第60章 饲鬼4
大叔叔为什么坐在那里不动了？为什么还不来找他呢？耿溧控制不住的想，其实这样也挺好的，他想一直这样看着穆秋。
但是他也想吃穆秋承诺给他的糖。
记忆里，糖是母亲藏在橱柜的角落里，用口袋包起来的，很甜蜜的东西，放在嘴里会让他一直分泌唾液去舔舐。
但是爸爸走后，家里就不再有任何阳光的、甜蜜的事物存在了，妈妈像一个行尸走肉般生活着，两天可能才会做一顿饭吃，他有时候饿的不行，在橱柜里面翻来翻去，什么都吃。
没有切过的大块淀粉肠，藏在急冻室边角里的过期果冻，枯萎掉的没什么水分的橘子，有时候如果能不小心从沙发里摸到一块糖，那就是一天中最惊喜的时候了。
他的嘴里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滋味了。
他的哥哥和弟弟们应该也是一样的吧，毕竟他们的感官是一致的，如果别人能尝到滋味，他也能，可他们都没有让他尝到任何东西的味道。
因此当耿溧的目光落在穆秋小腿上，那些红痕时，莫名有些口舌生津。
如果啃上一口的话，味道会是怎么样的呢？会比糖还好吃吗？
这时候，穆秋终于站起身来，他毕竟不能在人家客厅待一整晚，便去拿了自己的衣服换上，出来后，重新开始找耿溧。
“耿溧，你藏了这么久，不累吗？能不能给我一点提示呀？”
“……”耿溧看到他穿上了衣服，再也看不见那些白皙的肤肉，莫名感到了一丝失落。
在穆秋寻找他的过程中，穆秋一遍遍的低声喊他的名字，这让他有种被重视的感觉，心脏也变得轻飘飘的，很暖和。
穆秋在他面前走来走去，他不觉得提心吊胆，反而期待他找到自己，等穆秋走远了，脚步声变小后，他也只会觉得失落，没有赢了他的欣喜。
终于，穆秋感觉自己也开始有困意了，很想回去睡觉，只能说：“好吧，我认输了，你快出来吧！”
终于，他身后传来一阵小小的脚步声，便是耿溧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穆秋蹙眉：“你，刚刚一直在厨房？”
耿溧乖乖的点点头，“对啊。”
穆秋眼底闪过一丝讶然，他们家的厨房不算大，可是他刚才找过好几遍了，连狭小的橱柜也翻找过，都没看到耿溧，可他是如何做到一直藏在厨房的？
不过穆秋也管不得那么多了，对耿溧说：“今天的躲猫猫游戏是你赢了，下次见面我就给你糖吃，好不好？今晚太晚了，你先回房间去睡觉吧，我也得回去休息了。”
耿溧说：“好。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穆秋说：“都行啊。”
主卧里的两个人已经被系统搞得陷入了沉睡，不管他们在客厅怎么吵闹都不会醒，穆秋把耿溧送到卧室，说：“明天天亮后，另一个男人离开之前，不要出来，好吗？”
耿溧歪着头，问：“为什么？”
穆秋：“因为……如果打扰了大人们的二人世界，后果很严重，你以后都小心一点避开，知道了吗？”
耿溧还是懵懵懂懂的，“二人世界是什么？”
他像十万个为什么。穆秋绞尽脑汁，最后还是用了大人糊弄小孩的通用言辞，说：“这个，你现在不用知道，等你长大后自然就知道了。”
穆秋想要关门，却被耿溧从门缝里伸出来一只手，轻轻抓住他的裤子，隔着一层布料，穆秋能感受到他手指的冰冷温度，简直像块冰。
这小鬼难道不怕手被门夹坏吗？穆秋心脏狂跳了两下，想骂人。
“叔叔没有骗我吧？”耿溧那双眼睛也在黑暗中死死的望着穆秋。
穆秋压下莫名的心悸，“当然没有。”
片刻后，耿溧从终于粲然一笑，露出了他今天的第一个笑容，松了手，说：“叔叔晚安，我下次再找你玩。”
然后就把门给关上了。
穆秋走出他们家，整个人都是恍惚的，这个灵异片区，这个房子，连同幼年时明明还没死的耿溧，都让他觉得诡异至极。
这次的电梯十分顺畅，没有卡顿，没有灯光闪烁的问题。穆秋一路提心吊胆的回家，穿越自己的卧室门，回到《强占》的正常片区，躺在床上看窗外的淡淡月色，这才稍稍安心了些。
·
晚上穆秋睡得并不安稳，他零零碎碎的做了很多梦，有梦见耿溧，还有被他认为跟耿溧很像的好友桑安和，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
