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自由
方宁按照秦韫之的要求,将绝交的话在他三个室友面前说了一遍。
说完不敢抬头，也不敢去看他们的反应。
人心都是肉长的。
这段时间里，厉桀，陆鸣玉,沈洵对他到底怎么样,方宁是最清楚的那个人。
无条件地顺从他，满足他的一切愿望。
只要他提出来的,他们都会为他做到。
虽然平时对于他们的讨好,偶尔要小甜头之类的要求,方宁总是说这都是他们应该做的。
他们喜欢他,就该为他这样做。
没有理由,没有道理。
但哪有什么应不应该。
那些只不过是恃宠生娇,用来撒娇的话而已。
没有人欠他的。
“宁宁，这是你的选择吗？”
绝交的话说完之后，屋子里安静了很久很久。
没有人主动开口说话，但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
厉桀皱着眉头,似乎有些难以置信一向娇气脾气坏,谁都管不住的猫猫大王竟然会如此听秦韫之的话。
明明就不愿意，却还是乖乖跟出来，如秦韫之所想的那样，和他们切断联系。
厉桀脾气不太好,此刻被秦韫之这番没有道理又霸道的行为搞得额上青筋突突直跳。
但他不想把事情搞得更加麻烦。
所以在强忍着。
强忍着咬牙,一句话都不说。
沈洵听到方宁的话后，眼里也闪过一丝惊讶。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又没有开口。
所以最后说话的人，就只有陆鸣玉了。
陆鸣玉问他,是不是真的希望他们以后不要再来找他了。
方宁抽着鼻子点了下头。
“好。”陆鸣玉答应下来。
但他紧接着又说：“没关系，宁宁。”
“如果这是你的选择，我尊重你。”
“当然，如果你想反悔，那也随时可以。”
-
方宁生气了。
室友们离开之后，方宁自己躲进了自己的卧室，把自己藏进被子里，不愿意再搭理秦韫之。
秦韫之站在门口敲门，敲了几声，方宁捂住自己的耳朵。
理智告诉方宁，秦韫之的做法不算有错，不会有人和三个人谈恋爱，这样太花心了，太淫-乱了，是一段很不健康的关系。
……可是仔细想想，他又没有跟他们谈恋爱！
方宁只是喜欢跟他们在一起玩而已，毕竟每个人都把小宁大王哄得很开心。
可在秦韫之嘴里就变了样。
明明以前猫猫三个家庭轮流居住的时候超级和谐的，也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啊。
方宁觉得挺委屈的。
他讨厌秦韫之，对着枕头砸了好几下出气，打定主意今天绝对不要理秦韫之。
气着气着就给自己气睡过去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变黑了。
房门敲响的声音将他吵醒，方宁睡得迷迷糊糊的，听见声音后揉揉眼睛，去开门：“干嘛呀。”
没睡醒，习惯性地撒娇，抬手主动抱住秦韫之：“我饿了……怎么还没有叫我吃饭？”
秦韫之愣住。
愣了两三秒才想起来要回抱，只是他才抬起手，方宁立刻就松开了他。
撒了一下娇，清醒过来了。
想起来自己睡觉之前还在和秦韫之生气，立马就不抱他了。
“……”怀里骤然一空。
这次不仅是不适应了，秦韫之还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铁丝之类的东西拉扯了一下，拽得生疼。
方宁回过神后的抵抗太明显了。
明明上一秒还在撒娇，下一秒就冷着张脸不理人，这一前一后的对比强烈，落差太大，让秦韫之很难受。
但他没说什么。
只是抬手拉住门把手，制止了方宁想要重新躲进房间的动作：“生气也要吃饭。”
方宁：“……”
方宁冷着脸去吃饭了。
他不想理秦韫之，尽管秦韫之在讨好他。
给他剥虾，舀汤，就差没喂到嘴巴里了。
