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谁家好人拿死对头当小孩哄啊……
宋野被这一声质问弄懵了。
他去找陆洺？
每天把饭做好,再送去公司，毕恭毕敬问大少爷要不要用餐？
他干笑两声：“真拿我当老妈子了？”
他站起身来，脸冷下来,伸出手：“把我衣服还我,您这尊佛我伺候不起，您自己玩吧。”
“我……”陆洺万分后悔刚才嘴快。
他坐着不动,略显局促地抱住膝盖：“我还没休息好。”
“行啊……”宋野背上自己的包,手里那瓶矿泉水重重墩在地上。
“衣服送你了。”
他指着陆洺的箱子：“你自己想办法吧,反正你又不是和我们一起的。”
走两步又回过头来：“劝您别白费力气了，回您写字楼去吧。”
陆洺赶忙站起来：“宋野！”
可宋野打定了主意不再伺候他，大步向上,头也不回。
陆洺烦闷地抓乱头发，早上精致打理好的发型彻底乱了。
幽静山林间只剩他一个,风过林梢,竹叶沙沙作响,落他满身萧条。
他好像，又把悠悠弄丢了……
宋野一口气爬上几百节台阶，喘气的功夫回头看，后面空无一人。
他往下一格，又立刻往上两格。
“大男人怎么会连个箱子都搬不动。”
“搬不动就搬不动，和我有什么关系。”
“别想再拿我当老妈子，老子才不伺候你。”
他愤愤嘟囔几句，大步往上爬。
来到半山腰的温泉酒店时,众人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房间都分好了。
陆燃和张诚在大厅等着宋野，看他来迎上去。
陆燃把房卡给他，往他身后张望一下：“我哥呢？”
走了？
不太像他的风格啊？
看宋野这不大高兴的样子,他俩又吵架了？
宋野顿一会儿道：“不知道。”
张诚一脸惊恐问他：“你上来的时候有没有见到蛇啊，刚刚有个女生被咬了……你去哪？”
他看着宋野转头就跑，喊他他也不应。
宋野一路狂奔向下，刚拐过个急弯，就看到陆洺躺在地上。
他瞳孔蓦然一缩：“陆洺！”
几乎是飞了下去，长腿利用到极致，一步跨到陆洺身边。
“陆洺？”他小心将人扶起，靠在怀里。
这是竹林阴面，阳光常年照射不到，遮天蔽日的竹子更是将为数不多的亮光遮挡无几。
阴冷，潮湿。
正是蛇虫鼠蚁出没的风水宝地。
宋野迅速扒开陆洺领子，手指贴在主动脉上感知一会儿，松了口气，乱跳的心这才缓缓落回原位。
突然对上了陆洺的眼睛。
他有种做亏心事被抓包的心虚。
陆洺虚弱一笑：“你是不是趁机吃我豆腐？”
宋野无语抿唇，没时间和他斗嘴，直接问：“你哪不舒服？”
“你怎么回来了？”
两声同时问出，彼此眼中都是一颤，很快错开视线，默契不去提半个多小时前的争吵。
陆洺放松靠在宋野怀里，艰难抬起手拉住他的一角衣服：“脚好像崴了……”
宋野皱了眉，崴脚不至于虚弱到说话声都变得这么轻。
他轻轻撩开那只微微痉挛的腿的裤腿，捏着袜子往下拉，感受到粘结的阻力，微微用力。
陆洺疼得直打颤，咬着牙忍着。
宋野将他按在怀里，拍几下：“你这不是崴脚，是蛇咬了。”
陆洺浑身一颤。
不是因为蛇，而是……宋野抱他了！
宋野拉高裤腿，拉低袜子，脚踝处一指宽的两个小血洞，还在往外渗鲜红的血，一路蜿蜒向下。
伤口周围肿胀起一大块，大面积红色瘀斑，已经延伸到小腿。
显然中毒有一会儿了。
宋野有些恼火：“为什么不打电话，这是你能处理的情况吗？”
陆洺吓得一颤，绞紧他的衣服，声音很低：“没没力气……”
宋野立马反应回来他激动了，迅速冷静下来，从路边捡来个小臂长的竹棍。
“抱着我。”他带着陆洺双臂环绕过自己脖颈，自己移动到他脚边，“有点疼，你忍忍。”
陆洺不大自然地抱上去，耳朵贴着宋野脖颈，能清楚感受到动脉的有力跳动，带着他的心跳都有些加速。
他欣赏着宋野认真的样子，慢慢放松，在他肩颈找个舒服的位置窝着。
好想一直这样……
宋野“啧”一声提醒：“别蹭了，怪扎的。”
陆洺：“……”
不动就不动，以后你求着我动我也不会动的。
看着宋野俯身靠近脚，他猛地一惊：“别吸！”
专心研究伤口的宋野茫然抬头，撞上陆洺惶恐的眼睛：“啊？”
他愣了一会儿，又无语又想笑：“……少看点电视剧吧。”
