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四十八章
“轰隆——”
一声惊雷再次炸响。
完全站在岛屿上后,林楚一看清了闪电劈中的地方。
那是一颗巨大的红豆杉树，它的大部分根系扎进地里，而少部分则粗壮得几乎要浮出地表,密密麻麻的往海中延伸。
落在它身上的雷电多数会被疏散到地面,导入到水中，所以无论经历了多少次雷劈,它依旧完好无损,甚至更加的蓬勃向上。
“奇景。”
林楚一感慨。
白焦点点头：对，他老婆说的都对。
两人在岛上逛了一圈,整个岛屿上除了杂草枯木和沉船,就没有活的生物。
连蚂蚁都没有，更别提季景戈了，但季景戈所说的地方又确实指向这里。
林楚一有些怀疑得抬头看了看远方海面：“季景戈这么费尽心机的,总不能是为了耍我们吧？”
没有人回答他，他又看向白焦。
白焦眉心微蹙。
林楚一叹气：“算了，你肯定也不知道，但我们现在怎么办呢焦焦？回去吗？”
不能见到季景戈这事,他是既有遗憾又略微松了口气。
担心的事没有发生,但该发生的依旧会发生，前者指针对白焦的伏击,后者指他自己早晚会死。
白焦不语，只一味的眉心微蹙。
林楚一也不强迫他立刻回去,而是起身,自己又在岛上逛了逛。
布顶的乌云看起来气势骇人，实则所有的雷都劈在红豆杉上，对他人毫无威胁。
等会！
林楚一突然睁大眼睛转身看向大海。
有什么地方被他忽略了。
如果这个地方真的毫无危险，那为什么那么多的渔民有进无出,那么多的渔船进来了就只能等着沉进海底？
这不对劲。
这座岛甚至算不上大，他和白焦略微散散步，三个小时就能走完外圈。
而除了海上的沉船，岛上竟然连一个人类的骸骨都不存在。
所以，那些渔民是凭空消失了吗？
地面上的杂草异常茂盛，似乎在随着他的猜想摇头晃脑的点着脑袋。
是啊是啊，渔民是凭空消失的吗？
当然不是啊！
那是因为，岛上有一个巨大的怪物啊！
一阵狂风骤起，带着摧枯拉朽之势，将整片海里的沉船吹得颤抖起来。
木制的船乱晃，夹板与诡杆相碰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吱嘎——吱嘎——”
诡杆摇晃，像被一只大手握着搅动风云。
“轰隆——”
惊雷炸响，四周变得更黑暗了，仿佛有一个巨大的怪物，正拔地而起，要将整座岛屿纳入自己的攻击领域。
在这里，没有人可以逃出它的掌心。
林楚一猛得抬头，惊觉乌云中好似有一条长虫游过，巨大的黑影遮天蔽日，令人心间发毛。
“焦焦……”林楚一开始往回跑，一股强烈的不安席卷了他，他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焦焦！”
离人还有二十米，而黑影突然俯冲而下！
来不及了！
林楚一高声大喊：“躲开！”
“轰隆——”
这一声比惊雷还响，似乎要将这岛屿炸成两半。
林楚一惊愕的停在原地没了动作，在他的正前方，漫天的尘埃扬起，在本就昏暗的光线中挡住了所有窥来的视线，就连林楚一也无法越过它看清那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那里，原本站着白焦。
林楚一着急的想要奔过去，身后却忽然传来一股拉力，猛地将他拽到红豆杉前。
粗壮的红豆杉一人抱不住，此时竟从中间裂开，露出一扇铝合金的电梯门。
而那只拽着林楚一后撤的东西，正是门里伸出来的一只机械手臂。
机械手受电子操控，握力惊人。
林楚一努力掰了半天，机械手纹丝不动，反而是电梯门在他眼前缓慢的合上了，接着，电梯中响起冷漠无情的机械声音：“电梯下行，请拉好扶手。”
下一秒，失重感猛地袭来，这部电梯以一种非常不正常的速度直直坠下，仿佛失控一般。
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里，林楚一甚至忘了尖叫，只记得要牢牢抓住扶手。
约莫二十秒左右，电梯又突然停下。
“哐”的一声，林楚一因为惯性将自己砸在了电梯里，脚后跟立刻一麻，两只脚都飞快的失去了控制。
电梯门缓缓打开。
林楚一却因为酸麻的脚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他握着脚踝，双手用力掐着麻肉，好一阵儿才缓过来松了口气。
这个电梯里没有任何按钮，无法上行和下行，也无法选择去哪，看起来应该是只能在外部被人为操控。
那么是谁想折腾他就显而易见了。
林楚一的脸色有些黑，他狠狠咬了咬牙，知道自己无法决定是否离开这里，干脆抬脚往前面走去。
四周都是冷白的墙壁，很符合他对研究所的刻板印象。
但是季景戈在哪？
