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谁家好人想在死对头身上留下……
就像是用尽欧拉公式、傅立叶变换、纳维-斯托克斯方程……最后得出1+1=2的结论。
陆洺看着那杯涮过所有工具的水,表面平平无奇，却底蕴丰富，到头来味道寡淡单调。
忙忙碌碌一场空。
他胸口有种胀胀的酸涩。
他拧眉看向宋野,见那双满含笑意的黑亮眼睛里倒映着他,找到一丝聊甚于无的安慰。
眉头一松又紧紧皱起。
他故意装得很不满：“你多少装饰一下呢？”
宋野就喜欢看他掉进自己挖的坑里后吃瘪的模样，笑怎么也压不住。
被盯得没办法了才抿唇偷笑。
等笑得差不多了,他撑着吧台,下巴点点“阳春白雪”：“你自己说的,白开水是最健康的饮品。”
要是有尾巴，这时候该摇起来了。
陆洺指尖轻触玻璃杯，看着水面荡起的波纹,突然灵光一闪：“换个名字吧，‘只此唯一’。”
宋野一思忖,应景。
“随你。”
说着低头整理工具。
他却没发现五彩斑斓灯光下,陆洺看向他时眼底的深邃。
陆洺问道：“你做过多久酒保,工作的酒吧……正经吗？”
他问得很小心，可宋野还是一顿，看着不大高兴。
宋野扯出个僵硬的笑，笑意不达眼底：“怎么，哥哥瘾又犯了，想再给我上一课？”
用开玩笑的口吻，说出的话却带着刺。
上次已经闹得很不愉快，这人还敢再提？
陆洺被他盯得紧张起来,急着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可宋野不信这家伙有什么好的目的。
“管你什么意思。”
他擦干手，绕过吧台往外走，突然陆洺伸手拦住他。
“你缺钱为什么不问……”陆洺一顿，“你的资助人要？”
“他既选了你,定然会解决你的一切经济问题，定然希望你把精力放在学业上而不是蝇头小利上，定然不……”
不希望看你这么辛苦……
他话音及时收住，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嗓子发干。
想去拿“只此唯一”，感受到一道审视的目光，他猛地顿住。
宋野慢慢转过来，黑曜石般的瞳仁里不见一丝笑意，严肃冷漠，目光毫不收敛锋芒。
陆洺手一颤，松了点又重新拉住宋野。
带着孤注一掷的果决，他沉声道：“回答我。”
宋野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锐利的视线始终停在陆洺脸上。
下颌绷得很紧，细看能看出肌肉的鼓动，就知道他后槽牙咬得多紧。
“你或许误解了我和他的关系，他对我而言绝不是ATM机……”
他一字一句道，掷地有声又不失深情，掺杂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执着。
还有……悔恨。
要是七年前，他接到“6”打来的那个电话就好了。
那晚他学累了，趴在桌上迷迷糊糊睡着，睡梦中模糊听到手机振动声，爬起来的时候，电话已经挂了。
只响了两秒。
那是“6”除了转账，唯一一次主动联系他。
他却就这么错过了。
回拨的无数电话都无人接听，上百条消息石沉大海，就像那两秒是他的梦似的。
他不想白白受了一个人十年的恩惠，到头来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至此，除了打败陆洺，他有了第二个执念……
时至今日，“6”是他的逆鳞。
不允许任何人不敬。
宋野完全扯下陆洺的手，突然有些同情他，短促笑了声：“像你这种自大妄为、冷漠无情的人，永远不会懂的。”
