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三十七章
“命令所有低于双S级的Alpha全部撤离。”顾青霄冷漠的视线扫过战场。
“是,”副官领完命令，正要离开，突然回头问：“那Beta呢？”
顾青霄瞥他一眼,眉尾挑起,带着不悦：“副官，战场上分什么Alpha还是Beta？这么怕死就不要参军了好吗？我让双S级以下的Alpha撤离是因为他们在敌人的气息下不堪一击,在这方面,Beta除了身体素质比不上顶级Alpha，其余方面可比那些残次品的Alpha强多了,要我说,没到3S级的Alpha真应该好好反思一下自己，为什么这么废物。”
他冷漠不留情面的话语如寒冰般刺入副官的骨髓。
双S级的副官脸色一白，后槽牙紧紧咬在一起,却找不到任何强有力的证据反驳。
Beta闻不到信息素，天生就比Alpha多了一层顿感力，在他们面前，恐惧会被削弱,压迫也变得可以抵抗。
而Alpha却不行,在强大的等级压制面前，他们毫无反抗之力。
副官深吸一口气,收拾起自己的情绪开始执行顾青霄的指令。
白焦的身体正在缓慢的膨胀，因为体型过大,短时间的膨胀显得毫不起眼,甚至没有被人在意。
林楚一很想劝白焦不要挡在他的面前，但他知道白焦不会听，所以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他的触手,并捧着它，细密的亲吻着。
他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反反复复也只有那么几句。
“我不害怕了，你别担心，也别受……太严重的伤，我们会一起逃出去的。”
触手蹭蹭他的脸颊，也在做出回应。
先前站在顶楼时，林楚一旁观了整座城市，也记下了附近的街道和建筑布局，现在，他的脑中有一张很清晰的地图，经过缜密的思考后，他很快便找到了最佳的逃跑路线。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他们要怎么麻痹附近敌人的视线。
最少十秒，十秒钟他就能带着白焦绕开所有大楼，走进一处除了天空没有任何人能看到他们的死角。
一只雄鹰啼叫着从天际翱翔而过。
“啾——”的一声长鸣，立刻引来一颗子弹。
子弹穿透它的胸膛，带着击碎的断羽，伴着鲜血从高空滴落，紧接着痛苦挣扎的雄鹰便失去了扑腾的力气。
它“扑通”一声落在了白焦巨大的身躯之上。
顾青霄收起枪，轻轻吹了一下冒烟的枪口，将枪别在腰上，嫌弃得的视线扫过去，问一旁的副官：“大部队最快什么时候能到？”
“明天中午。”副官看了一眼时间。
部队是前天半夜接到的通知，申请特快通道迁徙还需要时间，能在明天中午赶到已经是极限。
顾青霄打量着白焦那遮天蔽日的身躯，直觉到明天中午会发生不太妙的事情。
他的眉宇微微拢成“川”字，眼底带着散不尽的阴霾，想到生死不知的林楚一更是将这份阴霾浓化成了阴鸷。
白焦在努力从虚空中撕扯着自己的本体，隔着无数光年的距离，他的本体在时空乱流中分裂分裂再分裂，最终变成无数黑色粒子，才能穿过那条几乎能把人碾碎的时空缝隙来到他的身边。
如果顾青霄的视力好到能看清粒子的活动轨迹，那他就能看到在白焦身躯的上空，是密密麻麻的黑色点点，汇聚成了汪洋大海。
而即使是小到只有粒子大小的部分，白焦身上所携带的诡异气息依旧能让围着他的人类感到恐惧，并在时间的流逝中逐渐失去反抗意识。
很快，第一批战士扛不住压力发生了呕吐反应。
此时夜幕刚刚降临。
林楚一抚摸着触手，他在黑暗中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只觉得自己是越发的坐立难安，甚至有了失温迹象。
这是一个很不好的信号，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失温。
肚子饿了，精神也很疲惫，但不敢入睡，怕白焦会在他睡着的时候消失，也怕他自己会一觉不醒。
焦虑让他不得不开始说话，他需要转移注意力，于是他开始给白焦规划他对未来的梦想：
“如果能安全的离开这里，我想找个地方安家，就我们两个人的家，像在M81星的那间屋子一样，你每天都在家里等我回来，我最喜欢看你站在阳台等我，被人期待回去的感觉真的很好。
我一直都很喜欢你的，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但你好喜欢哭，每次一哭，我就得想着法的哄你，怕你生气，也怕你不理我……”
触手在他怀里动了动，很想告诉他白焦现在是封闭状态，听不见的，但触手不会说话。
林楚一继续讲着。
“那天我下班买菜回去，在路上出车祸了你知道吗？我死的时候好像还看见你了，但是一眨眼你又不见了，我当时都不害怕死，我只是好难过，没能给你做最后一顿晚餐。”
