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李恒心里其实也是纠结得跟被猫咬坏了的毛线一样乱七八糟的，就差没“胃疼”得内伤了，但面子上还是装得非常四平八稳，硬是把这番不尽不实的“由衷之言”说得那叫一个通情达理、彬彬有礼。
然而他说完之后，却完全没有实现皆大欢喜，因为步青岚满脑子只有四个字：岂有此理。
按道理来说，李恒这么说，难道不恰恰就是非常表现出来他们两个人就是这样一种“互不干涉、互相尊重”的理想状态吗，非常省心，不涉及任何多余的纠葛，这难道不是件好事儿吗，他难道不应该为此感到开心吗？
是的，很奇怪，步青岚完全没有感觉到松了口气的感觉，反而是打心底里涌出一股莫名的不忿。
听李恒这么说他只能感觉堵心、感觉如鲠在喉，但是他也没想明白自己究竟在不快什么。
原本李恒的这种随意大度、不计较在步青岚看来当然是优点，是他能跟李恒相处得很舒服的原因，但步青岚现在却只会越来越觉得窝火。
因为他终于明白了李恒这种纵容原来并不是一种中意，而是纯粹是一种不在意，是一种大人对小孩儿、主人对小猫小狗般的居高临下。
但这种不忿的情绪也让步青岚自己感觉沉默：所以呢？这有什么不对吗？难道他们的关系不是本来就是这样的吗？他难道不是从一开始就清楚地知道这点吗？他现在的不忿又是出于一种什么心理？想要李恒这个金主不要把自己当小孩儿，不要把自己当“金丝雀”？
这种认知让步青岚浑身僵硬，他想起当时自己在贺青嵘面前大放厥词：“要你操这个心？小说看多了吧你，俩大老爷们儿，哪可能有这么多矫情的事儿。”
好嘛，所以最后还是被贺青嵘说中了？他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孩儿最终还是被李恒这个身经百战的老手带沟里去了？
步青岚拒绝这种可能性——同样的坎儿摔一次就够了，没必要再来第二次。
于是他迅速强迫自己平复情绪，把脑子里这些杂七杂八、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强制清空，然后便对李恒一脸冷淡地、没什么异议地点了点头：“嗯。”
李恒见了，心里也是涩然：“也是，人小孩儿还年轻着呢，以后那多的是花花世界要去体验，难不成还真要非得在你一个人身上吊死吗？光陪你这老小子在那儿耗有什么劲儿啊，也就是这会儿意思意思得了。”
不过无论怎么样，他都感觉很知足了，步青岚能多陪着他一天，他就能有多一天的回忆等过后去回味，这样已经很好了。
李恒看得出来，步青岚是一个很有潜能的小孩儿，他身上是很有那种不服输的韧劲和坚决的，就算是之前过得不好，也从来没有什么事儿真正把他击垮过，所以即使他现在有时候还是很迷茫、有点孩子气，但他就像一棵初生的小幼苗，现在时不时也会被风吹雨打弄得歪七扭八一下，但迟早是会长成一棵连狂风暴雨都撼动不了的参天大树的，就像他名字寓意的那样，一步步地直攀云端。
虽然最后享受到他开花结果、在树下成荫遮凉的人应该并不是李恒，但李恒完全不介意当当现在这个给这棵小幼苗浇浇水、松松土的人。
他觉得体验过程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很好的回报了。
想到这里，李恒也稍微觉得释然了一点，眼神也温柔了下来，伸手揉了揉步青岚的头发：“行了，出来这么久了，咱回去吧。你去休息室看看剧本，提前准备准备，待会儿拍戏也能更有余裕一点。”
步青岚想想也是，出去久了万一统筹临时有事儿找他结果看不见人也不太好，便领着李恒回去了。
之后拍戏倒是拍得挺顺利，步青岚也感觉自己状态越来越好，虽然戏份都不复杂，但对于他这种初出茅庐的新手而言，确实还是学到了不少东西，平时下了戏他也会反复琢磨很久，经常一边看剧本一边对着镜子练习表情，拍戏进度到后半程，步青岚也会习惯早起一点，提早到片场去找女主角尤夏，两个人碰完面就一起结伴到操场去磨嘴皮子、练一早上的声台形表基本功，等练完了，统筹那边也来叫人开拍了。
他俩这奋发图强得其他演员都诧异了，就一部小制作的网剧还费那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俩这是要冲奥斯卡呢，私底下见了他俩便不免打趣：“哎哟，你俩真有劲儿啊，光拍摄还不嫌累呢。”
步青岚则说：“我这不是第一次拍戏嘛，紧张得不行，特别担心拖了大家进度，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提前热热身，真上场了就没那么紧张了。还好尤夏姐人好，愿意教教我这些，真是太感谢她了。”
其他演员便笑着又说了几句，最后又调侃说：“行啊，那你俩慢慢练啊，青岚下回有不懂的来问我们也成，你老跟尤夏一块儿小心给传绯闻了呀。”
“拉倒吧！我可大青岚那么多呢！你下得去手我可都下不去手！”天生一张幼态脸看着还像是未成年、实际上早都已经二十五了的尤夏则笑着作势轰人，“少调戏人家小孩儿啊，快滚快滚，别在这儿烦人。”
步青岚闻言却不由得暗自叹了口气，很不着边际地心想：“尤夏姐比李恒还小呢，都觉得我是小孩儿，李恒那不更得老气横秋地就拿我当小孩儿逗了。”
——即使他们的夜间活动那还是相当成人的。