说着，在空中放手。
陆洺手无力地下坠，砸在大腿上回弹几下，耷拉在一边。
“宋野！”他对人的背影喊道。
宋野跟没听到似的，直直往音乐中心走。
往老朋友堆里一扎，又是一副言笑晏晏的模样：“玩牌不？”
一群人大气都不敢出，能捕捉到宋野笑意后的不悦，个个都不敢搭话。
宋野是所有人里脾气最好的一个，开得起玩笑，也接得住打趣，更不会往心里去。
很少见他真的动怒。
还是在这么多人在的情况下。
所有人机械地接牌，眼神传得飞快。
咋办咋办咋办？
又是一阵默默摇头。
没办法没办法没办法……
陆燃被左一胳膊右一胳膊推出来，大着胆子往宋野手里塞杯果汁：“喝点水下下火……”
宋野看一眼，笑了：“荔枝上火。”
此时他鼻尖一动，灵敏嗅到柚子的清香，他伸手要接：“谢——”
看清是谁递来的，他笑立马落下来，收手：“不需要，谢谢。”
陆洺在他面前放下饮品，有些不大自然道：“我第一次调的也比你调的好喝。”
宋野抬头。
陆洺迅速挪开视线，抱着手，有些支吾：“不信……你尝尝。”
“你这是……”
宋野手肘撑在膝盖上，饶有趣味倾身。
道歉？
他眉尾上挑，嘴角得意的弧度一点点扬起来。
他没错过陆洺心虚的小表情。
方才的不畅快散了大半。
他记得陆洺格外讨厌柚子。
高中有次，他刚把整个柚子从包里拿出来，陆洺眼神立马凌厉，连包带柚子一起从教室里丢出去。
格外嫌弃地用消毒湿巾擦了好几遍手。
……
宋野上下扫过陆洺。
他单是单手插兜随意站着，一身休闲简约白衬衫，与酒吧的嘈杂格格不入，在五光十色的光线独成一幅画。
放在外面，指不定现在多少人往他身边挤。
什么为博美人一笑一掷千金……
宋野莫名不爽，冷哼一声。
抓起杯子灌一大口。
冰得牙齿打战。
味道却不错。
很简单的柚子蜂蜜柠檬水，蜂蜜放的有些多，完全盖过了青柠的酸涩，释放恰到好处的清新。
柚子选的很好，嫩红的果肉在口腔里爆出清甜的汁水，是他最喜欢的那种。
陆洺问道：“好喝吗？”
宋野看向他，心有些不大平衡。
第一次做成这样？
也算是天赋异禀了。
想他刚上手的时候，肢体不协调，各种酒的比例掌握不好不说，还总手忙脚乱把工作台弄得乱七八糟。
被领班训责了好久，每次都是因为这张脸的吸客率才换得留下来的机会。
宋野不由得腹诽：要是陆氏破产，陆洺干酒保都能挣不少吧……
他瘪瘪嘴，放下杯子，舔干净嘴角残留的液体。
摊手，耸肩，毫不在意道：“一般，也就那样。”
看着陆洺要笑，他急忙打住：“我可没说接受你的道歉。”
陆洺轻轻笑了声，露出分诡计得逞的狡黠：“我也没说我是道歉啊。”
宋野：“……”
被骗了。
泄愤似的一口气喝干柚子饮料。
陆洺对陆燃招招手，他立马让位。
宋野抱着手往边上挪出一大截，陆洺跟着挪过去，贴着他坐下。
陆燃：QAQ？
你俩是属磁铁的吗？
一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吱声。
这两人吵架怎么都吵得不同寻常？
这是和好了还是没和好？
某位已婚男士再次纳闷：这氛围怎么有点熟悉？
“玩什么？”陆洺用了些力气从宋野手中拽出一副卡牌。
修长匀称的手指随意把玩着卡牌，一番炫技的洗牌看得周围人目瞪口呆。
宋野“切”一声：“卖弄风骚。”
“那你来？”陆洺将整齐一摞牌递过去。
宋野睨眼他，果不其然看到他眼中嘲讽的笑意，没接。
往下一瞄，奇了怪了。
牌怎么变好看了？
余光瞧见那只白皙的手，他起了歪心思。
他眼睛凉起光，笑眯眯看着陆洺：“咱俩玩个大的……”
陆洺“奉陪到底”已经到了嘴边，却听见宋野咬重道：……石头剪刀布。”
陆洺懵了一瞬。
再三确认宋野不是在开玩笑。
