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步青岚埋头伏在他肩上，没有吭声。
“青岚，有什么不开心的都跟哥说，好不好？”李恒伸手摸了摸他头发，眼神温柔地看着他，“我都听着呢，有事儿别闷心里，多难受啊。”
“……不好。”步青岚心想，我才不跟你说，真要说了你哪能乐意听呐，又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我要敢跟你说我前男友的事儿，你不抽我才怪。
当然其实也并不只是单单为了前男友的事情，这充其量也只是一个微乎其微的导火索。真正令他心烦的自然永远都是贺家那些乌烟瘴气到好像什么尤金奥尼尔戏剧翻版出来的破事儿，尤其是在跟顾雪城见完面之后，他的记忆迅速回笼，实在是越想越觉得非常荒谬。
可见，莎士比亚相当清晰地呈现了一个富有的家庭是如何互相攻讦与伤害，而尤金奥尼尔则相当清晰地呈现这套互相攻讦与伤害无论在贫穷还是富有的家庭都同样实用、有效。
只不过这些事儿他暂时并不是很想跟李恒说。
李恒闻言也是无奈，但他倒也没有非常执着地追问下去，只是笑了笑，温言宽慰他：“行，那你想说的时候再跟我说，好不好？”
步青岚点了点头，李恒就把汤端过来，赶紧催着他喝了、消停睡觉。
前一天晚上还醉得一副我见犹怜、梨花带雨的模样，第二天步青岚则又迅速恢复成了平时那副谁也不甩、万事不萦于怀的淡定样子，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要不是剩下的醒酒汤还在料理台上放着，李恒真是要怀疑昨天他那样儿全是自己的臆想了。
总之恢复能力强姑且也算是件好事儿吧？
李恒这么想着，但总归还是有点担心，下午等步青岚赶通告的时候，还亲自开车送他去了片场。
在片场上工的步青岚也是完全看不出来昨天宿醉对他有任何影响，听完导演说戏，很快就按照导演要求演了出来，导演监视器里看着，又稍稍指点了几句，再来上一两条拍完就爽快过了。
后面几天拍摄也同样相当顺利。
“okok！再保一条就过！”
保了一条后，导演便很满意地喊了咔。
除了刚开始还有些不适应多机位，在走戏的时候还会需要对手戏演员时不时提点他几句，现在的步青岚拍起戏来确实是比先前熟练很多，对导演的指导都能非常快地领悟到位，迅速重新调整好自己，偶尔跟导演商量的一些片段临场发挥，导演也觉得还挺合适的，便也同意了，后期也直接给他保留下来、打算用到正片去。
导演现在对他也是越来越满意，觉得这小孩儿倒还挺有灵气的，跟科班出身的女主角演对手戏也没差多少，假以时日，能运气好点多接几个适合的角色，不敢说是能爆到什么程度，但至少感觉也是有能小火一把成流量的潜力。
“不错啊，青岚这几天状态挺好啊，”导演夸步青岚，“刚刚那儿演得不错，后面几条也继续保持这个情绪就行。”
工作人员们也挺高兴的，毕竟这场戏是雨戏，布景挺麻烦，得扛着降雨喷头淋下去，要真反复多来几次他们也嫌累，步青岚完成得这么快给他们也确实是省事儿了。
所以他们见状也是松了口气，还跟着夸了步青岚几句：“青岚行啊，我们还以为要推着机器反复来好几回呢，没想到这么快就过了啊。”
他们这剧是德维勤全资，大部分剧组工作人员都是德维勤公司的，之前也有合作过不少，彼此之间都算熟悉，而且他们这也算是相对小成本的校园剧，中间没牵扯什么太复杂的利益关系，演员里也没有什么大腕儿，除了女主角是德维勤的艺人、之前演过几部热剧的配角算是稍微有点人气外，其他演员也多是年轻新人，因此就省了不少踩低捧高的门门道道，剧组氛围倒是挺融洽的。
步青岚虽然是第一次拍戏，但毕竟是洛菲亲自挑的人，剧组对他当然也不会怠慢什么，而步青岚本身也不是什么特别张扬的人，一向就是踏踏实实拍戏，虽然不太爱说话，但是片场有需要的都会帮着搭把手，也经常会帮场务、摄像搬个器材道具，因此这么段时间拍戏相处下来，剧组上下对这小孩儿印象都挺不错的。
听着工作人员们友善的夸奖，步青岚也觉得挺高兴的，跟他们笑着道了谢，接过场务递过来的干衣服换了，又匆匆跟着化妆师助理过去化妆间补妆、赶下一场的戏。
另一场戏在校门口附近的小胡同取景，不过对手戏演员比较特别，不是剧组演员，而是工作人员带过来的猫。小猫长得挺萌的，就是比较活泼，不太配合，几条拍下来都有点不太合适。工作人员又过来指导了步青岚好几次，步青岚还被小猫没长出来多少的奶牙咬了一手湿漉漉的齿痕，给他充当磨牙棒忍了半天，费了老大劲儿这才拍过了。
步青岚一下戏就赶紧把这祖宗塞回给它主人手里，特别受不了。
