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番外糖醋鱼（小时候）
“虞珩，怎么又和商家小儿子混到一起去了！”
虞天盛颇为头痛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昨晚偷偷溜出去被抓包的虞珩。
这个幼儿园大班的独生子综合了他和岑兰的优点，小脸白嫩头发乌黑，肉嘟嘟的婴儿肥未褪，性格也乖巧听话。
一双清澈的眼睛尤为漂亮，此刻正盯着地面。
“爸爸。”
“老师不是给你布置了练琴的任务。为什么不做？”
“已经练了一个小时才出去。”
“规定时间是两小时。”虞天盛百忙之中耐着性子和他说，“而且商无瑜那个混小子有什么好的，上蹿下跳没个正形，哪天带着你去偷鸡摸狗。”
虞天盛带点和商远涯的个人恩怨。
而且虞珩这么乖顺的性子，就是遇到了商无瑜才被带的逃课。
当初真应该做一下风险预估，早知道隔壁是商远涯家就尽早搬离。
虞珩心下一惊，脑海里浮现出昨天那个毛茸茸的小狗崽。
爸爸是怎么知道商无瑜带他去摸狗了。
“没有偷鸡。”他为自己和商无瑜辩解。
“…把昨天的练琴时长补上。学着为自己挑选合适的朋友，个人目前不建议让商无瑜成为你的朋友。”
“爸爸，没有那么多朋友供我挑选。他们都说…”
一个会议电话打进来，虞天盛用接电话的背影结束这次谈话。
但他没有告知虞珩，因此虞珩不知道这场罚站是否可以结束。
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
腿都酸了，爸爸还没有回来。
心里都快把刚刚那句没说完的话给忘了，一会儿就接不上了。
于是反覆念叨——“他们都说我是少爷，他们的爸爸妈妈都怕我爸爸，所以不和我玩。只有商无瑜…特别好。”
说到最后嘴巴也干了，像个蔫吧的小瓜，左右倒换着腿支撑自己。
“虞珩！”
忽然一道声音传过来，虞珩砖头看过去。
商无瑜如同迷你炮弹一般朝他撞过来。
也和他一样读大班，身形看起来圆圆的。
在八个月大的时候就是因为白白胖胖，被虞珩咬了一口。
岑兰跟在他身后。
和虞天盛不同，岑兰对这个有礼貌的小胖子印象挺好，见到他在门口张望便邀了进来。
看到妈妈，虞珩再也忍不住委屈，“哇”一声哭了。
他张开手准备投入岑兰的怀抱，但商无瑜抢先一步抱住虞珩，阻隔在了这对母子之间。
虞珩：“？”
他哭得更伤心了。
“没事的，虞珩。”商无瑜暖心安慰。
岑兰根据时间推断，虞珩竟然在这里站了两个小时。
当即怒上眉梢，一边让虞珩去练琴，一边找虞天盛算账。
虞珩眼泪还没擦干，挂着水珠拉小提琴。
商无瑜坐在岑兰给他搬的小板凳上看。
他觉得比动画片好看多了。
虞珩长得比动画片主角漂亮可爱，提琴声婉转悠扬，视觉听觉得到大满足。
保姆阿姨准备了水果牛奶和零食，商无瑜看着看着就不由自主地拿起来吃。
虞珩盯着他嚼得正欢的腮帮，放下手里的琴弓。
“商无瑜，你可以不要在我面前这么悠闲吗？”
带着点哭腔的声音很礼貌。
“对不起。”商无瑜把嘴里那块草莓咽下去。
拿起纸巾擦嘴，表示再也不吃的决心。
“待会儿我也弹钢琴给你听，你也可以边吃边看。”
虞珩想了一下，同意了。
“你为什么被虞叔叔罚站？”
“因为昨晚偷偷去你家。”
“那太不通情达理了。我好不容易才求张哥把他家刚出生的小狗崽拿来看，很稀有的。”
“爸爸有爸爸的道理。”
“那你今晚还去吗？还有一只黑白花的。”
虞珩看着商无瑜。
感到实在太纠结，眼里有蓄了一汪眼泪。
硬是把一首欢快的曲子拉成了二泉映月，闻者悲伤。
更悲伤的事情还在后头。
“小珩，这架飞机带不到幼儿园去。”
这天早上，来接虞珩去幼儿园的司机师傅犯了难。
只见虞珩抱着个快和他一样高的飞机模型，艰难地朝外挪动。
“可以的，李哥。”
“小珩你该叫我叔，上回商小少爷来瞎叫，你就和他学去了。”
“李叔，让我带着吧。我要给同学看。”
之前商无瑜请他看小狗，今天是自由活动日，他要和商无瑜一起玩这个。
