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这并非多么华丽的语句,江为止也自知自己说出来什么传世之作，他只是很真诚的表达，这就是他的想法。
他看了郁深太多的比赛,也逐渐知道了郁深称得上阴霾的过去。
尤其在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以后，江为止触及他,喜欢他,爱上他。
郁深是神。
不想成为神的神。
从前他们距离太远,今生成为凡人，他就来做个骑士守护他。
……虽然说凡人先生什么都能自己解决好,看起来所有难题都不需要他帮忙。
但是至少他有一个重要的作用——让他开心。
【绷不住了,我一大老爷们看哭了】
【郁神应该在自豪吧,自己的接班人真的很优秀也很喜欢自己,我破防】
【不要在采访说这种啊啊啊啊我哭了】
【一定要幸福,老WD的在的不在的，都要幸福呜呜呜】
【这么厉害的人,转世之后不管做什么,一定也非常厉害吧！】
【人在网吧，江少说完这段话我旁边一米八五的北方大哥发出一声哭嚎】
【不光江少，还有大神在内的一些主播也很厉害,哎，话是这样说,但是真心希望他亲眼看见】
不光看见,还听见了。
郁深就在现场。
他听完了江为止这一段话,没什么其他的想法，就是想见他。
好想现在就真的见到他。
郁深只是起身，提前离场，怕到时候走的人太多,自己被堵在路上来不及和他见面了。
江为止刚结束个人和集体采访，还没走出后台，刚和队友工作人员寒暄两句，就看见手机有消息。
【在外面等你】
“尤妈！我出去一下！”
“这臭小子，”尤八月无奈摇头：“好在还知道打声招呼。”
后面确实没江为止什么事儿，大合照和采访都结束了，接下来除了柳和星的FMVP采访，庆功宴，就是沟通皮肤英雄。
尤八月喝了口茶，放他出去见见。
今天是个大太阳，七八月的天气终于让郁深这个不出汗的体质感觉到了一点热，躲进了后台入口的边缘。
守在入口金发的工作人员已经认识他了，在想着要不要让郁深登记一下进去，下一秒，走廊处跑过来一个高高的男生，正是刚才拿了冠军的ADC选手。
“哥！”
郁深转身就被扑了个满怀，他伸手也抱住江为止，两个人穿的都单薄，相触之后感觉体温很高。
守在门口的工作人员对视一眼，很有眼力见的撤到门后关上，给他们留足私人空间。
“我在，”郁深笑了，说：“我都听见了。”
“那就好，”江为止松开他，毕竟是大学生的年纪，还真有点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对了，我夺冠了，我——”
他和郁深几乎异口同声：“我来和你表白。”
“……”
“你先说。”
“那我先说。”
“……”
“这种时候别这么默契了吧？”江为止本来还挺不好意思的，现在倒是想笑了。
“我以为，”郁深说：“台上已经算表白了。”
“那怎么能算，那是我说给你和所有人听的，”江为止：“表白明明就应该说给一个人听。”
江为止不喜欢网上那些兴师动众的表白方式，他觉得那是一种投机取巧。
如果是他的话，在四下无人的地方，默默的说给两个人听。
不玩儿任何花招，这样还能让对方心动点头不是才浪漫吗？
郁深还是笑着：“那你说，我听着。”
“我……”
完了。
话是这样说。
这几天七七八八的也想了很多说辞。
但是真到了这个时候，好像又尬住了。
主要是他们都知晓了彼此心意，还能说些什么呢。
快说啊。
心里隐隐有个声音。
再不说的话，观众都该出来了。
“……我们今生初遇，不是很愉快，我听见你说会有比你厉害的人出现，我真的很生气，当时我觉得你就是一个不尊重逝者，不尊重拂晓第一人的——坏人。”
江为止想了想，还是用一个不咸不重的词形容了。
“我没想到会是你，也没想到我之前的评价那么片面，以及我当时还撒谎了……我说我不脆弱，我说我放下了，其实我根本放不下，听见别人说你不好，我就是忍不住反驳。”
“……我也有错，”郁深听他说到这里，忍不住道：“我当时也不能理解这种情感，不太会和别人相处，我不应该和你说那些话，你喜欢我，哪怕当时只是崇拜更多，为我说话也很正常。”
其实在郁深赢了他三把以后，江为止就觉得不对劲，只是一直不想去想。
死掉的人怎么可能复活呢。