陆洺仰头看天。
宋野将棍子固定在腿边，他遗落的那件冲锋衣就要往上缠。
“别！”陆洺就要拦。
却因为全身乏力，没了宋野支撑，直愣愣往下倒。
宋野一把捞着人，重新让他靠回怀里。
他以为是太疼了，像是哄医院里哭闹不肯扎针的小孩似的，轻轻拍着陆洺后背。
“我轻轻的，你闭上眼睛，数到六十六秒就好了……”
陆洺轻笑：“是不是还要给我糖吃？”
宋野不置可否：“你想吃也可以。”
他重新拿起掉落的衣服。
陆洺有些不舍地看着那件衣服：“要不用我的吧，你的……”
他咬咬嘴唇，很小声地说出最后一次字：“……脏。”
会弄脏的……
宋野干笑两声：“也是，被你坐过了，可不脏得狠嘛。你得赔我。”
说着，手下不停，直接将冲锋衣缠在竹棍上做个简单的固定。
陆洺轻笑出声：“你都穿我多少条内裤了，我也没管你要钱。”
宋野：“……你是干批发的吗？”
说起这个，他就纳闷，他每次在陆洺家住，洗完澡都有新内裤穿。
也不知道这家伙一次性囤了多少。
他看着陆洺不大有精神的样子，叹口气道：“我送你下山，你让人来接你。”
陆洺想也不想：“我不！”
顶着宋野审视的目光，他顿了几秒，小声道：“我付的钱，我还不能玩了？”
“而且……”他勾紧宋野脖颈，“你送我下去，我再去医院，说不定我就毒发身亡了。”
宋野无语看着他：“你那么多本医书看猪脑子里去了？崴脚和中毒分不清，轻度和中毒分不清，够笨的。”
陆洺：“……”
也不知道是中毒没力气，还是宋野怀抱太温暖，让他不想说话，只想好好躺着。
躺在他怀里。
一会儿就好了。
可宋野扶着陆洺肩膀，脱离了这个怀抱。
凉风灌入两人之间，陆洺猛地一颤，攥紧宋野衣服：“别走！”
宋野看着他：“我去哪啊？”
他转过身去：“上来，我背你。”
陆洺眸光一颤。
试探着将手搭在宋野肩膀上，温热感一下子从掌心过度到心口，冰冷的四肢似乎都有回暖的趋势。
“磨磨蹭蹭。”宋野吐槽。
一把拉过陆洺手，往肩上一扯，勾住他大腿，直接将人背起来。
颠一下调整好位置，稳稳当当向上爬。
“嘶。”陆洺额头撞上了宋野后脑。
他揉了揉他发顶，算是个无声的道歉。
宋野：“……”
他刚拿陆洺当小孩，现在反过来报复是吧。
“老实点，别乱动，掉下去可是要去骨科挨大锤的。”
陆洺靠在他肩头，看着他的侧颜，“嗯”了声。
如果宋野此时偏头，他就会发现陆洺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仿若在欣赏什么来之不易的珍宝。
可惜没如果。
宋野一路走得又稳又快，着急上去给陆洺打血清。
可陆洺不想这么快结束两人时光。
他按按宋野肩膀：“慢点，头晕。”
宋野依言放慢速度：“我估计是竹叶青，微毒，不会死的。”
陆洺笑了声：“你是在安慰我吗？”
宋野卡了几秒：“不是，我只是在履行医生向病人解释病情的义务。”
就这样摇摇晃晃地慢慢走，微风徐徐，落叶满径，脚踩发出轻微的脆响。
两人一重一浅的呼吸交错，不分彼此。
陆洺支吾一会儿，有些僵硬道：“你和林芝……”什么关系？
他不敢往下问，怕得到个让自己心碎的答案。
不问，又跟根尖锐的刺似的扎在心里，隔应得人难受。
宋野自然道：“同事啊，怎么了？你和林芝挺熟啊，朋友……？”
回想起几次两人碰到，气氛都怪怪的，他不由得咂了下舌：“还是……有仇？”
那他回头得多注意点，不小心点燃陆洺这个小炮仗就不好了。
陆洺嘴角有些上扬，再次确认：“就是普通同事？”
宋野：“不然呢——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陆洺高兴了，没伤的腿前后摆摆，有意无意在宋野的裤子上蹭上点灰。
“他城府太深，你脑子不好，离他远点。”
“……就你聪明。”
陆洺轻轻踢他一脚。
“哦……”宋野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根据他这么多年在陆洺手底下作死的经验判断，他和林芝绝对有问题。
按下疑惑，他暗戳戳转了称呼，语气里的疏离都快溢出来：“林医生性格比较孤僻，你……”
他没说完，只是暗示得抖了下肩。