哼，他才不会想要秦韫之喂呢。
秦韫之根本就没有改，还和小时候一样专横霸道，强迫他做他不愿意的事情。
小猫最忍受不了的就是强迫了。
一顿饭沉默地吃完。
秦韫之去洗碗，方宁去洗澡。
洗完澡出来两人在门口撞见了，方宁也不理他。
小猫始终不给秦韫之好脸色，特别高冷。
秦韫之叹了一口气，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没有关房门，方宁看见他又走向了床头柜的位置，拉开抽屉……方宁的脚步停下。
“秦韫之，你在吃什么药。”好奇的小猫暂时先放弃了和秦韫之的矛盾，站在门口看他：“你最近身体不舒服吗？”
秦韫之安静了两秒。
干涩的药片划过喉管，秦韫之这才开口：“一些控制情绪的药，没事。”
“……哦。”方宁应了一声。
他还在生气，也不想和秦韫之说很多话，问了秦韫之没什么事情后，方宁持续自己的冷脸，打算走掉。
但秦韫之却叫住了。
“宁宁，晚上要一起睡觉吗？”
方宁：“？”
什么啊。
方宁觉得秦韫之真的很奇怪。
他们在吵架啊，正在吵架的人怎么可能会一起睡觉。
秦韫之真是做梦。
方宁毫不犹豫地拒绝他：“我不要跟你一起睡觉。”
“那你要进来抱抱我吗？”被拒绝了之后，秦韫之也没有感到伤心难过，反而很自然地提出下一个请求。
“抱一下吧，好不好。”秦韫之征求方宁的意见。
“……？”
这次，方宁没有立刻拒绝。
因为秦韫之让他觉得很反常。
很反常，很奇怪。
小猫收敛了一下自己傲娇的小表情，偷偷地转回脸，看向房间里面的秦韫之。
大晚上的，秦韫之连灯也不开，兀自站在黑暗之中。
客厅的灯光倾泻进去，但也照不到他的表情，只有身后投下一片长长的亮光。
方宁看不见秦韫之的表情。
“……你真的没事吗？”方宁依旧没有答应秦韫之的请求。
不过他的语气和表情却没有刚刚那样冷酷了。
方宁双手扒拉着门框，像只警惕小猫站在门口。
不敢进去，只跟他确认：“真的真的没事吗？”
“我没事，只是想抱你。”秦韫之说着转过了身。
方宁也终于看清了他此刻的样子。
好像和平时确实没有区别，连表情都没有变，脸色，和语气都是平静的……平静到毫无波动。
方宁想了想。
他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依旧站在门口的位置，眨眨眼看他。
一只善良的，心软的小猫咪。
明明自己还在不开心，却还先来管他了。
秦韫之垂眼笑了笑。
他朝着方宁走过去，来到他的面前，很自然地将他抱在了怀里。
抱得很紧。
身体之间严丝合缝，一丁点儿缝隙都没有。
秦韫之一手搂着方宁的腰，另一只手则是掌着他的后脑勺。
宽大的手掌张开，陷进他柔软的发丝里，脸颊同时摩擦着他的发丝。
一个依赖黏人，又充满占有欲的姿势。
可是方宁觉得不舒服。
他方宁挣扎了一下，没挣动，想了想还是不反抗了。
虽然平时他很叛逆，也很喜欢欺负秦韫之，但是……但是偶尔出现特殊情况，他也不是不能乖一下下。
就是有点难受。
贴在秦韫之胸膛上的脑袋转了转，方宁问道：“好了吗？”
“那你好了吗？”秦韫之反问他。
“？”
什么？方宁没听懂。
他艰难地从秦韫之胸膛上抬头。
秦韫之垂着眼，问他：“生气好了吗？”
“……”
不提还好，一提反而让方宁记起来了。
怎么可能好啊。
方宁又不乐意给他抱了。
脑袋甩甩，把秦韫之甩开。
秦韫之配合地松开了他。
“别生气了。”
“为什么不生气。”方宁撇了撇嘴。
冷战了几个小时，这会儿倒是能心平气静地好好谈谈了。
当然，心平气和四个字是说秦韫之的。
方宁不会。
他依旧充满情绪：“你这是在限制我的社交。”
“不是限制社交。”秦韫之否认了方宁的指控：“你觉得我不该这样做吗？谁能忍受和别人分享爱人。”
“可是我们不是爱人。”方宁现在依旧是不高兴的。