他只是一遍一遍提醒自己，这个人只是风格相似，绝不可能是郁深，而且郁深怎么会这样说话？
郁深是个冷酷的天才，和自己聊天那段时间都是惜字如金，但是郁深骨子里是温柔的，不然直接把他删了就好何必浪费这个时间陪他一个小孩子玩儿。
江为止不许任何人说郁深不好，也不承认有人像他。
小说里那种找替身的霸道总裁，绝不会是江为止。
……但是太像了。
除了性格，像的有点过分了。
可郁深怎么会是，这么单纯的一个人。
江为止眼中的郁深，还是宣传片里，穿着黑色队服，外套的帽子盖在头上，每一年他总是背影居多，最后回头展示出清俊的容颜。
郁深的脸很好看，俘获了一堆男女的芳心，谁来了都得说一句“哥们长得真牛逼”。
冷傲，散发着生人勿近，又因为过于强大，这种气质和他浑然天成，他的粉丝只敢远观，不敢靠近。
江为止一直不往那方面想，又因为对方越来越像而不得不考虑那个结果。
一直到江为止看见那个账号上线，好像是一记重重的实锤，敲醒了他的脑袋。
所有的线索都串联在一起，指向那个不可能的可能。
江为止甚至想过他们会不会是什么兄弟之类的，这个账号或许不是他登录的之类的。
不管真相到底如何，他总该给个解释。
于是他得到了郁深的亲口承认，也是唯一一个亲口承认。
我就是郁深。
“我天天想见到你，你夸别人帅我就不高兴，你对别人好我就忍不住对比自己是不是最特殊的那一个，我不能再骗我自己这是对偶像的占有欲，哥、这么久了，你应该能感觉到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有点幼稚中二，有点固执，还有点心高气傲的，我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之前我甚至不知道我会喜欢男生，我和你一样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除了你，我再也遇不到第二个‘郁深’了。”
不会有第二个，不会有人和你相似，和冠军奖杯一样，全世界只有一个。
“做我男朋友吧，”江为止说的很认真，“我绝对不会束缚你，控制你，我会让你过的自由，永远都支持你……如果愿意相信我的话。”
相信，郁深一直都相信。
郁深凑近他，离他不过半米距离。
他在仔细看，仔细看这个他早就认定的人。
他没见过江为止小时候的模样，在江为止出名前，他离开了人世间。
再次醒来已经时隔五年之久，一切的一切让他陌生。
说他不会不安是假的，郁深也是人，他的情感和感受只是被隔离了，并不是消失。
他在逐渐体会人情冷暖，也逐渐和过去和解。
江为止率先带他走进了一个他没见过的世界，起初或许只是源自于江为止对他的好奇，和一点小小的正义感。
但是重生后，江为止是第一个带他体会世界感受世界的人。
他教他做很多事情，他问他喜欢什么，他在乎他的每一次情绪。
郁深完全不觉得这些在
“我不觉得你幼稚、固执、心高气傲。”
“我很喜欢你幽默，坚持，意气风发。”
郁深低头，音量很小但是两个人能听的清楚：“我嘴一直都很笨，情商也不高，你知道的，我说不出来什么长篇大论表达自己的感受，我还没有完全搞懂喜欢是什么、爱是什么。”
“很陌生，但我会努力，我为你每一次成功热泪盈眶，我想这大概就是喜欢吧——至于爱，我觉得那应该藏在生活的柴米油盐里，我们有很多时间去慢慢感受的，我的理解对吗？”
“对！”江为止上前一步抱住只属于他的冠军奖杯，“太对了哥。”
尽管天气有些炎热，但是郁深还是紧紧回抱。
“那我不是替补了？”
“嗯，是我的现役，也是余生中唯一的男朋友。”
郁深知道，这种感情感受一次就足够了，如果和江为止走不到最后，他也不会再对别人动心。
就像职业赛场上荣耀夺目的冠军奖杯，一个就够。
江为止紧紧抱了抱他，亲了他好几口才松开。
江为止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吓死我了，我要是不夺冠，都不好意思和你表白了。”
“怎么会，”郁深说：“不管你有没有夺冠，我都会答应的。”
“那不行，那有点不给你长脸了，”江为止握他的手：“虽然他们一辈子也不会知道了，但是不管怎么样我也是被杀神教导过的人，要是不夺冠，太丢人了。”
