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亲上去了。
嘴比脑子快具像化。
拉着郁深走了好长一段路，江为止才反应过来，尴尬的松开郁深的手。
他冷静后回头,刚想为刚才道歉，就看见他背后的郁深脸色红红,眼神中带着少有的羞赧和错愕,嘴唇微微抿起,整个人都像极了情窦初开的少女。
……
哎？
好可爱。
江为止几乎有些无情和机械化的想。
好想再亲一口。
最后是怎么各自回的房间，郁深不太记得了,他就清晰的记得江为止唇印在自己脸上的那一刻。
他一开始真的只是想要那个小蛋糕,店员说亲脸就行,他就随意照做了。
只是为了蛋糕演示一下而已,两个哺乳动物嘴和脸碰一下,这没什么的。
这本来应该没什么的。
但是为什么，江为止碰他,感觉不一样。
……很不一样。
奇特的感觉萦绕在郁深心里久久不能散去,他从小没体会过什么感情，那几年夹缝之中的队友情谊算是他唯一的正向情感，所以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切切实实落在郁深的心里了。
但除此之外，他对人类的感情仅仅停留在表面的认知层面。
人间有亲情,像江为止和父母,余生和外婆,甚至松格和他姐姐。
人间也有友情，像小WD那样，像他和老队友那样。
人间，也应当是有爱情的。
但是这个东西,他身边连个参照物都没有。
从小他都没见过自己父亲，全凭母亲一面之词。
身边也没有什么女性朋友，他早早离开了学生时代，没能体会那些青涩懵懂的少年时光。
爱情对他来说，是最陌生的一个词。
所以一直到躲在被窝里心脏嘭嘭在跳，郁深都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他到底是怎么了。
晚上他做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富含生理意味的梦，但是他不是主角，梦境也并不香艳，只是很纯粹的肢体接触。
他作为旁观者的视角，看见江为止和另一个看不清脸和性别的人牵手拥抱。
第一次他想把他们拉开，但是他发现自己被困在一个透明罩子里出不去。
后来他就只能看着，江为止牵着那个人湖边散步，江为止对他表白，说了很多动人的话。
然后郁深就醒了。
这天早上他感受到了另一个从未有过的感觉。
……心里酸酸的。
想到那个梦，有点生气，又有点想哭。
和被亲了一口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他只好仰躺回床上，在群里发消息转移视线。
【猫尾草】：【如果我亲了你们一口，你们会有什么反应】
【高坚果（擒光）】：【愣住？然后觉得是真心话大冒险】
【杨桃（god）】：【亲回去，一起闹着玩】
【南瓜壳（格子）】：【疯狂疑惑，半夜坐起来都想不通是为什么，然后给你发小作文（？）】
【杨桃（god）】：【@火爆辣椒】
【火爆辣椒】：【？】
【火爆辣椒】：【……下意识挥一巴掌，如果你解释了理由，我会和你道歉】
郁深觉得自己现在和程阳下还隔着诸多事情，他们最多算网友，面都没见到，所以这个例子不是那么准确。
【猫尾草】：【那如果杨一仙亲你一口呢】
【火爆辣椒】：【两巴掌】
【杨桃（god）】：【？】
【杨桃（god）】：【虽然听起来很像绿茶但是我真的好伤心】
【杨桃（god）】：【所以爱会消失对不对.jpg】
【南瓜壳（格子）】：【纯恨战士】
怎么大家的反应都和他不一样。
只有他最奇怪。
奇怪到今天去酒店吃早饭，看见江为止都脸红。
然后郁深想起来那个梦。
突然又冷静了。
“哥，”江为止同样想了一晚上，决定主动：“昨天那个……”
“你为什么要在我的梦里和别人牵手拥抱。”
“我其实……嗯？梦、哎？”
“昨天我梦见了，所以为什么，”郁深认真的看着他，并且认真的发问：“你为什么在我梦里这样做。”
他是真的想知道为什么。
“不可能，”江为止不管其他，直接否认说：“绝对不可能，我怎么可能和别人牵手拥抱，梦都是反的，绝对绝对不可能。”
当然是解释梦里的一切更重要了。
就算是梦他也干不出这种事情，简直就是危言耸听。
“……但是你保证你不会在梦里这样了。”