“赌约？”他疑惑问道。
宋野开始撸袖子，有些期待地盯着陆洺袖子下的手臂：“抽皮条会吗？”
技巧性的比不过，概率事件总是能赌赌运气的。
在死对头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迹，想想就很爽……
陆洺被他灼热的视线烫得汗毛直立，捂住手腕。
又觉得不能太矫情，显得自己玩不起似的，松开手。
宋野有些急切地催他：“来来来，石头剪刀布……”
宋野石头对陆洺剪刀，胜。
“yes！”他激动伸手，“胳膊拿来。”
今天，他就要把失去的一切都夺回来！
陆洺看他跟个小孩似的，单纯无忧，所求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他无奈笑着摇摇头，解开袖扣，卷起袖子，大方将手臂递过去。
“轻点。”
说得很不走心，很无所谓。
宋野捧起那只手，并指要落下去，临到皮肤又紧急刹住，轻轻贴了下。
皱了眉。
陆洺诧异。
这是……不舍得？
宋野推开他左手：“换那只。”
左手带着心率监测手环，打了影响监测。
他不在专业的事上开玩笑。
陆洺将右手递过去。
宋野握住他手，认真将藕节似的小臂看一圈。
什么沐浴露能洗这么白啊？
他们不是用的同一款吗？
一想到白纸似的手臂上腾起难以消散的红，他心巴被狠狠戳了一下。
陆洺打个响指：“不舍得？”
宋野白他一眼：“在研究哪打得最疼。”
他在手指哈口气，对人一挑眉：“来了哦。”
一声皮肉相接的清脆声响，陆洺手臂立刻腾起大片的红。
其实宋野力道并不重，只是陆洺体质如此，轻轻受力就会红，看着严重。
火辣辣的疼激发起陆洺胜负欲：“再来。”
石头对剪刀，陆洺胜。
宋野念叨句“风水轮流转，下把赢回来”，坦荡荡伸手。
陆洺笑着摇摇头：“我不打手……”
宋野后背一凉，下意识捂住额头，身体后仰：“不行！”
“那算了，没意思。”
陆洺说着就要起身。
宋野不情不愿拉住他手，口中囫囵道：“轻点。”
陆洺拉下他的手，弹个脑崩儿。
看宋野气鼓鼓的小表情，他笑出了声：“继续。”
宋野揉着额头，咬牙切齿：“你等着……”
围观的一群人头顶盯着大大的问号。
“什么情况，这两加起来有三岁吗？玩这么上头？”
“这心智也跟三岁似的，前一秒吵得快打起来，后一秒玩起来了，一点也不记仇啊。”
“都说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这两也不遑多让了。”
陆燃看着两人玩得不亦乐乎，石化了。
不是？
一个海归医学博士，一个上市集团总裁，玩这么幼稚的游戏？
张诚怼怼他，也是一副想不通的模样：“你说他俩这十年没背着我们干点啥？”
“肯定没。”陆燃笃定道，“我哥提都不让提野子名字。”
所有人越发疑惑。
得出结论——这两人的事不能用常理判断。
白胜是他们中最平静的一个，自觉充当裁判。
“宋野要输惨了。”
“陆洺以自己为饵，连输三局引诱宋野放松警惕，接着引导他固定出手顺序。”
“石头，剪刀，布。”
大家重点关注。
果不其然，宋野脑门已经红了一大片。
还在不服输地喊“再来”。
陆洺甩甩作痛的指尖，有些担忧地看向宋野额头：“你确定？”
宋野头晕但嘴硬：“继续。”
低头凑近了点。
音乐间隙，乱舞的灯光短暂停滞，他突然瞄到陆洺脖颈上有些红。
他一把抓住他手腕。
没等看清，令人眼花缭乱的灯光再次亮起，他只得再次靠近。
灼热的呼吸打在脖颈，陆洺全身绷紧：“你你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