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哥,冷静，”江为止按住郁深的肩膀：“没有威胁，也没人找上我,真的。”
“那你怎么……？”
自己的母亲情绪多不稳定，郁深是知道的。
曾经他花了快二十年体会这件事。
如果江为止对上她的话,一定没有好事。
江为止已经对他很关照了,如果因为自己的事情给他带来什么伤害,绝不是郁深想看见的。
“我真的没事，我就是花时间打听了一下,最后还是尤妈找到的呢。”
……尤先生？
“真的……没事？”郁深眨了一下眼睛,眼神还是疑问：“他是怎么找到的。”
“我和之前就在WD的工作人员问了一下,说那女人之前来的其实挺频繁的,而且还私底下加了很多人联系方式,方便问你的事情，总之……大家对她都有印象。”
……这些事郁深还不知道。
原来之前他周围全是摄像头吗。
郁深后知后觉毛骨悚然。
“尤妈本来就知道,怕我去找她,不打算告诉我的，”江为止说：“我和他发毒誓我绝对不去，他才跟我说的。”
郁深觉得江为止没那么简单：“……你发什么誓。”
江为止：“我发誓如果我去,我就永远不去你墓地看你。”
“噗……”郁深绷不住笑了：“你真的是——”
“所以——”江为止露出一个“小人得志”一般的微笑：“走吗？去会会她。”
郁深反问：“真不打算去看我了？”
“人就在这儿，我去那看什么,”江为止凑近：“看你就够了。”
郁深吓的瞪大了一瞬眼睛：“……”
奇怪,江为止刚刚凑过来……心脏好像猛的跳了一下。
他退开后,郁深又忍不住想：这要是让尤先生知道了，怕是会把江为止的腿打断吧。
“我这两天自己去看看吧。”
“不行太危险了，就算有杨一仙他们我也不放心，”江为止指了指自己：“只有我知道你的秘密,我一定要去的，还能帮你打掩护不是吗。”
“你还有半个月就比赛了，现在逃训练，不怕尤先生把你绳之以法吗？”
“如果不解决这件事我更难受，你就忍心把我丢在基地里面对冰冷的电脑……就一天，没关系，我请好假。”
“……好吧，”如果不答应，郁深觉得江为止会碎掉的：“那我们去。”
可是……这件事要怎么和杨一仙他们说呢？
如果说起诉董树这件事，算得上是原主视角里也会做的，那去见自己的母亲，显然就不是原主会做的事情。
群聊【打倒邪恶势力超级小队】。
【猫尾草】：【我】
【猫尾草】：【？】
郁深愣了。
【猫尾草】：【我的名片，这个是什么】
【杨桃（god）】：【一个适合你的好东西】
【土豆地雷（格子）】：【……】
【土豆地雷（格子）】：【能不能给我换一个！】
【杨桃（god）】：【可以啊，你可以当南瓜壳】
【土豆地雷（格子）】：【……】
【高坚果（擒光）】：【好了好了，再聊下去，该交版权费了】
【高坚果（擒光）】：【余先生有什么事要说？】
【猫尾草】：【对……差点跑偏了】
【猫尾草】：【江为止刚才和我说，他问到了以前郁深母亲的住址，我想应该和你们说一下，问问你们意见，要不要去见见】
【猫尾草】：【不要误会，我只是想到了那是你们前队友，所以我问问，我没有别的想法，我什么都不知道】
郁深非常认真的打完这段字。
他擅长没有表情做任何事。
但是网上聊天并看不见脸。
显得他这段话慌里慌张的。
【杨桃（god）】：【好，我们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那我们就一起去吧】
【高坚果（擒光）】：【我也没意见，我，我也不知道，嗯】
【土豆地雷（格子）】：【这简直他喵的叹为观止.jpg】
第二天，江为止以外出访友为理由，请了个假。
几个人也都猜到了不顺利，事实上也确实不顺利。
金馥瑶现在住在一个人烟稀少的别墅区，安静隐蔽，看起来就像是躲在这里。
其实在那之后她断掉了和战队的所有联系，本来郁深还想着她可能已经换了城市生活，但是她还在本城也是没想到的。
……仔细一想也不意外，换城市对她来说不可控因素太多了，金馥瑶的性格极其极端，不会主动去一个未知的地方，之前郁深没出事的时候，刚成年她就着急的去确认郁深出事自己不需要负责。
总之，她怕死怕穷怕报应，自己也知道自己干的事儿没道德，可是有钱赚，儿子听话好操纵，正合她意。
所以她才敢把所有的不正常发泄到郁深身上，她知道郁深永远可控。
