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真诚
很突然的见面。
和厉桀陆鸣玉他们一样的突然……以至于方宁有一瞬间恍惚,都忘了躲藏，就这么直直地和沈洵撞上了。
回过神后，率先看见的，是沈洵惊愕的双眼。
沈洵看见他也很惊讶。
所以又是倒霉撞上了吗？
方宁有点无语,也有点尴尬和心慌。
拿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抿着唇往旁边挪挪，都做好准备沈洵也来找他的麻烦了。
——毕竟已经被找过两次麻烦,方宁完全算得上流程熟悉了。
但没想到沈洵的反应竟然和另外两个人不一样。
“宁宁？”
“好巧,竟然在这里碰见你了。”眼里的惊愕一闪而过,沈洵率先跟方宁打招呼。
然后宠物医院就寂静了一下。
因为方宁没有回答沈洵的话。
他站在原地,茫然地和沈洵对视,听见他说完“好巧”两个字后,眼珠子微微转动错开视线，然后开始等他的下文。
等了一分钟，沈洵都没有再说话。
这让方宁感到疑惑。
……就这样吗？
不找他的麻烦了？
方宁懵了懵。
除了他，其他人也有点懵。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感觉有瓜的味道,于是前台等候区的人，包括前台，全部目光好奇地看着他们——
“方先生，缴好费了吗？”三花的主治医生见方宁这么久没有回去,人都已经从诊室出来了。
他的忽然出声打断了这莫名其妙的寂静,方宁迅速答道：“缴好了缴好了，马上来。”
说完立刻看向前台，和前台说话，十分急切：“姐姐，我的缴费单。”
“啊？哦哦,好。”前台如梦初醒，连忙递了过去。
拿到单据之后，方宁没有去看沈洵，而是立刻跟着医生走了。
头也不回，毫不留恋。
仿佛不认识沈洵这个人似的。
在诊室里面，方宁听医生说着三花的治疗方案。
方宁没有什么意见，双手搭在自己的膝盖上，坐着乖乖点头。
他提前预交了8000元的住院费，经过医生给他的计算，大概还有2000-3000左右的余额，医生说到时候多退少补，方宁正在愣神，医生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他才说好。
但想了想，又在那张预算纸条上，写上了10x20和10x10元两个预计支出。
医生：“这是？”
“我刚刚查过啦，说小猫治病很难受，要每天吃一根猫条安慰它，罐头隔两天吃一次。”方宁说：“可以吗？”
“当然。”医生明白了，笑道：“方先生，您真善良。”
“还、还好啦。”虽然听惯了陆鸣玉的吹捧，但是对于陌生人的夸奖，方宁还怪不好意思的。
他抿了抿唇：“也不贵，就给它吃吧，每天打针很辛苦的。”
“好。”医生温声点头。
治疗方案聊完了，接下来应该为猫咪办理住院手续。
宠物医生做这行这么久了，当然知道流程，但此刻，他却没有没有半点动静，而是目光全部凝在方宁的身上。
好可爱的小男生。
听话地坐着，双手搭在膝上，别提有多乖巧了。
而且还会因为他的一句夸奖脸红。
从栗色发丝里露出来的一点耳朵尖颜色粉嫩，像是某种可爱动物成了精似的。
医生看得有点愣神，好一会儿都没有挪开目光，直到方宁不解地皱眉，他的眼神这才聚焦，屈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好，我这就为它办理住院。”
“对了，有取好名字吗？”医生说：“办理住院需要小猫的名字。”
“还没有，我想想。”方宁思考了一会儿，很快决定好了这只小三花的名字：“叫它栗子吧。”
医生：“好。”
手续办理完成之后，医生抱着三花去了住院部，方宁跟着一起。
独属于栗子的单人病笼，医生同时装好了猫砂和猫粮。
方宁看着他的动作，等医生让出位置之后，他立马补上，站在笼子前，陪栗子玩了一会。
……好一会儿。
舍不得走，脚步根本挪不动。
最后还在医生的建议之下，还喂它吃了一根猫条。
“它很喜欢你。”医生站在方宁的身侧，笑了笑：“比起猫条的话，治病时主人的陪伴，也许更能安慰它。”
“哎？这样吗？”方宁意外，眨了眨眼：“它这就把我当主人了？”
“当然。”
“好可爱啊。”方宁笑了笑，眼睛弯成了月牙，于是决定多陪栗子一会儿。
于是又磨磨蹭蹭地待了半个小时，真的到时间该走了，这才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往外准备离开，临走之前甚至还叹了一口气。
以为是方宁舍不得小猫，见此情形，医生宽慰他：“想见它随时都可以过来。”