两个人只腻歪了一会就分开了，江为止那边还有很多工作要做，而郁深也在江为止之后打算回去看望文叔叔一家。
这两天他也有问文叔叔一家的情况，文雅已经脱离了危险，只受了一点皮外伤，不过还要在医院观察一段时间，再加上孩子情况特殊，不让人带着也不放心。
严重的就是文阿姨了，背部严重损伤，以后很有可能整个后背失去感知能力，万幸的是下半身没有瘫痪，会影响一段时间行走，需要好好复健。
不过本城的医疗设备不够全面，文叔叔带着妻女辗转到了首都，才得救的。
郁深提前回去这件事给江为止说过了，也就先他了一两天，刚好首都还有杨一仙和程阳下，他早该和程阳下见一面了，终于回国，落地那一刻就给杨一仙私发了消息。
他毕竟摸不清楚程阳下的态度，没有杨一仙，他俩很难聊得开。
让人接受他的身份，还是太勉强了点吧。
而且就算是以前的自己，也没和队友们聊过几次。
【god】：【OK，我帮你把他骗出来】
【god撤回一条消息】
【god】：【OK，我帮你把他约出来】
【god】：【他这人还是很好说话的，你知道的，别紧张】
郁深知道的，程阳下之前和他说话一直很直来直往，大概是觉得他不是杨一仙的性格，听不出来话中话。
光凭这点也能看出来程阳下对待不同人是不同的态度。
比如他对待前杨经理，就没什么好脸色。
为此还被买水军黑过，不过他这个人也不是很在意这些，是个性情中人。
郁深随便在附近开了间酒店，放了行李就去医院了。
文叔叔给了他医院地址和门牌，还怕会占用他时间，特意说了如果没空的话不用来的，但是郁深说自己刚好回首都有点事。
文叔叔见到他之后，痛哭流涕的感谢他，如果不是郁深，他们真的没有钱辗转到这么好的医院。
网上筹钱很理想，施工现场的问题，开发商和施工团队也赔了不少，只不过现在正是要用的时候，文叔叔说一定想尽办法把他钱还上。
郁深没什么物欲，赚钱也基本上不知道干嘛，帮帮人挺好的，所以表示自己并不着急。
文叔叔一边走一边说：“太感谢了小余，真的，前两天赔偿款一直没打下来，我都要急死了，还好有你，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走到病房门口，进去一看，文阿姨躺在床上，还不能下来，身上带着一些仪器，脸色不太好，但是还是朝着郁深笑了笑，发出力气有点困难，所以很小声说：“小余来啦。”
“文阿姨，”郁深看着之前朝夕相处过的邻居妈妈成了这样，也是怪不好受的，坐在病床旁边，说：“我来看看您。”
“谢谢小余。”
文阿姨也知道郁深帮了他们，要是她现在能动的话，一定站起来好好鞠一躬。
如果她未来还能鞠躬的话。
郁深和文阿姨短暂聊了两句，怕影响她休息就止住了话题，改问文叔叔：“小雅呢。”
他们的女儿，一个智力问题的孩子，但是总是对着所有人笑，脸有些圆润，之前经常梳着很漂亮的小辫子找郁深玩儿。
起初知道她患有这种疾病的时候郁深还觉得有些惋惜，现在他们遇到这种事情，更觉得命运真是不饶人。
好好地一家子，原本已经没了亲人，本来在一起生活也算苦中作乐，怎么还遇到这种事情。
“小雅被儿科护士带去照顾了，多亏他们，不然我都没办法兼顾这么多。”
文叔叔黑眼圈很重，这几天肯定是没睡好，老婆孩子被砸到之后他的脑子都是麻木的，徒手把碎块掰开，周围的工友打了120。
那天是小雅突然想见他，文阿姨才带去工地里看看他，谁成想转头买瓶水的功夫，自己妻女就被压在水泥墙下了。
抢救那天文叔叔七七八八的把坏的结局都想了个遍，他也是很不想闲着，把手机里能打的电话都打了一遍，他倒也不是真的想麻烦别人帮忙，就是想说说话，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否则他一个人坐在手术室外面要崩溃了。
知道女儿没事后，悬着的心还是没有放下来，倒不如说更紧张了。
他和文阿姨相恋多年，两家的亲人都走的差不多了，都是从小城市出来的人，家里没钱，没什么文凭，只能过一过底层日子。
但他们两个一起打工度日，起码吃穿还是可以供得起。
攒了一小点钱以后，文叔叔和文阿姨才考虑要孩子，谁知道怀孕期间，文阿姨得了罕见病，光是治病保胎就花了不少钱。