当郁深不再可控那天，她就开始害怕了，甚至落荒而逃没留下一点痕迹。
回想起来，郁深觉得自己的母亲胆子真小。
如他所想，还没走到门牌号，几个人就撞见了出门的金馥瑶。
金馥瑶当然死也不会忘记其中几张脸，那是和自己儿子一起打了三年比赛的队友。
她本来想装装样子赶紧跑，却越过打招呼的杨一仙看见了几人后面的……一张陌生的脸。
金馥瑶猛的瞳孔地震，手里的袋子脱落掉在地上。
陌生的脸。
但是那个眼神，看自己那个眼神。
那个气质……那双眼睛……
他、他、他……他来找自己了！？
“阿姨……嗯？”
世界上最快认出郁深的人……
“不要过来！你们走！”
她头也不回的跑了。
“……？”杨一仙甚至怀疑自己：“难道我之前和她有什么过节吗？”
“我看是心虚，”江为止毫不客气：“亏心事做多了，看见以前儿子的队友怕了吧，哈。”
要不是郁深不让他说脏话，他现在已经想骂人了。
郁深站在后面，对这个反应毫不意外，说：“我猜到了，面谈没可能了，我们还是去想想别的办法吧。”
五个聚在一个茶馆里，围在一起商量，感觉偷感还挺重的。
郁深：“所以，我不擅长对付这种事情，大家有什么想法。”
松格：“期望是好的，可是法律上那钱确实都归他，郁深本人又……”不知道怎么说，反正公众视野是已经……“我们好像没什么正当手段制裁她。”
李允浩：“你们说她有没有可能没交税，我们去举报……”
郁深不惜“自曝”也要反驳：“不可能，她精神不正常，但是行为很谨慎，不会做犯罪的事情，她控制欲很强，包括对自己，一定会把自己控制在一个安全的范围内。”
杨一仙巧妙的帮他盖过去：“那岂不是很难搞，看刚才那个样子，一定不会同意和我们见面的，难不成要私闯民宅。”
几个人一时间沉默，感觉虽然得到了线索，但是完全没有头绪。
李允浩喃喃自语：“难道就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她自己老实的把钱给吐出来吗。”
江为止灵光一闪：“……我靠……呸呸呸，我是说我有一个馊主意。”
……
“我是有分析的，不是瞎想好吧，”江为止看他们疑惑的眼神，说：“刚才哥……余生说了，而且你们也知道金馥瑶是个精神不稳定的人，她之前强行控制郁深，现在躲在本城，连家都没搬过，我想可能不只是因为谨慎，还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她害怕。”
“怕？”松格提问：“这是什么逻辑。”
“我从小就晕车晕船晕机，因为小时候坐公交车出过事，虽然我坐在安全地带没受什么伤，但是看见别人伤的很严重，从那之后自己搜着很多失事的新闻，严重的时候怕的上学都不敢坐我爸的车……别这样看着我都说是小时候了。”
江为止接着说：“后来长大本来好一点了，又……咳咳，总之，心理医生说，我晕不仅是生理反应，也和焦虑恐惧的心理作用有关系，我也不懂这些——简单来说大概就是，我会比其他人更关注不适感，放大心理暗示，眩晕感就更重，恶性循环……这叫——对，这叫预期性焦虑。”
郁深想到江为止之前晕车的反应，的确，他一上交通工具整个人都蔫了。
只是他没想到这还有一部分自己的原因。
“啊，”李允浩听到这儿，说：“我懂你想说的了，你是说……金馥瑶没有出远门，是因为他儿子死于交通事故，她也产生了这种强烈的心理暗示，不敢坐交通工具？”
“对，就是这个意思，当然我不是说她良心发现对儿子愧疚，她如果害怕这个，我认为更像是……”
郁深接话：“怕自己遭报应，和自己儿子一个下场。”
“对，你懂我意思，”江为止：“我们或许可以利用这种恐惧心理，让她对‘钱’也产生这种拿着就不安生的想法，这样她就能自己把钱吐出来了。”
松格对这个年纪轻轻的ADC有点刮目相看：“你还蛮聪明的，抱歉之前一直以为……”是某个人的狂热迷弟小跟班，阳光开朗的大型犬。
江为止：“松前辈……”
他在松格眼里到底是什么啊。
“什么话，”杨一仙说：“江少好歹也是冠军ADC，脑子不好使怎么行。”
李允浩：“还有一个问题，我们具体怎么做，她才会产生这么大的恐惧呢。”
松格：“所以馊主意是什么。”
江为止侧目看向郁深：“……其实她刚才不就很恐惧吗。”