“……晚上也可以，我们这值班到凌晨两点，要加个微信吗？”
方宁摇了摇头，他叹气的根本不是这个。
而是马上要出去见沈洵了。
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在外面等……
方宁希望他没有等，最好是早就已经回去了，但又觉得沈洵肯定没那么容易走。
“唉。”方宁又叹了一口气。
医生：“……”
医生捏着自己的手机，表情十分茫然。
-
不过最后微信还是加上了。
到了真的真的真的要走的时候，方宁说刚刚的摇头不是拒绝加微信的意思，他很想加医生微信，因为这样就可以随时交流栗子的病情了。
方宁说得特别认真，把医生都逗笑了。
最后两人成功加上联系方式，医生送方宁离开。只不过走到前台的时候，刚刚还和他有说有笑的方宁突然表情僵在了脸上，脚步也停下了。
“你、你还在啊。”方宁是个小笨蛋，因为太过震惊，所以下意识问了出来。
沈洵：“……”
沈洵觉得自己有点受伤。
很难过，但仔细想想又觉得方宁这样做也没什么问题。
因为他是小皇帝，所以他做什么决定都可以，被抛弃的奴隶们只能自我检讨，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又或者是哪里没有做好，才让小皇帝做出抛弃他们的事情。
又哪里有资格质问他呢？
不能生气，只能反思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所以，他现在也不应该觉得受伤难过，肯定是思考他哪里没有让方宁满意，方宁才想要躲他的。
是因为表情不好吗？
某种面瘫脸尝试改变表情，露出一个“自以为”亲切的笑容。
方宁：“……”
沈洵现在也是个自我PUA高手了。
不过……方宁很高兴。
他听沈洵的心声听自信了，觉得沈洵的想法完全正确，所有人都应该像沈洵这样子才对！
先检讨复盘自己的行为，自查有没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而不是一上来就找他的麻烦！
在此尤其批评另外两个人！
明明就是厉桀和陆鸣玉不对，大老远地跑来抓他欺负他，把他都给搞应激了。
怎么能习惯被找麻烦，然后不敢出来，因此冷落了沈洵，让沈洵在外面等他那么久呢？
太不应该了。
沈洵很好的！
方宁此刻完全忘了自己在宿舍被沈洵吓到都不敢直视他的事情了，只觉得沈洵就是一个很好的老实人啊。
沈洵真的很老实本分。
——老实这个标签，在所有人身上飞过一圈后，又重新回到了一开始的人身上。
所以方宁难得主动向他解释：“……刚刚在陪猫猫。”
“猫猫生病了。”
“……你是不是等了我很久？”
沈洵一愣。
【宝宝，你好可爱。】
【不需要解释的，我什么都愿意。】
方宁挠挠脸颊。
“不久。”沈洵顿了顿才回答他的话。
他的声线偏冷，但和方宁说话时会刻意放轻放缓：“我来这里也是因为有事，办完了后顺便等你。”
“没等多久。”
实际上等了足足两个小时。
方宁哦了一声，有点好奇：“什么事啊？”
“来看救助的小猫。”沈洵告诉他。
“啊？你有救助小猫啊！”好意外，很难想象沈洵竟然这么有爱心。
毕竟他看上去真的冷冰冰的。
“嗯。”沈洵点了下头：“前几天在路上看见了，就顺便送来了宠物医院。”
“哇~”方宁语气赞叹，对沈洵的好感度久违地+1了。
他完全没有思考沈洵为什么会将救助的流浪猫狗送到这个宠物医院来，明明沈洵学校在一个区，家在另一个区，怎么会来到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地方救助小猫小狗。
他现在只觉得沈洵真的很有爱心，和其他两个人都不一样，还热情地询问：“那我可以去看看你救助的流浪猫猫吗？”
“好。”沈洵点了下头：“当然可以。”
应下后，他抬了下眼，看向方宁身侧，依旧站着的宠物医生。
医生：“……”
沈洵他也是认识的，前天带了一窝小猫过来，就是在他手上办的住院，还预存了很大一笔金额。
没想到这两人竟然认识。
“孟医生。”沈洵语气冷淡地喊了他一声：“现在可以过去吗？”
“当然。”医生推了推眼镜，侧身让开一条路：“这边。”
-
沈洵救助的是一只在下水道生产的猫妈妈，以及猫妈妈的五个猫崽。
才刚出生的，小小的几只猫崽，眼睛都没有睁开，身上的绒毛也很短，像几只小黑耗子。
但是耳朵好粉。
……也很可爱！
方宁双手撑着膝盖，眼神亮亮地看着笼子里的一家六口，忍住伸手去摸的冲动：“它们真的好小。”
沈洵：“才刚出生三天。”
方宁：“哇~”
“都是狸花哎。”
沈洵：“嗯。”
