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5章

太平间温度常年零下,墙面结了薄薄的一层冰。

时榆被反扣住手摁在墙上,他的面颊,侧颈,肩膀和胸膛都贴着墙,病号服前襟被墙面的冰微微濡湿。

他出来的时候肩上披了件外套,此刻外套被沈宿拽下,物尽其用的捆住他两个手腕,而后沈宿将他一把推倒在地。

沈宿转身走过几步,似乎是想到什么又折回来,居高临下看着摔倒在地上狼狈不堪的人。

半晌,他蹲下身,单手扣住时榆的下巴抬起脸,另一只手手背在那张素白好看的脸上不轻不重拍了拍,“听话,乖。”

语气是亲昵的。

行为举止是轻浮的。

做完这件事沈宿转身走进那扇门。

这是一扇约有两米高的单门,整扇门呈现一种墨一般的黑色,上面没有任何纹路装饰,也没有门把手,看不出来它的开门方式是推开还是左右滑开,时榆也没有在它周围找到门的开关。

很快沈宿用行动解答了他的疑问。

这扇门是自动感应,沈宿走过去时门自动打开,沈宿进去后门自动合上,时榆只能看到里面白茫茫一片,像是弥漫着浓重的雾气。

时榆依靠腰腿的力量慢慢坐起来,而后又起身找了处墙角的位置坐下。

自始至终他的表情都是冷淡的。

没有对沈宿的行为和发生的事情做出任何反应。

看“戏”的人各有各的反应。

305号病房,身穿白大褂戴银边眼镜的儒雅男人坐在林风白病床边,正在用水果刀削着一颗苹果。

两人面前悬浮着一块半透明显示屏,里面的场景是太平间。

“动作太粗鲁,阻止人进去就算了,还把人给绑了?”林清何一边削苹果一边点评着,他轻摇了摇头,语气是深深的不赞同,“一点绅士风度也没有。”

“终归是年轻人,沉不住气。”林清何叹了口气。

常年做手术的人用刀用得很好,苹果皮被削得很薄,整个苹果削完也没有把苹果皮削断。

林清何举着削了皮香甜饱满的苹果,突发奇想般问林风白:“你说他们要是一起进去不是更好?”

林风白靠在床头没有说话,只是面色变得很苍白,被子下的手指攥紧了衣角。

林清何轻笑一声,并不逼迫林风白说话,自顾的道:“说起来他还蛮听你的话,你说太平间,他就来太平间了,要是他一直这么听话,那么让他多活几天也不是不行。”

“不过,你不许再对他笑。”

伴随着这句话林清何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眸底是一片深渊。

林风白垂下目光,眼睫颤了颤。

林清何找来一个骨瓷盘子,将苹果切成块,用牙签戳起一块苹果喂到林风白唇边,林风白别来脸。

“不想吃苹果。”林清何慢慢靠近他,嗓音很低,语气中透着危险的气息,那气息几乎喷到林风白的耳畔,后一句话只有两人能听到,意思也只有两人能懂,“是想吃点别的?”

林风白整个人抖了一下。

他嘴唇僵硬的咬下苹果,嚼了嚼,咽下,嘴里没有任何味道。

作为上帝视角的上帝视角,直播间观众把一切看得很明白:

【虽然是做戏给林清何看,但我还是严重怀疑某人在借机吃豆腐!】

【用外套盖住手是在趁机牵手吗?是吗是吗是吗?????】

【他壁咚我老婆!他摸了我老婆的手!他掐了我老婆的下巴!他还拍我老婆的脸!啊啊啊沈宿这个狗!但是有一说一,我也想摸老婆的脸。】

【那扇门里面是什么?为什么不给看?】

【林清何自己都不看,说不定是里面场景太过于血腥?】

【沈宿目前直播间一片黑,人说不定已经没了。】

【系统在吗?开一下门里面的摄像头哈,嗨?哈喽???】

……

林风白乖乖的接受了苹果投喂,然后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说要睡了。

林清何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看他睡了就离开。

实际上林风白也没有睡着,这个人在他身边,他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他甚至能感觉到这个人的目光在一寸一寸巡视他的身体,巡视他的每一寸肌肤。

气息在一点点逼近,林风白努力抑制住身体发抖的幅度,他努力的装睡,尽管知道对方早已识破他劣质的演技。

“今天这么乖。”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额前的碎发,林清何的嗓音可以说是很悦耳,语气缱绻而温柔,可在林风白听来只觉得害怕,“在想什么坏主意?”

“……没有。”

林风白嗓音沙哑,他依然闭着眼睛,好像不睁开眼睛就不用面对一些可怕的东西。

“不要妄想谁能拯救你。”压得很低很沉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语气带着淡淡的警告,“没有人能拯救你。”

林风白眼睫颤了下,他还是紧紧闭着眼睛不想看面前这个人:“我知道。”

“乖。”额头碎发又被轻柔的碰了碰。

身旁的温度消失了,脚步声也逐渐远去。

林清何离开了。

几分钟后林风白跳下床,一股脑往外跑。

.

