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步青岚跟他哥这顿饭吃得真可谓是宾主尽不欢，一顿好好的西餐硬是吃得激出一脑门子的火儿，撒都没处撒，就差没真掀桌子了。
回了学校，步青岚换了身衣服下楼，坐在湖边的椅子上，木着张脸往湖心扔石头打水漂。
他刚跟贺青嵘对呛了半天，一副油盐不进、满不在乎的混不吝样子，实际上就是外强中干，嘴硬呢。贺青嵘还能不了解他，句句话都直扎心窝，把步青岚本来就挺七零八落的一颗心都快轰成筛子了。
步青岚是年纪小，但也不是多天真的什么纯情少男，更不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单就他爸、他哥那么多小老婆小蜜的，他还能不知道当人傍家儿是个什么下场，那就是没根儿的菟丝花、笼子里的金丝雀，平时卖个乖讨个好、看人脸色过活，说白了还是没本事、没骨气，只能靠攀附别人借势，树倒猢狲散了就只能任人揉搓压扁的，怎么可能真的赚来别人的真心和尊重？
步青岚本以为自己不会在意这个，横竖他也没觉得自己跟李恒这事儿能有多认真，更别提什么长久不长久的。李恒养个金丝雀玩儿图个一时高兴，他这金丝雀也是一样地就栖个枝，就算不是李恒自己腻烦了收心了、掀桌不伺候了，步青岚自己玩够了也得扑棱扑棱翅膀飞走了。
先不看李恒这夜场老手的作风，就是步青岚自己也是男校出来的，什么肤色的帅哥没见识过、没摸过鸟，都是男人么，谁还不知道谁了，嘴上说得再好听，那都是虚的，为了干那档子事儿才是真的，视觉对了、床上合拍了，剩下的管他呢，都是无关紧要的。真谈感情啊，不好意思，还年轻呢，玩都没玩够，脑子里真没法滋生出这么高级的需求来。
他现在还挺乐意跟李恒玩这套，无非就是自暴自弃，甚至还有一种故意跟家里人置气的隐秘快感，心态那就是，怎么着，小爷当人傍家儿了丢你们贺家的脸了吧，撕了你们这一个个装得六人五人六的画皮了吧，戳你们肺管子了吧，但还不是拿我没办法吧。
说白了就是跟那些个叛逆少年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幼稚套路是一个德性。
但是今天让贺青嵘这么一通说，步青岚突然发现，原来自己这“饱经跌堕”的自尊居然还是挺坚挺的，当个废物点心也还是能尝出点羞耻心的。
他不由得还是重新审视起了自己现在这个乱七八糟的境地。
步青岚望着面前波光粼粼的湖面发了半天呆，心里莫名涌起一股悸动，突然就很想见见李恒，不干别的，就只跟他说说话也好。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冒出来这么个想法，但这个想法却自然地就在他心里扎了根，似乎无论他怎么郁闷，李恒也都会很包容他，总能找着很正确的方法重新哄他开心，至少在李恒面前，他能感受到连在父母跟前也没法体会的安定和轻松。
虽然他不知道李恒这种包容的期限是多少，但他不在乎，明天的事情谁知道呢，只有现在才是现在，ThetemporalityistheREALITY，未来都是异性恋霸权叙事的骗局。
于是步青岚给李恒发了消息，跟他说自己今晚回去，便出了校门打车走人。
不过他倒是没想到，他这个点儿回去，还没看见李恒，反而一开门先看见李慎和一个挺漂亮的姑娘，两个人正在客厅说这话，抬头见他进门来，也是一脸惊讶的样子。
李慎先是皱了皱眉，没什么好气地跟步青岚说：“你来干什么？我哥呢？”
步青岚跟李恒这弟弟倒是认识，但两个人向来都是互相看不对眼，李慎看不上他，他也挺烦李慎的，动不动就要对他冷嘲热讽的，换谁谁不烦，更何况步青岚本来脾气也不算好。