方宁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自己的目光。
沈洵站在他的身旁。
方宁在看猫，沈洵在看他。
近乎痴迷的目光，几乎将方宁的整个侧脸都用眼神舔舐了一遍。
额头，脸颊，再到雪白的一点耳尖，哪个位置都没有放过。
直到察觉到方宁有抬头，他才有所收敛地垂下眼。
“这么多小猫你都要养吗？”方宁很好奇。
沈洵：“应该会找领养。”
“哦哦哦！”
对哦。
哪里养得了这么多嘛。
“我听前台说你也救助了一只小猫？”沈洵问道。
“嗯嗯嗯。”方宁点头：“我在小区里碰着的，有几个小学生在欺负它，被我撞见了。”说到自己英勇救猫的事情，方宁像个小话痨，从头到尾讲了一遍给沈洵听，最后总结：“我把那几个小学生吓跑，就带它来医院了，也是一只小猫，是小三花。”
“这样。”沈洵点了点头：“好厉害。”
【善良的宝宝。】
【猫猫大王。】
“……”方宁挠了挠额角。
他真的没有办法抵抗很真诚的沈洵。
跟陆鸣玉刻意的讨好完全不一样，沈洵就很像那种只会说实话的老实人。
陆鸣玉还要分辨真假，沈洵就完全不用。
方宁被哄得很开心。
表面上有点不好意思，其实心里喜滋滋的。
“也没有很厉害啊……不过小猫有猫传腹，要住院治疗一段时间。”
“不知道能不能治好……”顿了顿，又连忙摆手，看向另一边的医生：“我没有质疑您医术的意思。”
“我知道。”医生笑了笑：“方先生您只是担心小猫，人之常情。”
对对对，就是这样。
但是。
“叫方先生好别扭啊。”距离大学毕业还有几个月的方宁小朋友，现在还无法适应社会人的称呼。
他觉得很奇怪。
“这样吗？那叫你小宁可以吗？”给栗子办理住院的时候，主人的信息也需要同时录入，他是知道方宁名字的。
方宁：“？”
啊？
这、这会不会太亲密了？
没等方宁发表意见，沈洵这时看向医生。
冰冷的，不带一丝温度的眼神，莫名让人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冷得渗人。
但转头看向方宁时，却又恢复了平时的的模样。
虽然依旧表情冷淡，但不难看出，他在方宁的面前，有刻意注意自己的面部表情。
他直接拉走方宁的注意力：“可以去看看你的小猫吗？”
“嗯？好啊好啊。”方宁直点头，很快就把医生刚刚的话抛之脑后了。
-
两人看完方宁的小三花后，终于在晚上的七点半离开了宠物医院。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出来的时候，方宁顺口问了一句：“我要回去了，你——”
话还没有说完，自己忽然停下。
因为他后知后觉想到对门的厉桀和楼下的陆鸣玉，该不会沈洵也……也要他带着去租房吧？
脑海里回想了一下来自物业的八卦目光，方宁尬到头皮发麻，脚趾乱抠。
所幸，事情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
“没事，我开车回家。”沈洵说：“住得不远。”
【两个小时的车程而已。】
方宁：“……？”
方宁愣住。
“你呢？”沈洵问道。
“我、我也住得不远。”方宁连忙说：“过前面的十字路口就到了。”
“好。”沈洵点了下头：“要我送你吗？”
“不用了不用！”方宁拒绝：“我自己走回去就好了。”
沈洵：“好。”
【唉。】
好重的一声叹息。
方宁：“……”
表面上神情冷淡，实际上内心无比受伤。
沈洵可真是表里不一。
不过也挺好的。
起码他不为难方宁。
方宁抿了抿唇。
两人在门口分别，方宁往家的方向走去，但走出两步后又回头，沈洵依旧在原地看着他。
见他望过去，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想了想，方宁还是将自己的疑惑问出了口。
“我突然留下纸条走掉，你真的不生气吗？”
虽然已经听到了心声，但方宁还是有点搞不懂沈洵。
大概是其他两人都觉得他做得不对，唯独沈洵，竟然没有这样想。
方宁觉得正确的同时，又有点疑惑。
他怕沈洵是装出来的，犹豫了很久后，还是想问。
“……”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沈洵安静了几秒才开口，语气依旧淡然：“虽然确实有点难过，但我没有资格生气。”
“方宁，我又不是你的谁。”
“我很喜欢你，我暗恋你，但我们没有在交往，你无需向我报备什么。”
方宁愣住。
因为沈洵的话说得太真诚了。
没有在哄他或者装绿茶装委屈什么的，他是真的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