次日上午，穆秋睡到了自然醒，拿起手机一看，上面显示着褚谦发来的几条信息，是说让他今晚跟着去参加一个私人聚餐。
褚谦这甲方算好的了，虽然跟穆秋签了合同，但其余时间不会瞎折腾他，他可以自行安排。
穆秋出门随便找了个餐馆吃饭，附近的小餐馆干净卫生，味道也好，随便点的卤面条都很可口，还有送的爽口腌胡萝卜，吃完饭在附近溜达。
穆秋最初的时候还有些斗志，比如多得点钱，玩弄那些天之骄子，不过经历了两个世界之后，他发现这都是徒劳的，小世界里得到的钱财到底带不走，是身外之物，而那些主角反派们，他要是招惹了，那就是想甩也甩不掉的。
一次应付好几只小狼狗还是太累了。所以这次，穆秋就没有那种一定要搞事情的想法了，只要顺顺利利的做完龙套任务就行，随遇而安吧。
穆秋看到河对面就有一个学校，初中带小学部，旁边还有一个幼儿园，不禁问系统：“如果是白天，我能进入《饲鬼》的片区吗？”
系统：“也可以呀。不过你在《饲鬼》里的龙套任务已经结束了耶，还要去干嘛呢？”
穆秋说：“我无聊找点事做，不行吗？”
回到家，穆秋正打算让系统帮他传送，系统还没松口，因为它觉得《饲鬼》片区太危险了，如果没有正经事的话，它不愿意让穆秋涉险，却不想这时门铃响了几声。
穆秋和系统面面相觑一番，这个时间，会是谁来找他呢？
在这个副本里，穆秋的人设是个网络画家，画风唯美，收入还可以，只是性格孤僻冷清，平时除了编辑之外就没有别的联络人了，这时候褚谦在工作肯定不会来，那么到底会是谁？
门铃又响了几声之后，发觉里面没动静就停下来了，穆秋已经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口，正要去看猫眼，又听见外面响起了用手轻轻拍门的声音，以及小男孩的质疑：“叔叔，我都听见你的脚步声了，为什么不给我开门呢？”
穆秋浑身一怔，他这时也透过猫眼看到了外面的小男孩，果然是耿溧。而在下一刻，耿溧也仿佛有所察觉般，抬眼看向了猫眼，跟他对上了视线，一双漆黑的瞳孔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耿溧继续说：“我昨天说了会来找叔叔玩的呀，你是不是忘了？”
他像是很愤愤不平，但又很理解，“哼，你们大人就是记忆力差，每次说什么很快就会忘掉，还好我记得。”
穆秋当真以为他昨晚只是随口一说的，没想到他竟然是认真的。
他连忙把门打开，见耿溧还是跟昨天一样的打扮，衣服崭新整洁，头发一丝不苟，不禁笑道：“你该不会昨晚没睡觉吧？”
耿溧眨了眨眼，“没有。”
穆秋没信，又说：“那你想去上学吗？我可以去跟你妈妈谈谈。”
“叔叔，你是不是忘了，你要给我糖的。”耿溧连忙抓住他的衣服提醒道。
穆秋说：“那怎么可能，你进来吧。”
他刚刚出门顺便就买了一堆糖果，各种各样的都有，软糖，水果糖，巧克力糖，大白兔奶糖等等。
等他把小孩牵到客厅，出现在二人面前的便是茶几上的偌大的一袋糖。
耿溧眼睛都亮了，“哇，这些都是吗？”
“不是。”穆秋无情的说：“小孩子不能吃太多，会长蛀牙的，你这次只能选十颗。等你吃完了，再找我要，好吗？”
耿溧双手捧上去，说：“那我可以一口气于言μ吃十颗。”
穆秋笑了，果然是小孩子想法，“不行，一天最多吃两三颗，多了也不行。只有在你心情不好的时候才适合吃。”
耿溧瘪瘪嘴，便低头精挑细选的选了十颗，不过他是一双一双选的，分成了两份一样的糖，然后把另外五颗塞到了穆秋手里，“那我分你一半，以后当一辈子的好朋友。”
穆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这小孩跟桑安和的性格倒真的有些相似。
闲来无事，穆秋就把耿溧留下来玩，耿溧说他妈妈现在白天也有客人会来，家里很吵，妈妈也很忙，穆秋就劝他去上学，现在没有小孩子是不上学的。
只可惜这小孩也顽固的很，任凭穆秋怎么说他都不愿意去，穆秋就哄他说：“如果你答应去上学，我就答应你，当一辈子的朋友。”
“……真的吗？”耿溧这下迟疑了，“这可是你说的。”
要送耿溧去学校不难，只要耿溧松口，穆秋可以帮忙缴纳学费，在给他点生活费用，然后说服他妈妈，让他妈妈带他去报个名就行了。