“……”郁深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嗯？”
……
杨一仙听完和江为止达成一致：“这分明是个好主意。”
松格：“……听起来比任何主意都不靠谱。”
“我刚才特意观察了，”江为止说：“她一开始还没什么反应，多看了两眼才吓跑的……反正某种意义上确实算是鬼上……”
江为止想说鬼上身，但是觉得这样说的话，他在郁深心里的印象分怕是要狠狠扣，所以打了转改词到：“算是……很像嘛，我觉得让你去扮演曾经的郁深应该不成问题，嗯，扮演。”
杨一仙接着设想：“顺便应该穿着WD的队服，给她展示你打游戏的高超技术，让她相信你就是n……以前的郁深，这样你说话，她肯定就听了。”
“注意点到即止，你们不要营造的太恐怖了把人吓死了怎么办，”松格提醒：“而且我觉得，金馥瑶那时候比鬼吓人一点……她真的能相信你是郁深——呃，我是说扮演的灵魂吗。”
李允浩默默坐在一边。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现在的即视感
……啊想到了。
有一种中国人和中国人聊天却非要用英语交流的感觉。
江为止和杨一仙讨论出来个详细的计划，甚至给郁深把台词都写好了。
“到时候你就照着这个说，”江为止一锤桌子：“就算不能打败敌人，也能埋汰死她。”
杨一仙：“我们两个真是天才。”
江为止：“我们两个肯定是天才！”
想法很聪明，但是解决办法意外的幼稚，还有点中二。
松格怀疑是不是每个队伍里都有杨一仙和江为止这种人。
在地基刻苦练习的柳和星，毫无征兆的打了个两个喷嚏。
郁深觉得，他们的计划倒是没什么毛病，也不算很吓人，毕竟大部分因素取决一金馥瑶会不会相信他就是他，他最多是过去说两句话而已。
但是……
郁深无辜的抬头看向他们：“为什么我的人设要演……‘阴湿男鬼’？”
江为止：“这才符合主旨，哪有鬼去报复人是把人请到咖啡馆好声好气说话的。”
这个郁深真的想过。
只是想到自己母亲绝不会听进去，所以作罢了。
“可是，”郁深说：“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要是演不好怎么办。”
他现在的表情堪称一脸纯良，完全没有任何的攻击性。
多么老实的一个孩子。
“不，”松格这次率先道：“你可以的，甚至不需要表演痕迹太重，过犹不及。”
杨一仙也点头：“嗯，这是你的优势人设。”
就连李允浩也不置可否。
？
……所以说。
他在之前的队友心里到底是什么啊？
为什么会适合这种角色啊。
“你们说什么呢，”江为止带着八百米厚的滤镜，说：“他哪里适合这种人设了，哥，你是一块香香的巧克力蛋糕，只是演一演，不要当真。”
“那我找找感觉……”
杨一仙说：“这还不好找，你就想象，你现在在……WD的基地打游戏，面对的人是电脑屏幕，你的台词都是……杨忠峰给你写的，如果这次不成，金馥瑶就变成你亲妈。”
全场沉默。
郁深的表情瞬间就垮了，瞬间臭脸，感觉这个人都盖上了一层看不到头的黑线，浑身散发着三个字，“活个屁”。
尤其最后一句，太恶毒了。
江为止都在考虑这个任务太难为郁深了，想能不能换个办法。
这么一想，让郁深直面金馥瑶果然还是太……！
杨一仙：“就这个表情，就这个状态，赶紧现在就动起来。”
……
金馥瑶跑到小区拐角，侧头去看没人追上，才松了口气。
她不敢置信极了，难以想象居然会有一天觉得那个人就是自己死掉的儿子。
当年她本来是想先躲一阵子，等郁深气过了，再去讨好他，换个方式赚钱。
谁知道死讯太突然了，一场车祸，毫无准备。
金馥瑶都不敢多看，丧事也没办，据说最后郁深被埋在一个偏远的公共墓地，她反正是不去的。
这些年她几乎连车都不敢坐，规避一切和郁深有关的信息。
她不算相信鬼神，但是死的是她儿子。
是她听话了二十年突然变了的儿子。
绝不可能，人怎么可能一天改变，她不相信郁深有什么自己的主观思想。
金馥瑶甚至怀疑之前郁深爆发就是被什么东西夺舍了，之后就出了车祸，都是报应。
她可不想遭这种报应。
所以她在偏远的别墅区，过着低调的日子，反正有钱，每天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谁知五年后的今天，出门买东西，居然看见了之前队伍里的人，还有……