他想气秦韫之，又不敢气得太厉害，于是窝窝囊囊地小声刺激他：“我也没有跟你谈恋爱。
秦韫之：“……”
秦韫之：“那你想跟谁谈恋爱。”
方宁不说话了。
但他的表情是不服气的。
一定要和谁谈恋爱吗？
没被秦韫之发现前都挺好的，他们也没有找他要过名分啊。
秦韫之怎么能这么讨厌呢？
方宁又不乐意搭理他了，想走，但秦韫之不让他走。
秦韫之低头，捧起方宁的脸，但方宁却很凶地咬住了秦韫之的手背。
很凶，超凶，但秦韫之不松手。
淡淡的血腥味在方宁的唇齿间蔓延，方宁的表情迟疑了一下。
尖利的小虎牙离开了秦韫之的手。
上面的牙印清晰，泛着淡淡的血痕。
“……是你自己不躲的。”方宁原本也没想过要咬这么厉害。
他错开视线，有点不安。
“嗯，我知道。”秦韫之语气平静，看上去完全没有被这种小伤影响到：“那你还想咬吗？”
“……你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吗？”方宁真的咬得挺重的。
在他看来，秦韫之应该觉得痛才对，但他现在这个表现……方宁觉得自己受到了挑衅。
他有点不爽。
如果秦韫之五秒内能做出痛苦的表情，他就原谅他——
“嗯？”秦韫之依旧询问。
方宁忽然扑了上去，一口咬在了秦韫之的脖子。
比刚刚凶多了。
像一只凶横的小野兽，非得给秦韫之这个专横的人一点颜色看看。
……
两分钟后。
“你是面瘫吗？”方宁戳秦韫之的脸：“你出血了！”
“有点痛。”秦韫之告诉方宁。
但语气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方宁：“……”
方宁无语，又觉得有点气累了。
“算了，我明天再生气吧。”方宁擦了擦自己的嘴，从秦韫之的怀里出来：“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不是以前那个你说什么就会做什么的小孩子了。”
“你自己去涂药。”
秦韫之：“好。”
那今天的谈话就此结束了。
方宁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既然不生气了，再抱一下可以吗？”秦韫之再次请求：“拜托了，有点难过，现在很需要你。”
方宁：“……”
“秦韫之，你真讨厌。”方宁撇了撇嘴，嘟嘟囔囔地钻进了秦韫之的怀里：“到底有什么好难过啊，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偏执……”
顿了一下。
“不能抱很久。”
“还有，不是不生气了，是明天再生气。”
“好。”
秦韫之的脸埋进方宁的颈间。
方宁很好，是个心软又善良的小宝宝，秦韫之知道。
他这么好的宝宝，应该得到自己想要的任何东西才对。
恰巧，秦韫之也知道他想要什么。
方宁不喜欢被控制，他想要很多很多的爱。
想要所有人都爱他。
很荒谬。
一个人爱他都不够，他想要很多很多的人爱他，想要不被束缚的自由。
秦韫之觉得很难过。
可是那又怎样呢。
想法荒谬，可都抵不过方宁自己想，自己喜欢。
秦韫之在他颈间深深地吸了一口。
他确实吃软不吃硬。
这么乖巧的宁宁，他真的舍不得伤害他。
没办法做到强行将方宁关在家里，改变他的想法。不仅如此，他此刻在想的竟然是，如果方宁真的继续跟他闹下去，他还能坚持多久。
早就过了方宁需要他的时候。
小的时候，方宁需要他，所以才会听他的话，让绝交就绝交。
可是现在不是了。
现在是他需要方宁。
如果有一天，方宁不要他了……
秦韫之埋首在他颈间，抱得更加用力。
动作过分到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永永远远都不要分开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