陆洺将话接下去：“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他一般见识。”
在宋野看不到的地方，他笑彻底压不住。
宋野是站在他这边的。
这份类似偏爱的选择让他心里发痒。
开心地再踢了宋野一下。
宋野：“……别动。”
他选择性无视裤裤子上的灰，反正他能回去了自己去搜刮陆洺的衣柜。
想起那天在墓地林芝的阴郁，他叹了口气：“林医生也挺可怜的，小时候爸妈就走了，十年前和他相依为命的弟弟肺癌去世了，好像才十八岁……”
“林医生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医院里年长些的护士长说起这件尘封的故事时，眼睛泛红。
十八岁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却因病魔困于医院的方寸之地。
宋野惋惜道：“希望他下辈子平安健康，长命百岁。”
陆洺周身爬上无形的惆怅，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道：“会的……”
宋野只感觉到耳侧一阵湿热的风吹过，却没听到声音，微微侧头：“什么？”
“没……”陆洺快速整理好心情，摇摇头。
他看着宋野的侧脸，那双眼睛里亮闪闪的，澄净明亮。
他突然很是担忧：“悠悠，善良有时候不是好事，别动不动就同情心泛滥……”
宋野还没计较他突然起来的哥哥架子，听到后一句没绷住笑了出来。
他颠一下背上的人：“怎么着？我现在把你丢下去？”
陆洺：“……”
他收紧手臂，小腿蹭蹭宋野腿，示意他往前走。
“记得我说的话，我不会害你的。”
宋野嗤笑一声，没说话。
风轻轻吹拂过漫山竹林，沙沙作响，掀起碧绿的波涛，时间好似都走慢了。
陆洺想起很久以前的事，下巴戳戳宋野肩膀：“我也背过你，还记得吗？”
宋野立马get到是哪段黑历史，脱口而出：“不记得！”
陆洺没错过他恼羞成怒的微表情，那气鼓鼓嘟嘴一下可真可爱。
宋野不想提，他越想说。
“我记得当时你们一群小孩玩捉迷藏，你躲在我家的蓝花楹树上，到了晚上也没有被找到……”
没想到从这切入。
宋野愣了下。
“结果卡在树上下不了。”
陆洺突然急转的笑音让宋野笑不出来，他就知道嘲讽虽迟但到。
他为自己争辩：“树十几米高呢，我那时候才不到一米……”
陆洺认同点点头：“是，还是个小豆包呢，圆滚滚的。”
宋野：“……你信不信我把你丢下去。”
陆洺不怕，格外随意道：“你要是真想，你就不会回来了。”
“我那是……”
宋野嘴张了张又合上，算是默认了。
陆洺笑道：“晚上我就听见院子里有小孩哭的声音，那叫一个凄惨……”
“没有！”宋野急声否认。
又不大好意思地小声道：“我收着呢……”
“我救你下来，你一声感谢都没有就跑，结果因为腿软当场摔了个……“
宋野紧急制止他：“你够了。”
陆洺安慰地拍拍他发顶，把那个惨样跳过：“把脚给崴了，害怕宋阿姨责怪，不敢回家，哭着求我收留你。”
宋野别扭道：“……没哭。”
陆洺被他板着脸的样子逗笑了：“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毕竟我们威武霸气的小男子汉怎么会哭呢。”
宋野：“……”
还不如不解释。
“然后我就偷偷背着你去医院……”陆洺顿了下，想起什么好笑的事，“那晚还下着雨。”
宋野头皮发麻。
大脑自动插入一句耳熟能详的：“那晚下着大雨，妈妈背着我去医院……”
“你闭嘴吧，说太多话会加速毒素扩散。”
陆洺笑道：“宋医生说了，微毒，死不了的。”
他故作惊讶“啊”了声：“莫非……大名鼎鼎的宋医生误诊了？”
宋野恨得牙痒痒：“……”
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做个深呼吸，告诉自己别和病人动手。
好不容易爬到顶，他以为终于可以松口气时，突然感受到背后一道死亡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