这个该死的，把他骗来又不露面？怎么临上花轿了知道害羞了吗？
“砰——”
暴躁小林一脚踹在旁边的不锈钢手术床上。
他很烦，有对白焦的担忧，也有对未知的恐惧，而这个满是白色的研究所更是让他烦躁到了极点。
太熟悉了，熟悉到他的脑子隐隐发痛，好像有什么被遗忘的记忆正在冲破封锁，试图往他的大脑里钻。
但他不要，他不想要那些记忆，直觉告诉他最好不要知道。
潜意识与记忆在他的大脑展开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林楚一暂时还站在潜意识这边，可那股记忆似乎格外强势，正一点一点的蚕食着他，似乎马上就能冲破防线渗进来。
于是，林楚一的脑子里一会儿闪过自己被泡在透明液体里的画面，一会儿闪过自己被搬上手术台的画面，还有被接上蝴蝶的翅膀，被注射人鱼的基因……
一切的一切，从不同的年龄段到后来，他终于成年了。
但记忆并没有因此消失。
林楚一不可置信的扶住脑袋，他抗拒的自语：“这不对，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我的童年并没有发生过这些，我成年后也一直奔波在M81星，我很努力的活着，我工作，赚钱，回馈院长，养白焦，买房子，成立自己的家庭，这才是我，是鲜活的我，那些记忆都是假的，不要信，也不要为此痛苦！”
“真的是假的吗？”
一道熟悉的声音悠悠的响在前方。
林楚一蓦然抬头，对上季景戈的视线。
季景戈微微一笑，向他展开双臂，为他介绍道：“欢迎来到——神明的培育室。”
随着他的手臂撑开，他身后原本黑暗的展厅上空，一簇簇白色的光突然落了下来。
“噔噔噔噔——”
无数盏灯被一齐打开，展厅顿时亮如白昼。
林楚一的视线不受控的跟着转到了展厅之中，一瞬间，他连呼吸都浅了好几分，淡到好似快要消失。
只见一个偌大的展厅中，正站着密密麻麻大大小小不同年龄段的林楚一。
他们每一个人都有着独属于自己的特殊，唯有那张脸，千篇一律，全部都是林楚一的模样。
季景戈的狐狸眼弯得更高兴了，“喜欢你看到的一切吗？”
“这跟你说的能治疗我的药的事有什么关系？”林楚一很快找回了理智，并迅速抓住了谈判的节奏：“还是说，你压根就是在骗我？”
季景戈并不会为他的话语感到愤怒，而是很坦然的解释道：“你的病是因为基因编辑不够完美导致的，我暂时还无法治好你，但是，这里有无数个你，你可以随意挑选你的新身体。”
“新身体是健康的？”
林楚一很是狐疑道。
果不其然，季景戈当着他的面摇了摇头，说：“都不健康，或者说你原本就已经死去，你的细胞在那一刻就出现了不可逆转的损伤，所以无论我怎么修复，只要是用你的基因培育出的你的克隆体，他们便全部无法长寿。”
“原本的我已经死去？”林楚一为他话里的信息感到震惊。
季景戈点点头，笑容优雅，姿态亲人：“想看看原本的你吗？”
原本的他？
“不，”林楚一果断的拒绝了：“我不想，既然你并没有能治好我的方案，那就送我离开，我对换无数个短命的身体苟活这件事没有兴趣，更何况如果他们都像我一样有了自己的意识，那我这样做就是在剥夺他们的生命。”
“你误会了，”季景戈解释道：“他们都没有生命。”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他随手打开身边一位林楚一的培养舱，将人从里面捞了出来。
刚被捞出来的身体柔软无骨，软趴趴的挂在季景戈的手臂上，仿佛一根有韧劲的面条。
季景戈用另一只手抬起这具身体的脸，让他对上林楚一的视线。
他微笑：“你是例外，除了你，他们都只是有呼吸的尸体，所以你可以无所顾忌的使用他们……”
“停，”林楚一隐隐有些作呕，忍不住制止了季景戈的变态发言，受不了的道：“说了这么多，我还不知道你的目的，季博士，你总不会是来做慈善的吧？”
“当然不是。”
终于谈到季景戈感兴趣的话题了，他将身体放回培养舱，推了推不知何时戴上的银边镜框，最后用右手搭着左手，再对着林楚一热烈的展开双臂，说：“一一，到我身边来，让我带你去见证这一切的开始！”
“我会为你介绍我伟大的计划，我伟大的造神计划，而你，你就是我的神！”
“我们会齐心协力消灭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星外生物，将一切都回归到宇宙原本该有的模样，这世界上再也不会出现第二个M81星，再也不会有下一个因为星外生物而变成荒芜的星球，不会有人受伤，不会有人难过，不会有一家人因为灾难而分离，而这一切，只是需要一个神！一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