所以最后步青岚的不爽就也只能发泄到唯一能找回点“成年人”场子的活动上去了，一度搞得李恒去做针灸的频率呈指数级增长，险些要变成了人家会所的VVVIP。
只可惜完全辜负了步青岚的良苦用心，李恒每每都是一边做针灸一边还要脑子里全自动回放、细品，显然是完全没有一丝“悔改”，反而只有乐在其中，虽然针灸的间隙偶尔也会假模假样地暗暗感慨几下这可真是太纵欲无度了，然而下一回看到步青岚还是照样瞬间理智全无，步青岚还没正式来几下，他自己先浪得没边儿了，什么脑子都跟着子子孙孙们一块儿射没了。
不过自从步青岚进组之后，他们能腻一块儿浪的时间自然还是比先前少了很多，李恒自己也一个项目接着一个，最多就刚结项那段时间稍微轻松一点，大部分时间也是挺忙的，有的时候忙起来也会直接住在公司不回来，步青岚赶通告也基本都是早出晚归的，稍微得点空会留在片场练功，回来了最多也就是歇个脚睡觉。
还好这部剧的拍摄周期并不长，当时签合同的时候也就写明了排通告会排90多个工作日，拍摄过程中也大体上挺顺利的，并没出现什么纰漏需要延长拍摄的，于是这90多天顺顺利利拍完之后，步青岚就成功杀青了自己的
第一部戏。
杀青那天，正巧还碰上了步青岚的农历生日，所以杀青完送完花之后，副导演和统筹突然就推着一个挺漂亮的三层蛋糕过来了，女主角尤夏和另外两个演员则拿着提早准备好的彩花喷筒喷了步青岚一身，吓了步青岚一跳。
“生日快乐！”大家都笑着鼓掌。
步青岚也是第一次被这么一群人围着庆祝，有点不好意思，但又还是感觉挺开心的，等大家唱完生日歌，他自己过去切蛋糕、分蛋糕给大家的时候兴奋得脸都有点红透了，跟喝醉酒似的，被剧组的工作人员和演员们抓着好一通调侃。
大家热热闹闹地分了蛋糕，来接他的李恒助理也到了，顺带就从车上拿了慰问品过来，给剧组每人一盒GODIVA的FRIARS巧克力礼盒，连群演都送了。
步青岚则亲自提过来了一盒RAMADAN分享装送给尤夏，那包装看着确实是比其他人的更好看，乍一看都精致得跟眼影盘似的——不过想想那价格倒也确实是跟中高档的眼影盘差不多了，倒也合理。
尤夏倒是吃了一惊，虽然她平时看步青岚吃穿用度也知道步青岚家境肯定挺好的，但这全剧组的慰问品这么送下来还真是挺大手笔的，完全不像是刚入行多久的小演员能负担得起的，她和步青岚关系好，就忍不住开口问了：“哎呀，青岚你这也太客气了，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那可不行，尤夏姐你可得收下，就当收我学费了啊，”步青岚笑着说，“没多贵的，而且也不是我花钱。”
——是我金主花钱。
步青岚默默在心里补充。
他想到这个，突然觉得自己心情也变得跟手里的巧克力一样，又苦又甜的。
在剧组热闹完，步青岚就跟着助理回去车里，李恒坐在后座，正开着车内灯在看工作文件，他看步青岚回来，这才把电脑放回去了，看着步青岚笑了笑：“跟你们剧组的人这就闹够了？不续摊了？”
步青岚关好车门，过来抱住他，下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不续了，多累人，本来今天拍戏就挺累的。”
“辛苦了，小寿星，”李恒捏了捏他的脸，“等过两周你公历生日的时候，我再陪你好好过个生日，怎么样？”
“没事儿，你工作要紧，”步青岚靠在他肩上，有点犯困地闭着眼睛，懒洋洋地说，“不过也行，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李恒揽着他，让步青岚靠得更舒服一些，又低头笑着说：“那哪行，我宝贝儿过生日都不是什么大事儿，那还有什么是大事儿？”
步青岚却不以为然，在心里一连嘁了李恒好几声。
李恒问他：“咱去哪儿过生日？你想玩点什么？”
步青岚说：“都行，反正我之前都没过过生日。”
他家里人平时都忙得不行，一般除非是为了社交借口，不然平时完全就没有过生日的习惯——他们家的优良传统就是过年的时候有生意要谈都肯定先谈生意、不过年，更何况是生日这种并没有什么公众意义的事情。
就算是他妈还在世的时候，也就最多打个电话跟他说几句话，之后也是匆匆挂了、又全情投入工作之中，而他妈过世之后，他爸也更不可能会出现这种给他张罗个生日的温情时刻。
——毕竟他和他爸此生最温情的时刻大概就是他爸没有阻拦步青岚继承他妈遗产那部分股份还有遗嘱里写好的其他资产吧。
之前有个追过步青岚的华人同学倒是想过要给步青岚准备个生日派对，步青岚知道后便对他一本正经说：“我不能过生日的，我爸怕有人知道我的八字之后用这个来做法害他，我们家做生意很信这些的。”
华人同学身为两广人士，半信半疑地就还真没敢给他过了。
至于前男友顾奚然——不好意思，他俩谈恋爱的时间还没谈到步青岚的下一个生日。
所以步青岚长这么大，很意外地居然还真没过过生日。
李恒听了步青岚这话也不禁心说一句小可怜，诧异问道：“怎么之前生日也没过过？”
步青岚撇了撇嘴，说：“没意思啊，不想过。”
“这次我陪你过，”李恒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会让你觉得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