“我保证！我绝对不会在梦里这样的！”
“好吧，”这样郁深就不会难过了，“那就好。”
“嘿……”不对不对！他不是要来说这个的！“哥，等一下，我刚才想说，昨天我们两个……”
江为止主动提到了这件事，郁深又有点脸红了，但是他表情管理良好，并且他很想问、也确实这样问出来了：“你很介意吗？对不起，下次我会提前告诉你的，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给你赔礼。”
“不是不是，”江为止赶紧解释，甚至从郁深面无表情的表情中感到了一丝委屈的意味，当然这可能是他的滤镜:“我没有介意，我是来道歉的，我太突然了，我知道你是想……总之，我后面也不应该那样。”
郁深绝无二心。
可他却知道自己有私心了。
从很早就开始有了，只是不想承认罢了。
江为止认输，他从没对别人认输过，但是唯独这件事他认输，唯独对郁深他认输。
他就是喜欢他。
他心思真是脏极了。
从很早之前，不知道多早之前，越了解郁深本来的样子，他就越被他吸引。
越想对他好，就越想只对他一个人好。
甚至还不想郁深夸其他人。
虞原说的对，他早就不单纯了。
可是郁深是个多坚毅的人啊，他怎么敢的。
哪怕知道现在的郁深和曾以为的完全不一样，还是有种亵神感。
“我没关系，”郁深视线飘忽了一下：“我没介意。”
“真的？那太好了。”江为止松了口气，昨天郁深反应有点大，这种事情对他来说一定很陌生。
“……”
“……”
忽然沉默。
两个人忽然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江为止的小狗尾巴都耷拉了，越想越觉得自己心思不纯，有点辜负郁深的信任了。
郁深则是把心里那股躁动劲儿压下去，陌生情感来的他猝不及防，他还要时间去确认这到底是为什么。
“少爷，”楼梯口，柳和星过来喊人：“段经理叫我们过去。”
“好，”江为止对郁深说：“那我先上去了，哥你多吃点。”
“好。”
他走了。
郁深喝了一口牛奶。
嗯。
不甜。
奇怪，怎么会不甜。
江为止飞奔上楼，他的确需要一个别的事情冷静一下。
“来了来了，”江为止冲进楼上的房间，问：“经理，找我什么事。”
其实并没有什么事情，就是说了一下接下来的行程安排，然后就放他们走了。
尤八月也说：“大家别太紧张，但也别忘记抽点时间练习，注意身体。”
来回辗转城市容易水土不服。
秦庄生为了空出决赛的时间，这几天也是忙的不可开交，就成功的把自己身体给熬垮了，刚好在同一个城市，尤八月兼顾两边，一边照顾不省心的队里孩子，一边又去看望病倒的大老板，这几天都没怎么见他空下来。
所以经理段无泽帮他分担了不少生活起居的事情，两个靠谱的成年人在，队里的其他工作人员也安心很多。
由于秦总的前车之鉴，尤八月特别嘱咐了健康问题，比赛之前，一定要保持好状态，该休息就休息，少熬夜。
江为止坐在椅子上，感觉尤八月说的那些健康问题像是在讲课。
他的思绪早就飘到了千里之外。
他不禁再次想起之前虞原说过的话。
【他再伟光正也是肇事者的儿子】
【谁都可以喜欢余生，但是你不行】
可是可是……
他喜欢的真的是郁深而非余生啊。
“尤妈，”江为止却没走，主动来到尤八月面前，说：“有个事儿，想和您商量一下。”
“嗯？”尤八月稀奇了，这孩子，居然会主动来讨教，实在是太稀奇了。
尤八月和段无泽对视一眼，段无泽起身走了，还帮他们带上了门。
孩子有事儿和妈谈，看起来挺天经地义的。
“说吧，”尤八月给他倒了一杯水，笑说：“什么事儿能让少爷动身，来和我商量。”
他们几个偷偷去见郁深的妈妈可都没来和他说过。
“就是，我有一个朋友，真的是一个朋友。”
“嗯哼。”
“这个事儿，其实说来话长了，真的很复杂，但是我这个朋友，他真的、长得很帅，性格很好很好，而且也有点小钱的那种，最关键是，他长得真的很帅啊。”
尤八月不费吹灰之力看破他的谎言：“好的，继续说，什么事儿。”
“就是，我这个很帅的朋友，他喜欢上了一个人，他也是最近才具体察觉的，可是他喜欢的人这个人和他距离有点大，他从小……也不是从小，他喜欢的人不老，反正很早之前他就很崇拜这个人，以及他周围朋友对他这段感情都不是很看好，您觉得……我这朋友他该怎么办？”
尤八月听的大概明白了。