医生说她不能流产，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好不容易鬼门关走过来，钱花的差不多了，孩子却是个智力缺陷。
但文雅就算是个智障儿童，他们夫妻俩也决定要养她一辈子了。
任何生命来到这个世界上都是非自愿的，人穷尽一生寻找的不是生命的意义，而是自愿的理由。
生命本来就没什么意义。
但是他和妻子想成为文雅的理由。
为了生活质量不再降低，他们搬离了原本的房子，找了个便宜的地方，也就是郁深一开始睁眼看见的筒子楼。
起码那里房租低，省下来的钱可以用作其他地方。
文叔叔和郁深说到这里还有点崩溃。
“我们这辈子不说行善积德，起码没有干过什么坏事，老天爷真是……”
是啊。
老天爷真是的。
郁深仰头看见医院的天花板，轻轻的叹了口气。
他安慰文叔叔：“一定会好的。”
文叔叔只是摇摇头：“我不该和你一个孩子说这些的，但是——唉，我真觉得太难活了，活着真难，太难了。”
如果是多年前的郁深，大概也觉得活着真难。
活着的时候，无时无刻的视奸和控制，精神不稳定的母亲，从没见过面只存在话语中的父亲，战队里的不平等要求……
活着的时候，郁深真的蛮想死的。
死过以后，郁深承认自己也说不出这个世界的好话。
只是那时候看见WD的夺冠新闻他产生了一些逆反和报复心理。
想把之前没做过的都做一遍，能活多久活多久，哪一天自己再出什么意外，那也随意。
虽然哪怕这样他的叛逆也并没有多过分。
他非自愿的来到了世界上，两次。
“万幸的是，”郁深却又释怀的笑了笑，说：“阿姨她没事，小雅也没事，医药费的事情也解决了，你们一家人还在一起，互相扶持，互相鼓励，一定没有过不去的坎。”
郁深已经找到自愿的理由了，不止一个。
“我这样的人都能走出筒子楼，文叔叔，你们也能走出去。”
文叔叔听完郁深的话颇为动容，胡乱擦了擦眼泪。
总觉得郁深说的并非那个小破楼，话里还有些别的含义。
“谢谢小余，我这人真是，已经被这么多人帮着了，还在这儿说这些，”文叔叔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你别入心，我就是发泄发泄。”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等回了本城以后照常工作，借着有社会的帮助，把该还的钱慢慢还了，他们一家子一定能换个大房子住。
一定能走出筒子楼。
最后文叔叔请郁深吃了一碗面，就回医院继续看护妻女了。
郁深和他告别后，回酒店的路上和江为止通电话。
昨天他们庆功宴郁深没去，因为觉得虽然和江为止在一起了，但是庆功宴还是留给队内的人比较好，就算是家属也得保持距离。
今天他说他到医院了，江为止担心会有什么事儿，郁深隔了几个小时一发消息说回去了，马上就给他打了个电话。
“医院能有什么事，”郁深笑了：“我很好。”
“……那谁知道，最近医闹的新闻也不是没有，还是小心点儿比较好……小姑娘一家子没事儿吧？”
郁深把情况大致说了一遍，江为止也有些唏嘘，觉得这一家也真是不容易。
他还通过捐款渠道捐了点钱呢，能帮上忙就最好了。
“哥，那你今天没见到日落前辈吗？”
“没有，下飞机先去了医院，和杨一仙约了明天。”
“哦好，别着急，慢慢来嘛，”江为止说：“我大概也明后天回去，说不定能一起回本城、唉你猜我冠军皮肤给谁了？”
“十九君。”
“唉，这么准？”
“之前就猜过，”郁深轻笑：“十九君挺帅的。”
“本来主办方问了我要不要选流陨的，”江为止说：“但是流陨已经有你的皮肤了，我想着一个就够，想来想去，还是选了十九君。”
本来这次比塞他未必会用十九君，但是既然阴差阳错的用上了，干脆就选了。
聊着聊着郁深走到了酒店楼下，忽然呼吸一滞。
酒店楼下的便利店走出来一个人，这人挺高，头发微微长但没有挡眼睛，比起五年前瘦了点，戴着眼镜，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衬衫，整个人要融进黑夜里。
他手里提着一袋子东西，正从袋子里拿出来一个看上面的日期和配料表。
郁深脱口而出：“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