之前只不过都是碍于李恒的面子没说什么而已，现在李恒不在，步青岚那更是连表面功夫也省了，径直白了李慎一眼：“这话该我问你吧，你来这儿干嘛？一天没被你哥骂浑身难受，专程上门挨骂呐？”
“草，你他妈……”李慎更是火大了，心说这他妈一个李恒养的玩意儿也敢在他面前拽得二五八万的，什么德性，正想开口喷人，却被身边那个姑娘扯了下袖子：“李慎你行了你，少说两句吧，你再这样我走人了啊，不帮你说话了。”
李慎只好悻悻闭嘴。
“弟弟你好啊，你是青岚吧，我叫李愉，”那姑娘朝着步青岚笑了笑，说话也挺和气的，“李慎这臭脾气挺烦人的，不会说话，你别往你心里去啊。”
步青岚了然，他知道李恒还有个妹妹，比李慎年纪大点，是个专业的小提琴手，之前忙着跟乐团在外面巡演，全世界到处飞，回来的时候不太多，所以先前一直没跟步青岚打过照面，这回倒是难得见着了。
他看李愉人还挺和气的，倒是比李慎顺眼点，便也点了点头，客气喊了声：“愉姐。”
步青岚跟这俩姐弟算是打过招呼，便也没再讲什么别的客气，径直上楼回房间，懒得留在楼下跟李慎在那儿两看两生厌的。
倒是被他撂下的李慎在那儿气得：“靠，真给他脸了，什么东西啊，还他妈敢跟老子甩脸。”
“你能不能别老这样啊，人家碍着你什么事儿了你三番五次找茬，”李愉皱眉，“你这是来道歉的还是来惹事儿的啊？”
李慎不以为然：“就一出来卖屁股的兔子，给人玩儿的小傍家儿，你还费得着跟他客气吗？”
李愉不爱听这话，正想说他，大门就推开了，李恒进来，脱了外套，看见两人，也稍稍有点诧异：“你们俩怎么来了？小愉你就回国了？不提前说一声呢。”
“是啊，我们巡演临时改了行程，我就提前回来了，这不是想你了嘛，爸妈就顺道让我陪着小弟过来给你道歉，怕就你俩在又得掐起来。”
李愉笑了笑，走上前拉李恒过来：“哥你想我没啊，咱俩都好久没见了。”
“行啊，回来了就好好休息一阵，”李恒看见妹妹倒是心里挺高兴的，也笑着拍了拍李愉，“我看你怎么还瘦了点，巡演累得？”
两人闲话几句，李慎也赶紧上前来了。他刚才还飞扬跋扈的，现在看见他哥那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做小伏低、别别扭扭地过来道歉了：“哥，对不起啊，你别生气了。这回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李恒坐在沙发上，瞥了李慎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你改？你能改得了吗？回回都说得好听，说完了还是照样继续犯浑。”
“我真的以后再也不这样了，我一定不会再干这种傻事了，哥，“李慎一脸急切，就差没指天发誓了，“这回真的就最后一回了，哥你原谅我吧。”
“行啊，我原谅你，”李恒神色淡淡，“但你以后别想再从我手里拿到一分钱，也别想再动公司的一分钱，复职更是绝对不可能，你想都别想。”
一听这话，李慎顿时跟雷劈了似的：“哥，你真要见死不救啊？那我欠的那笔钱怎么办啊？”
“你自己欠的钱自己想办法还，把你那堆豪车豪宅游艇卖了凑凑，再不济就把资产都抵押过去，别什么事儿都想着让家里帮你擦屁股，”李恒说，“你都多大了，遇着什么事儿就会跟爸妈、跟我哭嚎，让人帮你收拾烂摊子，什么德性，你看你自己像个男人吗你？”
“我靠？”李慎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我房子车全卖了我住哪儿啊，睡大街上？”