江为止说的这个喜欢的人。
该不会就是小余吧？
那……难道不看好这段关系的，是小芋圆？
哦，所以当时他们为这个事情吵架呢。
尤八月全想通了。
但是江为止很早就崇拜小余吗？他怎么记得他们一开始认识的时候关系并不算多好。
这一点尤八月没想到，不过不重要。
“嗯，那你能告诉我你、的朋友——”
江为止强调：“很帅的朋友。”
尤八月：“好的，很帅的朋友，他做了让身边人对他的感情不看好呢。”
“……他没做什么，只是他喜欢的人身份特殊，他身边的人，算是担心他吧，反正不认同他们在一起。”
原来是因为这个，的确，江为止要是和小余在一起的话，传出去一定会引发不少争议。
毕竟前段时间小余干了件大事，江为止又是曾经杀神的狂热粉丝。
不过网上小余的风评其实还挺好的，少爷第一ADC的含金量也自不必说，两个人低调点应该不成问题，孩子们之间的感情，只要不触犯道德和法律，尤八月都是想支持的。
除了游戏，他们还应该有自己的生活，人性沐浴在荣誉里，滋生出来的纯真情感才更难能可贵。
尤八月已经是个看问题很现实的大人了，他甚至开始考虑各种健康问题。
不过江为止他们，还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呢。
慎重的考虑完这个问题，尤八月问：“你确定你那位很帅的朋友是真的喜欢人家，而不是因为人家厉害，脾气又好，产生了什么错觉吗。”
江为止毫不犹豫：“确定。”
“那我觉得，你很帅的那位朋友的朋友，担心也是合理的，但是人的感情不是一句两句就能概括的，虽然你们都是成年人了，可能会觉得我说这些大道理很矫情，但是在我眼里，你们的确都还是小孩子。”
“换句话说，这个年纪大胆去爱没什么不好的，”尤八月：“如果担心各方面的问题，那我相信你们各有分寸，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作为你们的大家长，我当然会给你们兜底的——前提是，不是你们的问题，如果你们犯错了我也照打不误，懂吗。”
江为止都有点感动了，他们的确总是给尤八月添麻烦，习惯了队里的“家长”照顾，少年心性得到了最好的保护。
“尤妈，对不起，我们平时——”太闹了。
“好了，感谢的话就别说了，多赢几场比什么都重要——那对方怎么想？”
“……对方……”江为止不知道该怎么说。
郁深恐怕是完全没想过那方面吧。
他曾经经历过非常人所经历的，江为止深知感情这种事情在郁深的世界跟绝缘了差不多。
自己如果贸然示爱，多半会把人吓跑吧。
……
等一下。
不对。
今天早上郁深和自己说什么来着？
说……做了个梦，梦见他和别人在一起，还问他为什么。
他让他保证，不在梦里这样了。
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一种微小的可能。
他哥。
吃醋了。
江为止突然站起来，吓了尤八月一大跳。
尤八月：“……你这孩子怎么还是这么一惊一乍的。”
江为止忽然想到自己接下来干了什么。
他好像完全没注意到这一点，自顾自往下说了又走了。
“我得去找他。”
“臭小子，”尤八月心累：“火急火燎的，二十了能不能稳重点。”
这个样子怎么招心上人喜欢。
尤八月不禁有些担心，小余能喜欢他这种类型吗。
跟个大狗似的。
江为止来到大厅，时隔一个多小时，郁深不在这里了，发消息也没回。
他抓住吃早午饭的柳和星，问：“看见我哥没。”
“你哥……”柳和星当然知道他哥是谁，全队的人都知道，“没看见啊，我刚才下来的时候大厅就没人了。”
“……好吧，那我去他房间找找看。”
“你找他干嘛呢。”
“我……”
对啊，他就算是找到了，能干嘛。
虽然郁深那样说了，但是归根到底算是他的猜测吧。
而且郁深就算是对自己有点感觉，也未必意识到那是喜欢。
他不能就这样莽撞，他得慢慢引导。
江为止冷静下来，开始转动他聪明的脑袋瓜。
没错，莽撞只会把新生的小苗给压扁，他应该做的是浇水、施肥、带小苗晒太阳、给小苗讲故事。
“你说的对，”江为止拍了一把柳和星：“你说的太对了。”
“……我说啥了。”柳和星吧一块面包咽下去，心想真噎挺。
但是不管怎么样还是要找到人。
江为止说：“但是我还是去找他。”
