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蒲竟宣瘸着腿架好机器。
“你真要录啊？”他还是不敢相信这会是褚起承提出来的要求。
“录。”褚起承说：“你不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吗？”
蒲竟宣一知半解：“什么机会？”
“你不是想做博主吗？这就是机会。”褚起承分析道：“趁着现在热度还没退,我友情帮你涨一波粉丝，顺便——”
他说着指了指自己的手机：“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澄清了。”
原来是这样。
可是……褚起承有没有想过这样做的反效果？
今天要不是杜闻西告诉他，他也不知道一晚上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早上他死皮赖脸地让褚起承帮他去学生会开个会,有那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好朋友’在,就算褚起承不知道也得知道了,所以他就在门口等着褚起承回来兴师问罪。
但没想到会是这么个走向。
“对着脸啊？”他还是不相信。
褚起承从兜里摸出一个黑色口罩，“我戴口罩,你自便。”
蒲竟宣大剌剌地坐在他旁边：“我就不用了,还是用我这张帅脸帮你吸引一下火力吧。”
不要脸。
蒲竟宣正准备按机器，随后回头：“录了可就没有后悔药了。”
“废话。”褚起承睨他一眼。
“ok。”蒲竟宣按了开始。
他已经劝过褚起承了,这次可不是他故意的。
十分钟后。
“好了，现在你就把它剪出来发出去。”褚起承松了口气，起身道：“等会儿把你账号名字发给我。”
蒲竟宣抬眸：“你去哪儿？”
“我晚上还有课,晚饭你点外卖吧。”
“哦。”
褚起承走后,蒲竟宣看着相机里的素材，犹豫再三。
他真的要发出去吗？
这时候，一旁的手机响了。
他妈？
不是刚走两天吗？怎么又打电话了？
他懒洋洋地喂了声。
那头传来一道怒吼：“你要死啊！”
他赶紧把电话拿远了些。
“妈,怎么了？”
“怎么了？你问我怎么了？”谭乔气不打一处来：“视频里到底怎么回事？”
蒲竟宣扶额，虽然朋友圈屏蔽了他妈,但是网上现在铺天盖地的视频可屏蔽不了。
“学校发了通告,你去看不就知道了。”
“那你现在腿怎么样了？”
“轻微骨折，医生说休息段时间就好了。”
谭乔听到没事放下心来，然后继续开火：“就你爱逞强是吧？对方什么人你心里不清楚吗？还把腿摔断了,学校怎么处理？”
“你就别管了，在欧洲不忙吗？”
“我管你？你以为我想管你？”谭乔：“你初中就爱打架，每次回来滚一身泥，不是这儿伤了就是那儿伤了,最多也就破个皮。这次还没打架就打个球伤成这样，到底怎么回事？”
蒲竟宣也没想瞒她：“被对方摆了一道，当时没注意。”
那头沉默了几秒。
随后严肃道：“我看这件事情的性质还挺严重，需不需要我……”
“不用，你出面这件事情更复杂。”蒲竟宣立刻回绝：“我现在不是初中了，自己会解决好的。”
“算了，我懒得管。不过我看是小起承帮你找回场子的欸，你看看人家多帅啊？”
“是啊，他可帅了。”蒲竟宣毫不脸红：“昨天晚上还是他陪我打石膏，然后送我回来。”
听后，谭乔感慨：“没用的东西。”
“……你是我亲妈啊。”
“我要开会了，挂了。”
‘嘟嘟——’
蒲竟宣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感觉变成瘸子后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下课铃声响起，褚起承也不着急收拾东西，他准备等人都走了再走。于是摸出手机，准备先看看蒲竟宣发了视频没有。
“褚起承，你上课前说发我一个什么东西？”郭尧边收拾东西边问他。
“哦。”褚起承放下手机，点开电脑里的一个文件，“你不是要参加今年的ICC吗？我整理了一份去年我参加的资料给你参考。”
“我去……”郭尧看愣了。
褚起承继续说：“但每年赛题不一样，我只是给你提供一个思路。你可以多看看《国际刑事法院罗马规约评释》和OttoTriffer、PeterRobinson找找感觉，Memo按照背景、证据、客观和主观展开，但是具体的论证思路看你自己的想法，毕竟每年的bestmemo好像都和平时见到的常规模式不太一样。oral在于你回答的逻辑是否层层递进，不过法官不同对口音的要求也不同，多注意就好。具体问题看你们队的分工和mock吧。”
听这么一大通，郭尧呼出一口气：“明白了。”
“转你了，慢慢看，加油吧。”
“谢谢啊哥，你现在是我亲哥了。”郭尧一秒不带犹豫地点了接收：“可你为什么要给我准备这个？”
褚起承：“上次你生日请吃饭不是没送你礼物吗？我也不知道你缺什么，就送这个吧。”
“这个啊……其实你送不送都没关系的，主要是想让大家在一起热闹一下。”郭尧挠了挠脑袋：“不过这个算是今年收到最好的礼物了，谢谢你啊！”
他说着看褚起承没有要走的意思：“你不准备回去吗？”
“等会儿，你先走吧。”
“行。”郭尧拿上书：“拜拜！”
“嗯。”
蒲竟宣还没有把账号名字发过来，也不知道这人发了视频没有。
要不了多少时间吧？
【CQC：发了没？】
“褚起承？”
身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韩均一直坐在教室里没离开，刚才两人的对话被他一字不差地听到了。