“反正我已经跟爸妈说了，家里钥匙也换了，我把你信用卡也全停了，你可别想着回家让爸妈拿钱给你，”李恒说，“我劝你赶紧死了这条心吧，你现在识相点就赶紧麻溜地滚去找工作吧，要是找不到工作，下个月就等着上街要饭吧你。”
李慎一听这顿时急了，先是不信邪地打电话给他爸妈，哪知他爸妈也是一样的说辞：“你就听你哥的吧，你哥也是为了你好啊！”
这下李慎是真傻眼了，他跳脚半天，又是软磨硬泡，又是哭哭咧咧，结果李恒是真的铁了心不管他，嫌他在这聒噪，直接给他撵出门去了。
李愉虽然来之前也挺生气李慎这么不懂事儿，但现在站在阳台看着弟弟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走了，心里又还是有点不忍，过来挽着李恒胳膊，忍不住问道：“哥，小弟之前也没自己一个人生活过啊，这样儿真没事儿吗？”
“他能出什么事儿？他这么大个人了，你还当他三岁小孩儿呢？他这烂德性就是让你跟爸妈给惯的，”李恒嗤了一声，转头又对李愉正色说，“小愉我警告你啊，你可不许心软给他拿钱，你要敢给他拿钱，我真跟你急啊。”
李愉笑了起来：“知道了知道了，我听大哥的。”
李恒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两个人便回去饭厅，冯阿姨把一大桌子菜都端来了，又上楼招呼步青岚下来，三人就这么吃了顿饭。
李愉跟李恒兄妹感情好，前阵子又一直在外面跟着乐团巡演，跟哥哥好久没见了，自然是攒了一箩筐话要说，但她为人也和气，说说自己的事儿，也不忘抛话给步青岚，生怕冷落他了，跟步青岚聊起来也是有问有答、说说笑笑的，一时之间气氛倒还挺融洽。
“哥，我们乐团下周末要在长安街开专场呢，你妹妹现在可是当上首席小提琴手了，厉害吧？”李愉提起这事儿脸上笑容也多了几分自豪。
“嗬！真出息了啊，”李恒笑着点点头，心里也特别为自己妹妹自豪，“太厉害了我们妞儿，这不得好好奖励奖励，想要什么哥都给你买。”
“别了啊，你把我当小弟哄呢？真不用了，我什么都不缺，”李愉也是一笑，拿了两张票，递给李恒，“这是我们乐团下周末的专场票，我专门给留了两张，你要有空就来看看嘛。”
李恒知道这次专场对妹妹而言肯定是意义重大，心里也挺想去的，便赶紧拿出手机看一眼日程，结果还真不凑巧，专场那几天偏偏临到项目审核了，忙得不行，根本抽不出时间来，只好脸带愧疚地跟李愉说：“唉真对不起啊，我那会儿刚好一个大项目要去送检呢，估计是抽不出时间。”
“这样啊，”李愉闻言有点失望，但她也知道肯定是哥哥工作优先，倒也没有强求，眨了眨眼睛，忽然又看向步青岚，笑着问道，“嗳那青岚，你有空吗？你要有空的话你去看吗？”
“我啊？”步青岚有些愕然，“我那会儿……倒确实有空。”
有空归有空，不过他就是对此感觉挺吃惊的，心里直犯嘀咕，李恒妹妹这么自来熟吗，招呼哥哥的傍家儿去看自己的演奏会？这是什么不拘一格、特别心大的风格啊？难道是演奏会票卖不出去吗？
他是不知道，李愉那心里都把他当“嫂子”看了，哪能说是十分热情，那简直就是一百分热情，毕竟她哥打光棍瞎混了这么多年，难得有了这么个迹象像是要定下来了，李愉那当然是特别高兴，甭管对方什么人，他哥喜欢不就完了。
“行啊，反正青岚去跟我去也没什么差，”李恒一听倒也觉得挺好，省得过段时间自己也忙，顾不上步青岚，让妹妹带着步青岚去玩玩也好，便伸手拍了拍步青岚的肩，眼里也满是笑意，“这次青岚就帮我代劳呗，去捧捧小愉的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