“你好像说了一长段的废话啊！”柳和星把面包吃进去，喝了一口水，说：“你为什么不发消息问他。”
“他没回。”
“……你惹人家了？”
“怎么可能，我哪会惹他生气，而且就算他生气也会明说的，他才不是无理取闹的人。”
“好吧好吧，”柳和星觉得自己明明没吃饱却吃饱了，说：“那我陪你一起找找吧，反正我没事儿。”
“行，我去他房间看看，你去酒店其他地方晃一晃，不在酒店的话应该就是出去了。”
“行。”
江为止来到郁深房间按按门铃，没人答应。
柳和星也说问了其他人，都没看见郁深。
郁深消息也没回。
能去哪儿呢。
该不会出事了吧。
江为止承认他急了。
酒店不远处，昨天那家甜品店门口，郁深正在和店员沟通着买蛋糕。
不是他买给自己的。
是买给江为止。
今天上午他们两个人的交流有点奇怪，之后江为止就这样走掉了，感觉话才说一半就被人掐断了。
郁深又去和杨一仙说了这件事，对方表示确实挺冒犯的，说不定江为止觉得尴尬但没说，建议郁深买点东西再和他道个歉。
所以郁深出门了。
但是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机昨天没充上电，现在电量告急。
“……”郁深要付钱的时候打开手机，发现手机亮了一秒钟就迅速的黑屏了。
完蛋。
他没什么物欲，出门也不会买什么东西，酒店餐厅，甚至签证都能电子，所以没有换当地的现金。
这就体现出了准备信用卡和现金的重要性。
所以，他以给更多小费为前提，现在借了店里的充电器，给手机充电。
好在这附近每年都有很多游客来看比赛的，所以设施倒是齐全，店员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非常乐意挣得更多报酬。
刚充上电听见后面有人用中文喊他。
“大神？”是一个女生。
“你好，”郁深回头，礼貌道：“你是？”
“我是你粉丝，也是WD的粉丝，特意来这边看他们比赛的，”女生和另一个女生一起的，说：“我刚好在这里留学，这是我同学，居然在这里遇到你，太巧了，大神来买蛋糕的吗。”
“嗯，但是我手机刚才没电了，所以我在等充电。”
“啊！要不我先给你付了吧？”
“不用，我等等就好了，”郁深说：“你还是学生，不能用你的钱。”
“我刚好有现金呀！”
“真的不用，”郁深说：“我已经开机……嗯？”
开机之后，弹出来好几条消息。
郁深：“稍等，我看下消息……”
女生赶紧趁这个时间把钱付了，郁深都没来得及阻止他。
最后加上了联系方式，虽然女生拒绝，但郁深还是把钱转给对方了。
“好吧，”女生领取转账，说：“替我给江少带话，比赛加油哦。”
“嗯，你们回去注意安全。”
江为止收到郁深的消息，说他刚才手机没电了。
看来他真的有点过度紧张了。
谁让之前发生过那种事情呢。
郁深手机充了一会电之后，和店员说了谢谢，给了小费。
加上联系方式那个女生挺外向的，也很自来熟，回去路上郁深还收到她的消息，说她喜欢WD已经几年了，是虞原的粉丝。
那为什么刚才让他给江为止带话，而不是虞原。
【卷卷】：【知道大神您和少爷最熟了！】
看来人尽皆知了。
【卷卷】：【大神你会去看四强和决赛吗？】
【余生】：【会的】
【卷卷】：【可惜我还有好多论文要写哇……只能看看直播了，哎】
【余生】：【这么辛苦？我也认识个留学生，不过他前不久回国了】
【卷卷】：【是啊是啊，我们留子……好羡慕，我也想回国吃正宗的酸辣粉……】
聊着聊着走到酒店门口，
“哥。”
郁深抬头，江为止站在门口等他。
“和谁聊天呢……”
“刚刚帮我的一个女生，”郁深打完最后一句话，说：“她说让你比赛加油。”
江为止很担心他随便被人拐跑：“……哦粉丝啊，那没事了——你去干嘛了，手机没电在国外也太危险了，下次注意点。”
“我是真没注意，抱歉，”郁深把蛋糕给他：“但是我走的不远，就在附近，给。”
“……这是？”
“送你的，赔罪蛋糕，”郁深想到昨天的时候，还是有点不好意思，这回脸也有点红，说：“昨天……不该就那样亲你，对不起。”
江为止接过蛋糕，很感动，并且觉得认真道歉的郁深真可爱。
他哥太可爱了，太可爱了。
帮江为止找了一会郁深，收到消息下来的柳和星：“？”
啊？
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