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步青岚听了这话只觉得匪夷所思，简直都要气笑了：“重新开始？亏你说得出口。”
他难以理解，不知道顾奚然这又是在算计什么，又或者是突发奇想在搅什么浑水。
他原来确实是喜欢过顾奚然，甚至那个时候可以说得上是非常喜欢，也一度飘飘然地以为两个人可以长久。
然而事实证明这只是他年轻识浅、识人不清，所以他也确实因为顾奚然的事情非常受伤过、非常消沉过——换了谁被非常信任的人这样背叛，也都不会高兴到哪里去。
但这份感情本来就是顾奚然自己非要犯浑，背着他干了这么多膈应人的事情，将两个人多年的感情弃如敝履，结果到现在又轻飘飘地这么一句话就说要一笔勾销、重新开始？
顾奚然当他是什么人，他犯多大病还要上赶着再去吃回头草？
“我想重新来过，好好地对你，好吗？”顾奚然说，“我们那么多年的情分，难道真的要闹到‘死生不复相见’、连朋友也不能做的地步吗？”
“没错，”步青岚说，“因为我的朋友很多，不缺你这一个，而且我现在跟你连朋友也不想做。”
“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可能，也不会再有任何来往了，你以后也不要来找我了，我一点都不想再看到你。”
顾奚然虽然大概也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但听到步青岚真的这么直接坦然地把这番话说了出来，还是忍不住心里难受，同时又觉得分外不甘心，暗自叹了口气，抬头问他：“青岚，你喜欢别人了吗？你跟……李家的人又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认识他们，还跟他们一起？”
步青岚当然懒得跟他说这些，直接从他身边擦身过去，进了展厅。
步青岚进去之后跟边上侍应生说了两句，侍应生就引着他过去李愉那边。
李愉那边也还在陪着邓家辉的女儿邓淑仪看展品，抬眼看到步青岚过来，微微有点诧异，等步青岚过来，便低声问他：“你刚去哪里了？”
步青岚当然不想说顾奚然的事情，便一本正经地开玩笑说：“出去补了个妆。”
李愉回了个白眼给他，两个人又继续陪着邓淑仪看展。
邓淑仪是邓家辉的小女儿、顾奚然妈妈的妹妹，现在三十五六岁的年纪，也不算非常年轻，但是到现在还没有结婚，一直留在邓家辉手底下任职，听说应该还是挺受邓家辉宠爱信赖的，比起顾奚然妈妈那样早早就出去联姻、安心当阔太太，看来应该还是在邓家有话语权一些。
不过邓淑仪这一路倒也是淡淡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说话也不太多，倒没有像她哥哥邓保业那样，一把年纪了还是很热衷于逞口舌之快，所以虽然看起来有点爱搭不理、不好相与，但李愉反而觉得省心很多，不用像先前在邓保业跟前那样劳心劳力，还得笑脸迎人地应付他那一箩筐夹枪带棒的话。
见步青岚过来，邓淑仪倒是难得地主动开口，多仔细打量了步青岚两眼，然后对李愉似是有点感慨地说：“你们李家倒是挺看得开。”
李愉和步青岚对望一眼，一时之间都不知道她这是在讽刺还是什么。
“是啊，”李愉一笑，“一家人当然是和和睦睦的最重要了，家和万事兴嘛，其他那些都是身外之物，都不要紧。”
她这话说的当然是很出自真心。
李家虽然也算是有点家业，跟那一堆亲戚之间关系也不算多简单、多好应付，但到底他们三兄妹跟父母之间关系还是挺好的，亲兄弟姐妹之间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
只不过这话邓淑仪和步青岚听了倒是都不约而同有些无言了。
毕竟其实像他们这种家底的人，外人看着光鲜，其实自己心里也门儿清，家里面关系还是很复杂的，并不是真的有了钱就万事无虞、无忧无虑，很多时候的“和睦”都是做给外人看的。
就像步青岚家里也是一样，他妈还在的时候，他一年到头也不会有多少机会跟父母一起享受亲情，而他妈死后，但凡真的有什么家庭活动要出席那也都是为了他爸公关写宣传稿，好用来稳定股价的。
“嗯，阿愉你是个乖孩子，”邓淑仪这话说得像夸赞，但语气却是平平，“肯为家里着想，也体贴你大哥。”
转念这么一想，步青岚看着邓淑仪眼神闪烁，倒是忽然心里冒出来一点隐约的想法，笑着对邓淑仪说：“哎，这话倒不对劲儿，现在女孩儿哪还需要怎么‘乖’。所谓‘乖顺’、‘听话’，不都是男权社会强压在妇女身上的规训，现在可不作兴这一套，大家都是率性自任。”
邓淑仪听他说这话倒是有些诧异，但也只是颔首微笑，眼中颇含深意。
除了给邓家作陪挺累以外，现场氛围倒是不错，大伙儿出价热烈，喊价声此起彼伏的，正常晚宴最后总共筹到了三千万七百多万美元善款，而且毕业生捐赠的作品卖价也远比他们预期得要高，数字一一落槌之后，大家都举着香槟齐声庆贺，算是圆满结束，也让步青岚和李愉都暗自舒了口气。