太平间。

时榆安静靠在墙角坐着,抬眼就可以看到近在咫尺的那扇黑门。

他的两个手腕依然被反绑着,虽然看起来被绑得很结实,实际上他只需轻轻用力就能挣脱,只是以他目前的处境来看,挣不挣脱并没有多大区别。

沈宿进去已经有半个时辰了。

时榆看起来神色平和,实际上胸腔下的心脏跳得很快。

——被气的。

方才沈宿将他推到墙上,用外套盖住两人的手,手指在他手背上敲摩斯码,他原以为沈宿要给他传递什么重要信息,因此惊讶过后很快冷静下来屏息等待。

结果沈宿总共就传递了两句话,还都是不怎么能入耳的话:

“出去后请我吃顿饭可以吗?”

“我不挑的,你上次给小园做的烩面就可以。”

时榆当时就想给沈宿一拳。

然而沈宿早有预料,当然也可能是比较有自知之明,先他一步将他两个手腕绑了。

太平间的温度很低,地板和墙壁的温度更甚,融化的冰水湿了时榆大半件病号服,寒气一点点渗透进身体。

时榆不觉得冷,寒冷的环境更有助于他思考,以及冷静。

他是一个正常人。

正常人遇到问题会第一时间分析问题,想办法解决问题,解决不了再想其他办法。

正常人遇到危险是会害怕的,更别说是危及生命的事情。

他也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才活了二十五年的普通人,他还年轻,不想以这种方式莫名其妙的结束生命。

当然,他也不想沈宿死。

所以时榆不能理解沈宿的思维。

不能理解沈宿这种时候还能与他说笑?不能理解沈宿搞这么大阵仗却不是与他说正事?不能理解沈宿对一切事情,包括他自己的生命都漠不关心的态度。

时榆没有把太多时间浪费在揣摩沈宿心思这件事上。

现在最重要的是完成任务,然后离开游戏。

林风白说医院发生的所有事情林清何都能看到,那么方才他与林风白的对话,他往太平间去,这些林清何都是知道的。

他前脚来到太平间,后脚沈宿也跟来了,他可不觉得这是碰巧。

那么沈宿来太平间是受到林清何的指引?亦或是教唆?

这个不确定。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太平间是个关键地点。

从这里这些长得一模一样的尸体可以看出。

那么问题又来了——为什么这些尸体都长了同一张脸?这张脸是属于林风白?还是林清何?林清何要用这些尸体做什么?

沈宿与他的想法一样,就是进那扇门。

门里面有什么?沈宿进去做什么?

沈宿与林清何目前是队友关系,难道林清何没有告诉过沈宿门里面有什么?

当然,还有一件事。

沈宿似乎不想他进这扇门。

所以时榆在等沈宿出来。

或许出来后的沈宿能为他解答一些疑惑。

时间一点点过去,时榆没有等到沈宿出来,反而是林风白先冲了进来。

林风白跑得很急,还有些喘,他冲过来迅速解开时榆的手腕,又展开外套给他披上。

外套已经半湿,披着和不披没有什么区别。

林风白似乎没有注意这个细节,还为他拢了拢衣领,扶着他就要离开这里,好像多停留一秒这里就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似的。

时榆站在原地没动,林风白不解的抬头看他,时榆眼睛注视着近在咫尺的那扇黑门,良久,他收回目光问林风白:“里面有什么?”

“我不知道。”林风白回答得很快,他眼神闪躲,不敢直视时榆的眼睛,也避免视线触及那扇门,催促道,“我们先出去吧,这里太冷了。”

“我想进去。”时榆视线凝在那扇门上,“我想进去看看里面有什么。”

时榆说罢就一步一步往那扇门走。

在即将靠近门的时候手臂被林风白用力拉住,时榆发现林风白手有些颤抖,神色也是努力保持镇定却依然流露出了仓惶,“别看了,不会是什么好地方,我们还是回去从长计……”

“里面有什么?”时榆打断,语气比方才严肃了几分。

他目光淡淡落在林风白身上如有实质,让人有种被从里到外看透的感觉。

林风白垂下眼眸,半晌,他自暴自弃的说了实话:“你看到这里的这些尸体了吗?我不知道那扇门里面有什么,我没有进去过,他也不许我进去。”

“但我知道人进去之后出来就会变成这样。”

林风白随手掀开附近停尸床上的一张白布,露出一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他继续说着:“我死了以后,灵魂离不开这个医院,我在医院里漫无目的的飘荡着,直到发现他可以看到我,我那时才明白是他把我的灵魂拘禁了。”

“然而他的目的却不止于此,逐渐的他不再满足于拘着我的灵魂,不再满足于仅仅只是看到我……”话说到这里林风白轻轻吸了口气,嘴唇有些颤,“他想复活我。”

时榆心跳蓦地慢了一个拍,也忍不住倒抽了口凉气。

“但是起死回生这种事情,逆天而行怎么可能成功?”林风白偏头朝时榆笑了笑,却是自嘲的笑,“我没有想过他会成功,但他真的成功了,只是用的是歪门邪道。”

“歪门邪道有副作用,我原来的身体已经用不了,而使用别人的身体消耗得很快,基本上一天就要换一个身体。”

“这些……”林风白目光扫过眼前无边无际的停尸床和上面的尸体,眼神有些悲哀,“他们都是林清何为我挑选的载体,被消除了思想的载体。”

再次看向停尸床上面的“尸体”,时榆不觉得害怕了,只觉得悲凉。

这些原本都是活生生的人,但被丢进那扇门里又出来,就变成了没有思想的……载体?

