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一些事将要发生的时候,是有预兆的。
沈羡宁心跳时快时慢，一颗心脏悬在半空中，是不安的,凉飕飕的风吹刮着他的心脏。
而裴应忱到家不久后,外面就下起了雨。
是那种牛毛细雨,淅淅沥沥，落在透明的玻璃窗上,形成了一道道明显的水痕。
两人坐在餐桌前，默默无言,气氛莫名诡异。
沈羡宁抬起长睫，困惑地看着他：“你想说什么吗？”
裴应忱喉结微微一滚,别开了眼,“你先吃饭。”
话音刚落,房间的门就被敲响了,沈羡宁起身准备去开门，裴应忱拉住了他的手，“我去吧,你先吃早饭。”
沈羡宁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随后点点头坐回到了椅子上。
裴应忱走前去开了门,助理拿着一沓文件站在门前，“少爷。”
裴应忱伸手将文件接了过去,“你在楼下等我吧。”
“是。”李助面带忧心地看了裴应忱一眼,随即才离开这里。
裴应忱转身回到了餐桌前，沈羡宁已经吃好了，他拿纸巾擦完了嘴,一双漂亮的蓝色眼睛静静看着裴应忱。
表情也很明显。
就是让他有话就说。
裴应忱将没吃完的早餐扔进了垃圾桶，把桌面腾空了出来，然后将李助送来的文件袋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红色的房本。
“阿宁，这间公寓是我买给你的。”他将房本翻开，送到了沈羡宁的手边。
沈羡宁低头看了一眼，裴应忱又从里面拿出了一张银行卡，“这张卡没有密码。”
“你拿去用吧。”
沈羡宁看着裴应忱的眼神更奇怪了。
“为什么给我这些？”沈羡宁反问。
裴应忱深吸了一口气：“我们之间的关系，是因为我对你提了那种要求，而你也是因为你母亲的病才答应我的，这样不对。”
他语气低沉，没有什么很大的起伏。
沈羡宁蓝色的眸珠晃了晃，顿了顿，问：“所以这些是补偿吗？”
“不是补偿，是我想给你的。”裴应忱摇头说。
沈羡宁：“我不要这些。”
裴应忱：“那你想要什么？你要的，我都会给你。”
沈羡宁：“你已经给我很多了，我不需要这些了，我只是想要知道……”
顿了顿，他继续补充：“想要知道你喜欢我吗？像我喜欢你那样地喜欢我。”
放在以前，沈羡宁说出这样的话，裴应忱一定是最高兴的那个人，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回应沈羡宁的话。
他将要和别人订婚了。
这对沈羡宁来说是多么残忍的事情啊。
“阿宁，我们是因为契约才在一起的。”裴应忱没有正面回答沈羡宁的话。
沈羡宁眉头紧皱，他点头：“我明白了。”
裴应忱：……
沈羡宁看着他，表情和语气一样平静：“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他想说的有很多，想说他的这些不是真心话，想让沈羡宁愿意等一等他，但他去结婚，却让沈羡宁在原地等待他，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缓了缓，裴应忱站起了身：“我先走了。”
“以后也不回来了吗？”沈羡宁拉住了他的手。
裴应忱脚步顿住，轻轻抚开了沈羡宁的手，只留了一个背影给他，“我不知道。”
一抹难以言喻的酸涩感从心脏蔓延开，抽痛得裴应忱要无法呼吸了。
沈羡宁看着他的背影，那双雾蓝色的眸珠里面好像晃着水花，过了很久，沈羡宁低下头，用一种低沉的声音说：“我知道了，再见。”
他们不是分手。
因为他们一开始就没有真的在一起过。
房间的门被轻轻带上了。
裴应忱离开了这个家。
沈羡宁站在原地，静静看着紧闭的房门。
空气中还留着属于裴应忱身上的味道，裴应忱是beta，身上没有信息素味道，他为了让沈羡宁身上留下属于他的味道，找人定制了一款香水，一款独一无二的香水，那种味道只有裴应忱才拥有。
这样是对的吗……
沈羡宁眸色暗淡了下来。
-
裴应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公寓大楼的。
外面下着小雨。
淅淅沥沥。
李助急忙撑着伞走上前来，替他挡住了雨。
裴应忱的事情他是知道的，站在他的角度，两个人其实都是彼此在乎的。
“少爷，其实您可以和沈少爷说清楚的，我想他会谅解的。”李助道。
裴应忱神情淡漠，他当然知道沈羡宁会理解他，但他就这样让沈羡宁一直站在原地等待他吗？
如果沈老爷子迟迟不去世呢？那就让沈羡宁一直等着？他和别人联姻，占尽名声和地位，把沈羡宁养在这样狭窄的房子里。
这和豢养宠物有什么区别？
他最是清楚沈羡宁这个人了，把他当做情人一般地去养着，和凌.辱他没有什么区别。