几个在边上候场等戏的女演员倒是特别高兴，休息也不休了，立马围上去在那儿逗猫玩。
步青岚则坐回休息椅那儿拿消毒湿巾一个劲儿地擦着手，虎口都擦红了，远远看着刚咬自己咬得特得意、在姑娘堆里就直接躺平任撸一个劲儿装乖的猫，心里别提多无语了。
没过一会儿，场务又过来找他，说他朋友来探他的班。
步青岚特别诧异，他们剧组除了偶尔会来几个德维勤打点过的媒体来拍点宣传照、写写通稿，其他探班的也就女主的后援会来过一趟，给他们每个人都带了点小礼物。但是像步青岚这种没名没姓的新人，肯定也不可能是什么粉丝来探班。
步青岚跟着场务过去，一看果然是李恒，不由得也是笑了笑。
他看见李恒主动过来，心里还是挺高兴的，便走过来抱了李恒一下：“哥，你怎么过来了？你今天不上班？”
李恒也是笑了笑，轻轻拍了拍步青岚后背：“项目刚结了，在公司没什么事儿，就想着来看看你呗。”
“好啊，反正我等下也没什么要紧戏了，就还剩一条等着晚上拍完就能收工了，”步青岚发消息问完统筹，得到肯定答案之后，便也高兴说，“哥，我带你转转学校看看？”
李恒笑着点了点头，跟着他在剧组取景的这个中学逛了逛。
这时候学校也放暑假了，学校里没有学生，两个人就很随意地在树荫下走着，从礼堂一直逛到操场。
步青岚还穿着戏里那套白色的校服，可以清晰地看到他漂亮的锁骨和轮廓清晰但又不会显得很夸张的手臂肌肉线条，他发型也抓得很蓬松，比平时看起来更有少年感，看着就跟真是这学校里的学生似的。
李恒看着从树叶缝隙漏下来的斑驳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心下也是一阵温柔，仿佛这么跟他漫步在学校里，也有种回到年轻时候还在学校里的松弛感。
“拍戏还顺利吗？”李恒笑着问他。
“顺利呀，”步青岚说，“导演今天还夸我了呢。”
他跟李恒讲了讲拍戏的事儿，告诉他导演很会说戏，给了他很多指导，女主角陪他走戏的时候也很耐心，还教了他一些记走位、记台词的技巧，工作人员也都很好相处，拍戏的时候都很会鼓励他。
李恒笑吟吟地听着：“听起来你拍戏拍得还挺高兴的嘛。”
步青岚点了点头，嘴角也抿出一个很好看的弧度：“嗯。”
他这段时间确实还挺开心的，在剧组拍戏会让他感到很充实，而且面对着镜头的时候他也意外地并没有觉得不适应、放不开，反而是越来越能沉浸下来，体会到塑造角色的感觉。
他很喜欢这种感觉，可以暂时不用去考虑现实中其他的乱七八糟的问题，专注地沉浸在虚构的世界里，成为另一个人，逃避掉这些令他心烦的事情。
从刚开始的不太能有共鸣，到现在他逐渐喜欢上扮演这个角色的感觉——非常简单的生活，非常纯粹的快乐，就连和女主角之间打打闹闹的暧昧情愫都透露着一股子天真烂漫。
步青岚觉得这样很好，毕竟这是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青春、校园生活。
李恒也看得出来步青岚拍戏之后，倒是确实发自真心地感觉开心了一些，于是他也觉得挺高兴的：“那挺好的啊。”
“嗯，大体上还是挺开心的，不过就是偶尔我也会觉得剧情还是挺奇怪的，我不太能理解，”步青岚说，“就比如说为了体现男主角内心温柔，为什么一定要安排一个他喂流浪猫的戏份呢？喂流浪猫的话难道不是在破坏生态平衡、加重外来物种入侵了吗？”
“流浪猫虽然是很可怜吧，但是被流浪猫捕杀的鸟和昆虫也很可怜啊，每一种物种都对生物链有很重要的影响啊，虽然说流浪猫作为外来入侵物种，泛滥成灾本来就是人类造成的过失，但是如果人类还要继续去喂流浪猫的话，那会更加加重物种入侵的危害啊，这样做明明是于事无补，也并不是正确的救助流浪猫的方式。如果真喜欢的流浪猫，那要么就自己领回家，不要放任人家流浪，只喂不养这算什么，光享受撸猫的快乐又不用负责，这不跟光耍流氓又不负责一样吗，哪里能体现男主角温柔了？”
李恒：“……”
步青岚继续说：“还有就是我们拍的这个电视剧里的老师也太严格了吧，好恐怖啊，居然早恋还要剃头，明明男女主也没有做错什么啊。真是的，在我家那边的学校，女生如果十五六岁还没有吃过紧急避孕药、或者没有堕过胎的话，老师都会非常感动了。”
李恒大受震撼：“……”
同时他内心闪过满屏的山区女童被当地愚昧风俗迫害的铜婚新闻，不由得后背发凉。
而步青岚也同样深受震撼：不抽大麻不堕胎不种族歧视难道不就已经是非常优秀的青少年了吗（毕竟自由不列颠，teenager发癫每一天），现在电视剧里的老师也太严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