“我死的时候在想，你晚上要是饿了怎么办？等不到我不会偷偷掉眼泪吧？可是我不在了，又有谁会哄你呢？我死的久了，管理局还会找上门，他们要是欺负你怎么办？”
“我一想到他们会欺负你，逼你跟别的Alpha匹配，我就气得想要活过来……然后我就真的活过来了，可惜离你太远，不能立刻回去找你……”
“白焦……我好喜欢你的。”
“啪嗒——啪嗒——”
眼泪突然掉了下来，林楚一却感觉不到似的，声音逐渐消失了。
他的呼吸还算平稳，触手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只以为他是睡着了，甚至贴心的爬上他的肚脐给他挡风，可实际上，林楚一却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撕扯着他的灵魂。
四周似乎有“咕嘟嘟”的水声，林楚一觉得有些窒息，他很努力的在对抗那股力量，但找不到着落点，他迟早会被扯出自己的身体之外。
黑暗像潮水，一阵又一阵的淹没他的头顶，他恍惚间觉得自己似乎是被关在了什么满是营养液的培养皿中，周围还有无数穿着白大褂的人在盯着他，围绕着他，同时念叨着什么，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他仿佛变成了一件展览品，彻底失去了自我的掌控权。
这个认知让林楚一猛地尖叫出来。
——不可以！
不对！他没有声音！
林楚一茫然眨眼，四周似乎变得明亮了起来，他转过身，却看到自己身边躺着他自己的身体，而身体安静得宛如昏迷。
他的灵魂已经有一半从身体里飘了出来，他甚至感觉不到温度了！
可似乎正是因此，他竟然能看清四周的景象，他能看到空旷的屋子里躺着乱七八糟的家具，而窗户外，正被一团黑咕隆咚的东西堵着。
黑色的肉块在蠕动，同时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咯吱——咯吱——”
屋顶处不时落下白色碎屑，似乎是承担不起白焦身体的重量，整个房屋俨然一副即将坍塌的模样。
林楚一有些紧张，他试图走回身体里，两者接触时手却从身体里穿了过去。
心中升起不安，他又抬头看向屋顶。
那是什么？是白焦吗？他的章鱼老公竟然这么大？
触手似乎能感觉到他，从他的肚脐上抬起半截触手尖尖指向了他。
林楚一很是震惊，但他还来不及求救，那原本停止的拉力突然再次袭来，这次，他彻底来到了明亮的实验室中。
与此同时。
A5571星天光大亮。
尚未转移够躯体的白焦忽然一颤，肉山上无数双猩红长目骤然睁开，危险的恐怖气息弥散开来，瞬间遍布全场。
大部队还未赶到。
顾青霄神情紧绷，他愤怒的踹了一脚从居民家中搜索的板凳，怒斥道：“MD，天天走那个破审批！也不看事情紧急不紧急，现在怎么办！老子拿命去干！”
“全员戒备！把所有的武器丢下去，准备撤离！”
“半小时后打开阻绝网，禁止A5571星任何生物进出！”
深海某处的实验室，冰柜上红色的灯突然闪烁，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们急切的上前打开冰柜拉出一个长方形盒子。
白色的寒气滚滚而起。
没过多久，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从盒子中伸了出来，准确无误的搭在了盒沿边。
季景戈睁开眼，从盒子里走了出来，他纤长的睫羽与白皙的面容上全都凝结着一层白霜，头上是白色的短发，身上是白色的肌肤，修长笔挺的背脊上是两只漂亮得蝴蝶骨，全身则不着寸缕。
他像是从雪山中爬出来的雪妖，容貌惊人，又冷得让人害怕。
研究所的管理员立刻拿起早就准备好的毯子披在他的身上，遮住了那白得晃眼的躯体。
一旁捧着记录本的研究员适时上前，满脸严肃道：“季博士，我们探索到神明的意识所在，并对其进行了回收，虽然遭到了抵抗，但过程还算顺利，请问是否该进行下一步了？”
季景戈披着长毯，转身坐在管理员推来的椅子上，他缓了缓，等被冰冻的躯体逐渐回温，声带找回了振动频率，才不急不徐道：“不，这样是造不了神的。”
研究员蹙眉不解：“那我们要怎么做呢？”
起先是一阵长久的沉寂，直到空气安静到让研究员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有说话时，季景戈才勾起嘴角，慢条斯理的吐出几个字来。
“神要知众生之苦，就得先成为众生。”
他单手支着下颚，直到管理员给他带上流苏耳坠，才优雅的开口，说：“把他送回去，不，先等等，我自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