又是一番应酬交际、送完宾客之后，李恒兄妹和步青岚这才长出了口气，算是终于结了今天这场觥筹交错的重头戏，彻底放松下来，步履轻快地过去等着司机过来接，巴不得赶紧离场，回家好好歇着了。
等车过来之后，李恒才看到过来接李愉的倒不是他之前相熟的司机，而是他下属叶维，顿时十分诧异。
“平时工资给你开少了啊？”李恒笑着调侃叶维，“休假还要开车赚外快啊？”
叶维以往八风不动的脸上也终于是裂出条缝，很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耳根都快红透了。
李愉一笑，反而看着倒是挺坦荡的，没什么忸怩的模样，只是拍了拍李恒的肩：“行了啊哥，少挤兑人家几句，我让小叶来接的。”
李恒笑着点了点头，跟李愉道了别，跟步青岚也上了后面那辆车。
司机一脚油门踩出去老远，李恒才跟步青岚忍不住八卦起自己亲妹妹来：“嗬，他俩什么时候这么热络了？小愉跟你说过这事儿没？”
“没啊，我可不认识刚那人，”步青岚说，“那是愉姐新的date吗？她可之前从来都没跟我透过风啊，太不讲义气了吧。”
“小叶是我之前的助理，现在给他调去做项目了，”李恒也笑了笑，“他人算稳重靠谱，我原先还觉得他一板一眼的，一门心思都扑在了工作上，就跟那上了发条的小机器人似的，不像是会来事儿的，看来这回倒是我看走眼了啊，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打我妹妹的主意啊，胆够肥的。”
步青岚也是一笑，暗自思忖，看李愉那坦荡的样子，应该不像是对叶维真的有什么意思，反倒是叶维自己一头脑热、挺殷勤的样子，没准还就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两人有戏没戏倒不好说。
两个人又闲话了几句，李恒摸了摸步青岚喝酒喝得有点酡红发烫的两颊，也有点心疼：“喝了这么多酒啊，今天这一通折腾下来，累不累？”
步青岚虽然久没出席这种烦人场合了，但到底之前也算是挺有经验的，对这些倒是习惯了，不过确实今天酒喝得不少，过来抱着李恒的腰，把脑袋搭在他肩窝上，跟他撒娇说：“累死了，哥你等下背我回家，走不动了！”
李恒笑着捏他脸：“德性！懒得你，车库到家里几步路啊。”
步青岚笑着用头发蹭了蹭他侧脸，懒洋洋地靠在他怀里，随口又问：“邓家的人松口了吗？”
李恒一怔，似乎没想到步青岚会主动过问这事儿。
他怔了怔，下意识地攥住步青岚手，轻轻抚弄他骨节分明、修长漂亮的手指，微微叹了口气，说：“没，跟老头净打机锋了，他是惯会扯皮的，哪有这么容易就说得动他。到时候不行就再加价吧，加够钱了他无论怎么样还是会同意的。”
步青岚想了想，对李恒说：“哥，你要么跟邓淑仪接触接触吧，我觉得她比邓家辉好开口。”
李恒心下诧异，看着他，奇道：“邓淑仪？”
“对，邓家辉的小女儿，”步青岚说，“她一直在邓家辉手底下做事儿，看她业绩能力应该是挺不错的，比邓保业、邓保裕那几个兄弟都强不少。”
李恒沉吟片刻：“可是不是说邓家辉挺宠着他这个小女儿的，邓淑仪会愿意和外人联手磨她亲爹？”
步青岚却是一笑：“她这么多年的辛苦上进，能力也不差，可是连邓保业和邓保裕那几个没什么能耐的也能有votingstock，她却连董事会席位都没有，这算什么宠？皇帝‘宠’公主、然后让公主和亲匈奴的‘宠’吗？邓家辉压根就没考虑过让女儿继承家业，她心里能没气才有鬼了。”
李恒知道李愉和步青岚在晚宴上陪了邓淑仪很久，说了不少话，这会儿能说出这个话当然也是有些把握，眼下自然便心下雪亮起来，微微一笑，说：“是这个道理，公主有什么好当的，还是当皇帝的好，邓家自诩高门大户的，果然还真是‘传统’得很。”
李恒跟邓家打交道打了这么久，对他们家的情形也是知道一些，顺口也就又闲扯了几句邓家几兄弟为了抢邓家家业的继承权故而私底下斗得花样百出、不堪入目的光辉事迹，权当闲话笑谈了。
步青岚听他说到这个，也不禁想起了自己父亲，还有自己家几个兄弟姐妹的情形，不由得也是怏怏不乐地撇了撇嘴。
“要我说呢，他们再怎么狗咬狗也是白费功夫，”步青岚说，“像邓家辉那样的人，他就是死了也不肯放权给儿子女儿的，不然他也不可能这么大的家业却还是纵着这几个儿子不成器，这么大把年纪了还跟草包一样，肚里没什么货，可见他根本就不想花心思、也不愿意好好培养一个真正的继承人出来。”
所以他知道，无论邓家辉也好，还是他自己父亲也好，根本就是一丘之貉。
李恒听了这话也是不禁一笑，伸手揉了揉步青岚的头发：“这话说得，那看来你和邓家混得倒还挺熟啊，对人家家里的事儿这么门儿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