自由活动日一般以两两分组的形式展开，别人都不愿意和他组，他也不稀罕，反正商无瑜会和他一起。
这是最新款飞机模型，超漂亮。
“太大了不好带，而且这是限量的，很贵重。”
司机努力劝谏。
“可是爸爸已经送给我了。”虞珩仰起头，眨巴眨巴。
司机被他看得没办法，给先生太太打电话也没人接。
于是只得把小少爷和这架飞机一起送到了幼儿园。
早上耽搁了较长时间，现在已经上课。
整个幼儿园广场上只剩下虞珩一个小朋友，抱着架大飞机吭哧吭哧地走。
他高估了自己的力量。
不过想到可以和商无瑜一起玩这架飞机，虞珩擦擦汗，走一步歇两步。
来到楼梯下时已经精疲力竭。
心里给自己打了气，捋袖子露出小胳膊，虞珩继续前进。
硕大的飞机简直像是亿吨巨石，越来越重，半拖半拽半抱，一层层地拾级而上，虞小少爷何时干过这种体力活。
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来到教室门口，脸蛋已经完全红扑扑，刘海被沾湿成一绺一绺，汗珠从下巴朝下滴。
满怀希望地走进去，忽略了幼儿园老师心疼的调用声，一眼就看到了和另一个女生快乐玩耍的商无瑜。
虞珩定在原地。
商无瑜若有所感地抬头，看到他很意外：“虞珩，你怎么来…”
虞珩转身就跑。
幼儿园老师不敢擅离职守，交代了一下才开始追赶，虞珩已经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查找未果的老师回到教室，匆匆打电话摇人。
商无瑜站起身，旁边小女生拉住他：“商无瑜，老师会找的，你继续看给娃娃做髪型吧。”
“不了，我的搭档来了。”
商无瑜虽然圆润了一些，但在幼儿园里也是很受欢迎的角色。
每次活动日之前都有很多人找他组队，但统统拒绝，只为虞珩。
今早老师说虞珩可能不来，才答应先和别人一组。
“老师，我知道虞珩在哪。”
商无瑜也跑出教室。
他一口气来到小广场的儿童游乐设施处，在滑梯的拐角处有个可以关门的小房子，正好可以容纳一个小朋友。
每次虞珩心情不好就会躲在这，他找到过虞珩好几次。
敲敲门，虞珩就会给他开门。
“咚咚咚。”
这次虞珩没有给他开门。
“商无瑜，我不和你玩了。”虞珩通知他。
商无瑜如遭雷击：“为什么？”
“你和别人玩吧。”
“你又哭了吗虞珩，里面冷吗？昨天刚下过雨，你不要坐到水里去。”
“走开，和你没关系。”
“对不起虞珩，我没想到你会来。”
“不来你就可以和别人玩了吗？”虞珩问完之后觉得自己无理取闹，咬紧了嘴唇，外面果然没了动静。
他对别人都特有分寸感，从小父母就告诉他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事情要忙，不要总把情绪和要求寄托在别人身上。
但对商无瑜，就觉得是他的。
很伤心，他真是太作了。
要失去这唯一一个朋友了。
不如和爸爸说，转一个幼儿园好了，这边关系破裂了。
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虞珩心里下了决定，万念俱灰地扭开门。
商无瑜竟然还在门口，张开双手又给了他一个拥抱。
怀抱也软乎乎的，刚从潮湿小角落出来的虞珩感到格外温暖。
“不原谅你。”
“那就不原谅，我们重新做好朋友吧。”商无瑜霸道地把瓷娃娃般漂亮的虞珩揽进自己的小怀抱。
初中。
初二，商无瑜和虞珩每天都一起上下学。
两人身量已经稍稍抽条，如同春天的小杨树，长相又都一等一的好，每次都吸引诸多目光。
尤其是商无瑜变化最大，少年身形劲瘦挺拔，完全看不出小时候是个小胖子。一件黑外面松散地挂着件校服外套，无恶不作，却比优等生虞珩更招同龄人喜欢。
“虞珩，给我抄抄。”
商无瑜拽住虞珩的书包带。
“不给。”
虞珩把书包带从他手里拿回来。
商无瑜揽住虞珩的肩乱晃：“小虞，小珩，今晚我真没空写作业了。帮帮我。”
“你要去参加东街流浪猫狗聚会，还是要去偷你哥的金鱼比赛？”