裴应忱没说话，坐进了车后座里面，李助也很识趣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车子往别墅行驶了一顿距离后，李助又道：“少爷，沈家那边递来邀请，希望在订婚宴之前，你们可以见见面。”
裴应忱往后靠了靠，闭上了眼说：“不见。”
“好。”李助透过后视镜看见了裴应忱疲惫的脸。
裴应忱不会将火发在别人的身上，他知道沈家被接回去的那个小子估计也是迫不得已接受沈家的那些安排的。
他同意联姻，是不想让母亲为难。
但这样就会让沈羡宁伤心。
这辈子没什么烦心事的裴大少爷，现在遇到的烦心事却是一桩接一桩的。
“联姻的话……按沈家的意思，尽量赶早，所以大概率下一周，您和沈家少爷就要订婚了。”李助继续说。
裴应忱能有什么办法。
他抬起手，用手臂挡住了眼睛，许久后才掀唇道：“我知道了。”
车外的雨变大了。
豆大的雨珠砸在车窗上，发出吧嗒的声响，车里的气氛过分压抑了。
-
往后的几天都没有好天气。
从那天早上过后，两人的聊天框便再没有过一句交流了。
裴应忱在群里发消息要聚一聚的时候。
路阳是第一个回消息的。
【路阳：？？！！】
【路阳：我没看错吧？应忱，你不是和你的……那个谁在一起吗？】
【裴应忱：我哪个谁？】
这四个字似乎都透露出了他的态度，他不愿意对沈羡宁的事过多讨论，路阳是知道他和沈羡宁的关系的，既然裴应忱不远提及对方，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他们分开了。
或许是两个人自然而然就分手了，也或许是裴应忱终于厌倦了对方，总之路阳肯定是最高兴的，其次就是被拉黑了的魏程卓，他换了个小号加上了裴应忱。
对之前的事闭口不谈，只道：【应忱，咱们还是老地方聚餐吧，我请客，叫上我们的朋友一起】
裴应忱现在确实想找人一起喝点酒，所以没有拒绝魏程卓的邀请，他站在阳台，点燃了一支烟，吐出了白色的烟圈后才懒懒打字：【行啊】
于是这群近乎半年没怎么好好聚过的人，在今天成功聚在了一起。
裴应忱到的时候，所有人已经到齐了，他没迟到，只是这些人提前到了而已。
路阳忙给他拉开了椅子，笑着搭话：“应忱，最近怎么样？怎么感觉你状态不太好？”
裴应忱懒洋洋坐了上去，翘起腿，扫了一眼桌面的菜品后才道：“还行。”
“那就好，这样吧，吃完饭我们去玩牌怎么样？或者打台球也行。”不知道裴应忱是不是和沈羡宁闹了矛盾，路阳提到了玩牌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添了一句。
所幸裴应忱好像并没往心里去，他随口道：“去喝酒吧。”
“那就去程卓哥的酒吧？”
“对，最近店里新从新西兰运来了一批红酒，味道品质都是上乘的。”听路阳提到了自己，魏程卓赶紧接话。
身边的朋友也一人一句提着建议。
裴应忱用指尖掸了掸酒杯杯壁，一会儿后，他启唇道：“就去程卓哥那里吧。”
“好，我现在打电话让那边准备着。”
其实在座的人都能看出来裴应忱心情不佳，依照之前路阳的意思，多半就是因为他那个恋爱的原因。
因为担心裴应忱生气，魏程卓一直不敢去调查那个叫沈羡宁的人，现在这个人却叫不可一世的公子哥郁闷成这样，魏程卓倒确实对沈羡宁这个人感兴趣了。
这顿饭吃得不怎么愉快。
因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裴应忱没什么兴致。
饭局结束后，魏程卓亲自开车送裴应忱去了自家新开的酒吧里面。
所有VIP包间已经清空了，整个氛围都是安静的。
看着裴应忱一杯接一杯的红酒，所有人都只是相互看了看，却没人敢上去阻止。
裴应忱酒量一直很可以，这些酒醉不了他，反而让他烦躁的心更加烦躁了。
真他妈的操蛋。
他想。
他伸手在口袋里摸了摸，身边的人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赶紧摸出了一支香烟给裴应忱，裴应忱接过香烟含进了嘴里，三四个打火机就到了他唇边。
他低下头，在一只珐琅打火机的火光下，点燃了嘴里的香烟。
淡淡的清香从口腔蔓延开，他靠着沙发，仰起头吐了一口白色的烟雾出去，朦朦胧胧间，他感觉自己好像是有些醉了。
“应忱，不开心的话……我们要不出国去旅游一段时间吧？”路阳提议。
裴应忱拧着眉，香烟燃尽了大半，他懒懒道：“我要订婚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
包间里没有一个人没露出震惊的表情。
魏程卓第一个出声问：“订婚？和谁？你之前提到过的那个……你喜欢的人吗？”
其实是不是很明显，从裴应忱今天这样消极的态度就能看出来，裴应忱要订婚了，而订婚对象，显然不是他满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