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三十九章
一瞬间,空气似乎都凝固了起来。
林楚一觉得呼吸变得困难，他不得不张开口，大口吞咽着空气。
季景戈似乎很欣赏他的震惊,过了一会儿才站起身,边替林楚一顺着气，边微笑着再次丢下一个重磅炸弹：“一一,从来都是你,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你应该思考的是,你是谁。”
我是谁？
林楚一的眼底现出茫然。
他当然是他自己？他从出生起就是林楚一,他是一个孤儿，院长捡到他的时候，他正独自一人矗立在游乐园滑梯城堡的最中间。
已经没有别的孩子了,所有人都被父母牵着手带离了这里，只有他，只有他听着他人父母的斥责声，看着那些孩子沮丧的离开乐园,一个人安静的,不哭不闹的，站着。
天渐渐黑透了,他依旧站着。
院长说：“我当时就想啊，这么乖的小孩,他们不要我要。”
小小的孤儿院,斑驳的红墙皮，时光一闪而逝，眨眼间他就变得比院长父亲还高了。
可孤儿院太穷困了，孩子们过的很不好,他努力打工赚钱给院长，可是后来……
后来……
“后来啊，一场铺天盖地的大火将孤儿院烧成了灰烬，你逃出去了，你忘了吗？”
季景戈的声音在林楚一耳边响起，阴暗的像是一条吐着芯子的蛇。
他冰凉凉的指尖轻轻抚摸着林楚一的发顶，温柔的说：“而进孤儿院之前的事，你也不记得了，真是叫人拿你没办法呢。”
林楚一如坠冰窟。
他怎么能不记得呢？那是他的家啊！
他连自己的家都忘了，他还能记得什么？
他真的是他自己吗？
过度的惊恐让他冒出了一层冷汗，他的心率逐渐变低，眼前阵阵发黑，浅蓝色的瞳孔近乎失焦，一瞬间，天旋地转了起来。
小小白感受到了他的痛苦，用尽全力张开嘴咬在了他的指尖上。
十指连心，疼痛刺入心腑，总算是唤回了一点他的理智。
林楚一猛地摔坐在地开始大口呼吸。
他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美人鱼一样，衣衫湿透，在日光灯下紧贴着少年的腰腹，展露出优美的线条。
白皙劲瘦的手臂支撑着身体，他拱起背脊露出纤细柔弱的脖颈，漂亮易碎，似乎一折就断。
季景戈不受控的伸出手就要往他后颈掠去。
林楚一猛地挥臂甩开他，随后紧靠墙壁坐了过去。
“我不会相信你的，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又怎样，过去的已经过去，如果院长还活着，他肯定也不会想看到我为此难过，久久不能释怀的，院长那样的好人，他的心思怎么可能是你能够揣度的。”
林楚一冷笑：“季景戈，我这辈子唯一一次看错的人，竟然是你，没想到吧？”
他掀起眼睑，冰冷的视线轻轻扫在季景戈身上，不带任何情绪。
季景戈却好似并不在意他的贬低。
狐狸眼弯弯，他温和的笑了，并表示：“你不懂我罢了，你若是懂我，你也会明白我的所作所为是多么的合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世界啊。”
“一一，”他知道林楚一的防备，所以不再靠近，而是挑了个距离适当的地方坐在了林楚一的对面。
将流苏耳坠和新的光脑放到地上，再推到林楚一面前。
季景戈微笑：“拿着吧，你不会希望我强硬的对待你的，所以不要惹我生气。”
林楚一实在弄不懂他的脑回路，短暂的僵持后沉默的伸出手，将东西拿回来，挨个戴好。
少年的身体还是人类，发色是正常的黑色，流苏耳坠则是他眼睛的蓝，漂亮的垂在他的发间，偶尔偏头时会落在他的肩膀上。
黑长发在他离开实验室的时候被剪掉了一些，现在的长度倒是与他当人鱼时差不多，只是如今的他还是少年，发型便显得有些像是妹妹头。
林楚一自己看不到，对面的季景戈却欣赏的很开心。
神明啊，你若是知道我给你安排了什么样的戏份，你也会对此感到满意的吧？
浮舱上岸后，季景戈带着林楚一登上了即将出发的私人星舰，这是他们还在实验室时就已经预约好的，最快将在十个小时内登陆离A5571星最近的A3312星。
A5571星已经是半封锁状态，即使他们提前申请了进入许可证，也要先降落在A3312星接受检查。
通行官会反复强调此行的危险性，并在屡劝不改后祝他们好运。
林楚一没有去接受规劝，他站在临时旅店的楼顶，从A3312星看向A5571星，但什么也看不清。
眼前像被一层纱遮住了视线，世界都是灰蒙蒙的。
他用力眨了眨眼，视线才重新清晰了起来。
这具身体有问题。
林楚一微微蹙眉，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到那具人鱼的身体中。