“你够了解我，不过都不是。”商无瑜告诉他，“上次金鱼游泳比赛的winner小粉被我奖励了几颗鱼粮，回去之后张哥又喂了一遍，小粉被撑死了。”
“我准备去花鸟市场看看，买一条替代品。”
“…你当你哥是盲人吗？”
二十块一条的和两万块一条的，很难找到双胞胎。
“他那么忙，买鱼就是在家里装逼用，从鱼到家那天到现在估计都没看过。”
商无瑜不以为意，又朝虞珩挑眉：“你去不去，那条街好多小狗崽。”
“不了，我要补课。”
“还有你喜欢的小奶猫。爪子都软软的。”商无瑜一手继续搭在虞珩肩膀上，另一只手拉起虞珩的手，像捏小猫爪垫那样捏了捏。
属于商无瑜的味道充斥鼻腔，明明就是淡淡的洗衣液，淡淡的洗发水，淡淡的沐浴露，不知为何与众不同。
虞珩拍开他的手。
“放学就去，快去快回。”
好了伤疤忘了疼，儿时两小时的罚站记忆并不能阻止虞珩抵制商无瑜的诱惑。
到了放学时间，虞珩整理好书包，准备出发。
他和商无瑜并不是一个班，需要穿过一条走廊。
几个人的议论飘进耳朵：“又有人递情书啊，这也太受欢迎了。”
“正常，谁不会爱上商无瑜。”
“长得这么帅，盯着看一分钟，包沉迷的。”
“这次肯定还是不出意外得被拒绝，不知道什么人能和商无瑜在一起，好幸福！”
虞珩脚步微顿，调转了方向。
【商无瑜：人呢？哪去了】
【虞珩：校门口】
几分钟之后，商无瑜跑出来，校服搭在臂弯上。
一件单薄的t恤因为跑动显得乱七八糟，露出截锁骨和肌肤。
“怎么不去班级找我？”商无瑜搂住虞珩的肩，偷偷按了下虞珩的脸颊。
虞珩推开他的手：“太挤了。你把衣服穿好。”
“走吧，带你去看小猫。”商无瑜把校服随意一披。
他带着虞珩轻车熟路地来到花鸟市场，就在离学校不远的街里藏着。
还没进去就一片鸟鸣之声，属于禽鸟和多种动物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可能还有植物的异香，虞珩皱了皱眉头。
“有点难闻。”
“忘了你洁癖。”商无瑜摸摸口袋，“也没带个口罩。”
“那我要回家了。”虞珩转过身。
商无瑜拽住他的书包带子，把虞珩拉回来。
思索一下，又把校服外套扯下来，包住虞珩的口鼻；“用这个。”
混杂的家禽味在一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香气，是之前在商无瑜身上闻到的味道，充斥整个感官，彷佛被商无瑜抱在怀里似的。
虞珩没来得及反应，便被商无瑜拽进了这条街。
先直奔小猫的摊位。
里面确实有好几只小奶猫，有的窝着睡觉，有的抬头向外看。
上面放着根逗猫棒，虞珩拿起来，清醒的小猫立刻趴到笼子边，蓝膜未褪的眼睛滴溜溜地转。
伸出小爪子左右摇摆，确实是软软的肉垫。
虞珩完全沉迷其中，目不转睛地在看。
商无瑜站在他两步远的位置，望着虞珩的侧颜。
阳光打下来，虞珩神情专注地看着眼前的小猫，头发丝打着柔软的卷儿。
虞珩回过头，商无瑜立刻蹲下身，地上是一筐小狗崽。
“虞珩，我买一只回家怎么样。”
“你哥会把你和狗一起扔出来的。”
商远涯对视线所能及的一切都有极高的要求，小土狗进入不了商家大门。
商无瑜悻悻然，站起身。
“走吧，去看看你的金鱼。”
虞珩欣赏够了，和他一起去卖金鱼的地方。
“我还是觉得这一招太险，你哥肯定会发现。”
“不会的，信我。”商无瑜在几缸鱼里仔细观察，查找和逝去的小粉相似的。
虞珩也随意看了两眼，忽然发现玻璃缸可以倒映出商无瑜。
或许是里面的深色调显得格外明晰，所以把商无瑜随着鱼游动的神情都一清二楚。
这张脸确实是很帅，轮廓清晰俊朗，眉目间独属于少年的意气灵动。
脑海里忽然浮现起那两个女生的话。
盯着看一分钟，所有人都会动心。
真的假的，虞珩不信。
他一边看着，一边在心里数数。
只是觉得帅而已，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像虞珩经常见一些外界说的帅哥和美女，比如他爸爸妈妈，那些表哥表姐，都很好看。