站在后面的那个家伙，那个眼神和气质。
她不会认错，她绝不会认错。
……难道真的来找她了？她不想死，不想陪葬……不不不不，那可是自己的儿子，自己儿子怎么会害自己呢，她之前都是为了他，他应该能懂她的良苦用心的。
她才没有监视他、限制他的人身自由、压榨着让他赚更多钱、串通无良经理给他洗脑、控制他的交际圈……
没有没有，她才没有这样做。
不要找她不要找她，这些都和她没关系！
金馥瑶越想越害怕，都不敢回去，在外面呆了一会。
但是她发现，在哪都能看见那个人。
那个眼神和气质像自己儿子的人。
她一个下午都在不停的躲，越躲越怕，虽然那个人只是远远的看着自己，但是比任何时候都渗人。
不怕不怕不怕，她没做亏心事，她不怕……
她没做亏心事！没有！
偏偏多到一个餐厅里，大屏幕却在投屏游戏画面。
这个操作……她不玩游戏，但是她认得这个操作。
金馥瑶随便抓了一个路人，大声问：“打游戏的人是谁！？屏幕里打游戏的，是谁？”
“是，是几个月前一个主播。”
路人以为自己遇到真神经病了，赶紧说完就走了。
金馥瑶愣在原地，回头再去看屏幕想确认那个操作。
但是转头，餐厅的大屏幕下面站了一个人。
那个像自己儿子的人。
他的表情更像了。
一股死人味，以前金馥瑶最喜欢他这一点了，随便摆弄，郁深永远没有怨言也没有表情。
这种死人味，她应该最喜欢了。
“你不是最喜欢我这个样子吗，最听你话了。”
不不不不……不要。
她后退了一步，试图看清那不是她的幻觉。
然后那边的人走过来。
“妈，”男生一边走一边轻声道：“妈，我不想……继续续约了——为什么你不愿意？”
金馥瑶尖叫一声飞奔出餐厅往家里跑。
不是她不是她！不是她害死的！
不要来找她！
金馥瑶一边跑一边想。
为什么死的不彻底，为什么他死的不彻底！
快去死啊！！不要来找她！再来一场车祸，对，为什么不再来一次车祸！
去死，现在她什么都不想了，她就想自己儿子去死。
结果跑回家，那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先一步站在家门口等着自己，金馥瑶后退两步想离开，却听见那个人开口：“你跑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的，有什么话不如趁现在说吧。”
金馥瑶吓的腿软，原地坐下：“郁深，宝贝，宝贝儿子，妈妈一直爱你的，你出车祸妈妈好难过好难过，真的真的，你不要在跟着妈妈了，妈妈以后每年都去给你扫墓，给你烧纸钱……”
赶紧走赶紧走！不要过来！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男生只是沉着脸，那个表情她最熟悉：“我已经死了，死得好惨，死的骨头碎裂，血流了整条马路，尸体还没有一个好的归宿，我躺在长满杂草的墓园里，也没见有人来看看我。”
“小郁，真的，妈妈从来没想过害死你啊，你的死和妈妈一点关系都没有，小郁，放过我……妈妈真的知道错了，真的错了，再也不逼你了，再也不了，以后每年都去看你，妈妈最爱你了。”
快走啊快走！去监狱里找杨忠峰！或者那个肇事者，对对对……反正不是她的错。
“你不诚实，”男生弯腰看他：“你心里在想什么，我知道，你其实巴不得我再也不来找你吧，看你拿着我赚的钱住好房子，穿的精贵，我心里不是滋味。”
金馥瑶拼命的摇头，难以置信自己的心思被看穿了，什么都不敢想了：“不不……我、我没有……”
真的是鬼！来要她命了，否则怎么会知道她的想法！
“你凭什么拿着不属于你的东西，回答我。”
“我、我不是……没有、没有不属于我。”
“但是我却躺在一个连人都没有的墓地里，抱着遗憾死在了车祸中，我的队友都分崩离析……不公平，”眼前逆着光的人摇头：“我觉得这样不行，我睡不安生。”
“那你……那你想怎么样……我听你的，只要别带我走，小郁，你是善良的对不对，你不会要我的命的，你一直都是善良的孩子，当年我知道，你一直想和你的队友交朋友……所以今天才和他们走到一起的，我知道的，你最善良了，你从来不怪其他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