但耿溧仍然不解，“为什么一定要上学呢？有什么意义吗？”
穆秋一噎，让他来讲这些道理实在有些空泛，只能说：“起码读书可以让你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不再是对你的命运毫无掌控力，一无所知，懵懵懂懂的过一辈子。如果你想要什么，读书也是最快的捷径。”
“我想要什么？”耿溧又开始琢磨这个问题了。
穆秋觉得他就是人小鬼大，本来就少年老成，小小的脑瓜子里还古灵精怪的，那么多想法和问题。
就拿他自己来说，他小时候可不会问“读书有什么意义”这种问题，他只会觉得读书无聊，不想去学校，很少会思考意义。
最后穆秋跟耿溧去了他家里一趟，跟他的妈妈说好了，自己可以资助他上学，她倒也没说什么，随口就答应下来。
然后耿溧又充当起了穆秋的小尾巴，缀在他后面跟着他，走哪跟哪。
等到傍晚的时候，穆秋带他在外面吃了炸鸡汉堡，才好说歹说让他回家去。
穆秋看着耿溧走远，这才把门关上：“系统，你什么时候把两个片区的通道打开的，还不告诉我，我那会儿都没有察觉到。”
却不料，系统幽幽的说：“我没有打开啊，宿主。我担心你遇到危险，根本没有打开……”
于是一人一统彻底的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那问题来了。耿溧一个小屁孩是如何找到他家的？
·
到晚上，褚谦的车准时到楼下来接穆秋了。
令穆秋没有想到的是，褚谦也在后车座，他抬眼扫了过来，见穆秋穿的是他送的那套白色手工西装，稍显满意的说：“很适合你。”
“谢谢褚总。”穆秋拘谨的坐在他身边。
二人一路上都没说什么话，像是昨晚的稍显亲近只是暧昧的假象而已，今天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一下子打回原形了。
穆秋却不知，拿褚谦这种身份的人来讲，他们的私人聚餐私密性很高，考虑到会谈论一些机密的东西，他们一般都是会选择去特定的、保密度很高的几家餐厅。
而他们选择携带的男伴女伴，也得讲究，如果是很重要的朋友聚餐，他们带了人去，那就说明要把这个人介绍给他们圈子里的朋友，让他们也要不吝资源。
总而言之，褚谦选择带穆秋一起，那就说明要给他更多的人脉资源。
穆秋也没有想到，他所面临的场合并不算友好。
说是私人聚餐，其实也不亚于一场小酒席，来参加的都是圈子里的几位商人，大家彼此熟悉，见到褚谦首次带了男伴来，都有些疑惑，这陌生的男人是他的助理还是什么人呢？
褚谦只是微笑着，绅士的拉过穆秋的手，让他挽住自己的臂弯。
这个动作令穆秋有些许错愕，触碰到他健壮的手臂时，更是被他炽热的体温所震惊。
穆秋动了下手腕，他认为自己和褚谦的关系，没必要在他的合作伙伴们面前揭露，何况根本不是真的包.养，而是短暂的交易。
“别乱动。”褚谦按住他的手腕，俯身凑近他耳边轻声道。
穆秋小声说：“可这不是合约里的内容。”
褚谦睨他一眼，似没有想到他竟然也有胆量反驳，看来他的边界感还挺强的——不过一个为了钱就能答应这种交易的人，又能有多少所谓的边界感呢？
“你忘了你已经答应了做我的男伴吗？还是说，你想要毁约？”
穆秋不再反驳。
面前的众人都是老狐狸，哪里能看不出来其中缘由，只是看穆秋倒比褚谦还生涩胆小的样子，又不免猜测莫非褚谦就喜欢这种无辜可怜型的男人？
褚谦神情平淡的跟大家继续调侃，谈风论月。而穆秋插不上话，又被他挟制着手腕，不能离开，只能承受着大家变了又变的打量眼神。
暧昧的、调侃的、如刀般锋利的视线，仿佛一刀一划的落在面皮上。
穆秋自认自己工作多年，早已混出了一张厚脸皮，其实这倒也的确不算什么，他的身体和思维似乎可以剥离开来，只不过他所展露出来的表现是很紧绷不适应的，甚至有些发紧的握住了褚谦的手臂。
“这位穆先生，你可真有手段呀。”
那张笑眯眯的说话的脸，在穆秋发怔的瞳孔中扭曲成了张牙舞爪的丑陋面目。
他忽然有些懂了，为什么冷清的主角受孟鹿永远不会爱上褚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