没有什么特殊的。
直到第56秒的时候，商无瑜的目光忽然和虞珩的撞了一下。
隔着玻璃，在一只蓝尾巴观赏鱼旁边，不轻不重地短暂对视。
悠闲的小鱼穿过绿色水草，全然不知外界发生了什么。
虞珩感到自己的呼吸停了一拍，匆忙挪开眼神。
“这条颇有小粉遗风，虞珩，你觉得呢？”商无瑜指着一条得出结论。
虞珩点头：“我也觉得。”
等这条鱼已经被捞出来，虞珩才真正认真看上一眼。
很粗糙的一条鱼，甚至连颜色都不像，红色里透着点白。
商无瑜把它抱回家，装进那个高大的水族箱里。
“OK，万无一失。”
虞珩看着那只彷佛刘姥姥入大观园的愣头鱼，欲言又止地看了眼商无瑜。
最后没说什么：“祝你成功，我回家了。”
“虞珩，你今天为什么心情不好啊。”商无瑜忽然问了句。
虞珩愣了愣，他确实心情不好。
从在教学楼走廊听到那些话开始，或许还是他对商无瑜友情的占有欲太高，已经在努力克制了。
“我没有心情不好，再见商无瑜。”虞珩挥挥手，背著书包回自己家。
还没进屋的时候看到灯开着，心中就颇感不妙。
岑兰在院子的椅子上坐着，在等虞珩。
“小珩，为什么自作主张给补课老师打电话说不上课了。”
“妈，我想歇一天。每天都补课太累了。”
一三五小提琴，二四学英语，周四学高中数学或者物理。
岑兰没说话，安静地看着他：“下次别发生了好吗？妈妈希望你能是个对自己有严格要求的人。
你忘记上次宴会的时候来了个美国科技公司的老板，全程都是倩倩的儿子翻译，多厉害呀。”
“倩姨的儿子从幼儿园就是双语教学，那时候您还没结束为期两年的旅居。”
虞珩破天荒这一句，让兰难以置信。
她美丽的眼睛里全是意外的神色，秀眉微垂，谁见都怜。
“对不起妈妈，我现在去补上。”
虞珩回到屋里，烦躁地学了两小时英语。
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摸出手机，关心了一下商无瑜的现状。据他下午说商远涯今晚会回来，不知道是否真的能蒙混过关。
等了很久，竟然没得到回覆。
虞珩穿着睡衣躺在床上，盯着手机。
最终还是披件外套出了门，绕到不远处的商无瑜家。
保姆认识他，没什么阻碍地放他进去。
“小虞，无瑜被先生罚打扫整栋房子。”
虞珩：“……”
他找到了正吭哧拖地的商无瑜。
黑t袖子挽到了上方，头发也随意支棱着，露出被汗湿的眉目。
他们长途跋涉带回来的鱼正在小鱼缸里，呆头呆脑地吐著泡泡。
“小商，虞珩来了。”
商无瑜回过头，抹了一把汗。
看上去苦兮兮的，要知道商远涯的脾气可不算好。
虞珩走过去，忽然目光一凝，抬手碰了下商无瑜的额头：“他打你了？”
额头上一道划痕，虽然浅，但也见了血。
“我哥哪能打我。”商无瑜满不在乎，“捞鱼的时候在鱼缸边角划的，本来我哥可生气了，划了这一下之后就只让我打扫整个屋子。”
“那你还赚到了。”
商无瑜低声道：“我哥最近心情不好，好像被甩了。”
“汗滴在伤口上会发炎。”虞珩把商无瑜的头发朝后捋了捋。
两人猝不及防地对视，才发现距离好像有些过近。
商无瑜维持着拿拖把的姿势，虞珩整个人彷佛被圈在怀里。
穿着睡衣的身形单薄些，黑发柔顺而带着刚洗过的淡香，彷佛才从被子里出来，显得很乖。
“虞珩。”商无瑜目光一垂，就看到了对方的锁骨，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哑。
虞珩抱住商无瑜的腰：“我也安慰你。”
小时候他被虞天盛骂了，商无瑜就靠拥抱安慰他，其实这个方式一直适用，只不过频率在减少。
此时此刻，他就很想抱一下商无瑜。
但抱上去才惊觉对方已经变了很多，肌肉紧实，摸起来硬硬的。
商无瑜扔掉拖把，也搂紧虞珩。
在这个安静地夜晚，不知谁的心在砰砰狂跳。
“你以后能不能别收情书了，影响学习。”
“？”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