“做好人享受别人的追捧，这样的感觉很好吧？”
褚起承放下手机，赶紧收拾东西准备走。
刚站起来，韩均站在过道处拦住他。
“教室里有监控，你想干什么？”
“我没做什么啊，同学之间聊聊天不过分吧？”
褚起承冷着脸：“可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上次的话你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你总是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可还是有那么多人喜欢你。”他直直地盯着褚起承，“你给一点甜头，别人就愿意追着你走，就像刚才那样。之前郭尧就因为你也搬了宿舍，就是不想让你难做。”
褚起承嗤笑：“我想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够以一己之力孤立你，你是有被害妄想症吗？”
“那蒲竟宣呢？”
“又关他什么事？”
“你总是摆出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样子，可是昨天你却在众目睽睽之下替他出风头，你真的只是单纯地相信他所以出于人道主义的帮助同学吗？”
见褚起承不说话，他笑道：“你看看你身边认识的那些人，大部分都是学生会的吧？没有蒲竟宣，你觉得你会跟他们有什么交集？你需要靠他维持这些关系，需要他帮你拿到保研需要的那些奖项，这的确是一个很好的伸出援手的机会。”
“明明整件事情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网上本应该讨论的是丑闻，可现在都在讨论你们两个，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你期待很久了吧？”
褚起承将手里的书放在桌子上，颔首：“我听了这么久的废话，只能感受到你在嫉妒，但是你可以嫉妒的人多了去了，非揪着我不放干什么？就因为我知道了你卑劣的那一面？”
韩均眼中含着怒火：“褚起承，我们都是一样的人，只不过是你把卑鄙的那一面隐藏得更好而已。”
“你脑子没问题吧？”
“我都知道了。”韩均似乎胜券在握，抓住了他的痛楚，得意道：“关于你妈妈的事情。”
褚起承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韩均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不自然，“原来那位医生就是你妈妈啊，几年前在新闻上看见过。”
“所以呢？”褚起承沉声道。
“所以我们是一路人，都知道对别人好一点用都没有，你不会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种自欺欺人的口号。”
褚起承忽地笑了。
韩均觉得自己已经把他看透了。
“是啊。”褚起承嘴角微微弯起：“我的确不相信。”
他说着瞬间收起笑容，“但我永远不会跟你是一路人。”
褚起承拿起书，一把推开他。
回家路上，韩均的那些话一直盘旋在他的脑海里。
他倏地停住，站在一棵榕树下，左手撑在树干上，闭着眼睛低头喘气。
喉咙艰涩，心脏闷得慌。
北京的秋天风大得很，干燥的空气钻进喉咙，吹着眼睛。
每走一步都觉得在接受酷刑。
他不想走了。
然而，一道不合时宜的电话声打破了此时的安宁。
他不想接，可是这声音似有不接不罢休的意思。
褚起承烦闷地摸出手机，一看。
又是蒲竟宣。
不想接，可是又怕这个瘸子出事。
“干什么？”
他没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另一头听起来声音闷闷的。
就好像要哭了。
“你怎么了？”蒲竟宣低声问，“现在在哪儿？”
褚起承啧了声，“路上，你打电话干什么？”
“我发信息给你你一直没回我，我还以为你生气了。”
“我为什么要生气？”褚起承觉得莫名其妙，他很爱生气吗？
蒲竟宣额了两声，“没什么，你先回来再说，我等你啊。”
挂了电话，褚起承径直朝着家的方向走。
他惊奇地发现，刚才突然的抑郁情绪因为这个电话好像一下子就消失了。
看来，以后看见韩均就要绕道走。
太破坏心情了。
刚走到楼下，他一抬头，发现大门口的柱子边靠着一个瘸着腿的黑衣男子。
倒也真是身残志坚。
“你干什么？”
蒲竟宣抬眸，冲着他笑：“回来啦！我下楼吹吹风啊，顺便等你。”
毛病。
这破天出来吹风，怕是脑子坏了。
“我账号发你了，你看了没？”蒲竟宣问。
褚起承按了电梯，神情恹恹：“还没来得及。”
“最近准备比赛是不是挺累的？”
“还好。”
“我那天看见张思若特别激动，说是请了一个很厉害的教练来帮你们？”
“嗯，赖教练。”
“哦，我知道他，挺厉害的。”
下了电梯，褚起承打开门，“滚进去。”
“哦。”蒲竟宣十分艰难地换鞋，嘴上也不停：“那个视频传播得还挺快，不过评论区可能……不太如你所想的那样。”
“啊？”褚起承不解：“不就是澄清我两就只是朋友，不要再造谣了吗？不会还吵起来了吧？”
蒲竟宣表情一言难尽：“吵倒是没吵，就是……你自己看吧。”
褚起承走到客厅，把包扔在沙发上。
点开蒲竟宣发过来的链接。
浏览了一分钟的评论区。
这一分钟，他头顶的天逐渐塌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