他是想长久陪伴在白焦身边的，而不是等一具身体自然老死后，让白焦抱着他的尸体度日。
那种画面，他想想都觉得窒息。
A5571星，白焦在顾青霄的围攻中愈渐变大。
小小白没有跟他联系上，为了给林楚一撕开时间裂缝，他在疯狂的敛收着自己传送过来的本体，但顾青霄的炮弹总会将他的□□轰得到处乱飞。
这无疑降低了他的速度，也增加了威胁林楚一的危险。
忍无可忍之下，白焦停止了自己的行动，开始进攻军队。
巨大的触手横扫全场，那看似坚固的楼宇竟然跟豆腐一样坍塌了下来。
霎时间，整个街道上都是“轰隆隆”的声响，一些藏在楼宇里的战士已经极快的做出最佳判断，他们从窗口处一跃而下，但四周都是坍塌的楼宇，他们躲得了这一栋，却被压在了另一栋之下。
短短一瞬，人类损失惨重。
顾青霄愤怒的想砸对讲机，被副官反手抓住了手臂。
那张似乎永远不会有情绪波动的脸上，黑框眼睛挡住了副官黑沉沉的眼睛，他再次提醒道：“发怒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元帅大人，您最近的脾气很不好，如果一直这样，我会怀疑您并不能胜任元帅这个职位，我会向陛下申请换一位主帅。”
闻言，顾青霄恶狠狠的看向了他。
金色瞳孔极具威慑力，3S级的信息素没有冲向敌人，而是先包围了副官。
但只有双S级的副官毫不畏惧，甚至连打颤都没有，直直的迎向了顾青霄的眼睛。
他的无动于衷仿佛在无言的宣告：“看吧，顾青霄，你除了身份是元帅外也不过如此。”
战士们负伤战斗，你却在无能狂怒。
顾青霄终于冷静了下来，在通传兵向他请示时，他咬着牙移开了视线，同时发下命令：“让大家撤退，去A3312星等银坦军团，会和后再做打算。”
“是！”
他已经彻底意识到自己失去了先机，在如今的白焦面前，他们除了同归于尽似乎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消灭对方。
但白焦只有一个，他们灭不了M81星的星外生物，真的也灭不了白焦吗？
这样就要放弃的话，人类至今为止的挣扎又算什么？
顾青霄的心头忽然变得不再坚定，他真的能从这个怪物手中救走林楚一吗？
不，他救不了，他甚至连白焦的防护都无法攻破。
心头涌上一阵绝望，再离开前的最后一秒，顾青霄能做的只是低头默哀了三分钟。
再见了，他的初恋，再见。
三个小时后。
飞舰停在A3312星，顾青霄见到了少年版林楚一，并迅速的进入了第二次热恋期。
副官狠狠捏紧了拳头。
顾青霄惊喜的冲上前，对着林楚一打开光脑：“您好，可以交个朋友吗？我有个朋友跟你长得很像，一看到你我就……”热泪忽然涌上眼眶，他又开始为他的初恋悼哀了。
林楚一：“……”
他想到自己给顾青霄发的那些信息，又想到对方对着白焦发射的炮弹，只觉得一股怒气堵在心中，恨不得跳起来打他一顿。
“啪——”
少年修长的手随心动，狠狠抽在了顾青霄的脸上。
顾青霄的脸都没侧一下，未分化的孩子力道对他来说还不如被猫挠两下疼，可却让他异常愤怒。
他猛地睁大眼睛，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恶狠狠的盯着林楚一。
一只手钳住了林楚一的下巴，顾青霄很是愤怒的强迫他打开了光脑，边加好友边侮辱着对方：“老子看得起你，是给你面子，你能给老子做他的替身，是你的荣幸，你最好乖一点，等我去跟季博士要了你的所属权，你再敢对我出手，我会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副官真是受不了他了，他觉得顾青霄是疯了，而且有越来越疯的趋势。
他等顾青霄离开后略微安慰了一下林楚一，随即开始给皇帝陛下打报告。
林楚一不是很在意的揉了一下自己的下巴，他垂眸思索着自己的新计策，他现在有一个更完美的计划了，他要让季景戈和顾青霄狗咬狗，而他则就要在这两人之间疯狂搅动波澜，给白焦争取离开A5571星的时间。
他悄悄摸了摸藏在袖子里的小小白，没有让任何人发现他的动静，转身离开了大厅。
远在A5571星的白焦在空气中四处嗅了嗅，确定安全后闭上长目再次接收自己的身体。
从窗户伸进去的触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林楚一的背脊，像在哄睡孩子一般，轻柔的没有停歇。
他还不知道，他的宝贝将暂时的陷入沉睡之中。
但没关系，他们的灵魂会永远纠缠在一起，永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