一天换一个身体,相当于一天杀一个人。

这里的尸体看着无边无际,实际上只是冰山一角。

这里对于时榆来说只是一个游戏世界,但是对于这里面的人来说,这里是他们的全部,他们都是有思想有独立人格有亲朋好友,有自己的生活,是活生生的人。

人命对于林清何来说算什么?

“其实我和林清何不是亲兄弟。”

林风白突然开口。

时榆一愣。

“我们不是双胞胎,没有血缘关系……”林风白低垂着脑袋,声音有些小,但吐字很清晰,“我是他的克隆人。”

话已出口,索性一鼓作气说到底。

林风白在地板上盘腿坐下,讲故事一般的开口:“林家早些年生意不干净,树立了很多仇敌,他们担心未来仇敌报复到儿子身上,因此去接触了人体克隆这项秘密实验。他们想要一个林清何的克隆人,一来为了降低林清何被绑架的风险,二来,在紧急情况下,这个克隆人也可以充当林清何的活体血包。”

“这项实验是违法的,林氏夫妇不敢把这件事伸张,就把我的身份伪造出林清何的双胞胎弟弟。克隆人与本人长得一模一样,成长周期也完全一样,双胞胎这个谎言可以说是天衣无缝。”

“这件事只有林氏夫妇和当时参与实验的人知道,我是在死了以后才知道。”林风白声音有些苦涩,“曾经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想不明白,为什么爸爸可以把我当畜生一样的殴打?为什么他们离婚后,妈妈要了哥哥而不要我?真的是因为哥哥优秀,而我不懂事吗?”

“当得知我是克隆人后我就明白了,我不是林氏夫妇的亲生孩子,我甚至不能算是一个人,凭什么要求他们对我好?”

“林清何之所以能在我死后拘禁着我的灵魂,是因为我是他的克隆人,与他有着基因上的某种羁绊。”

林风白微微仰头,视线落在面前停尸床上一张与他一模一样的面孔上,他说:“而我的灵魂能适应别人的身体,做到某种意义上的‘复活’,也有这个缘故在里面。”

话说了这么多,林风白感觉有些累,他深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其实很多时候我在想,他杀人,却是给我使用,我算不算是帮凶?”

“你拒绝过吗?”时榆问。

“我拒绝得了吗?”林风白惨然的笑了笑,“我连自己的生死都控制不了。”

“我不知道你算不算帮凶。”时榆语气平实的回答他这个问题,“不过你既然是克隆人,人类的律法对你应当是没用的。”

林风白被逗笑了:“谢谢你安慰我。”

时榆又说:“我会尽力帮你,但最后未必能真的帮你实现愿望。”他在林风白身侧坐下,神色依然冷淡,语气听不出喜怒,“毕竟,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不是救世主。”

“我知道。”林风白点头,语气不喜不悲。

林清何总说不要妄想谁能拯救你,没有人能拯救你。

他知道,他比谁都知道,他也早就不奢望谁能拯救他了。

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法官,也没有救世主。

他只求片刻的安宁。

“你很在乎他。”

两人安静的坐了一会儿,林风白没头没尾的冒出这句话。

“没有。”时榆很快反应过来这个“他”指的是谁,他回答得很干脆,语速也相比往常说话要快一些,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这话里透着一股心虚,“我们一起进来的,我不想最后只有我一个人出去。”

林风白没有拆穿,他换了个话题:“你们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可以给我讲讲吗?”

时榆愣了一下,他不是健谈的人,但此刻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他问:“你想听关于哪方面的?”

林风白想了想:“嗯,大的方面也不想听,就随便给我讲讲你家附近风景比较优美的景点吧,最好是有花的地方,我喜欢莲花,可惜医院里没有池塘,也不适合培育莲花。”

“我家附近有一个莲花湖,湖里开的就是白色的莲花。”时榆说。

“真的?我最喜欢白色的莲花!”林风白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开花的时候美不美?”

“美,很美,还上过电视自然风光频道。”时榆脸上含着很浅的微笑,“七、八月的时候莲花开,绿叶间一片雪白,很漂亮,很多年轻人穿着汉服乘船去湖心拍照,一些拍古装戏的剧组也喜欢去那里取景,算是一个比较出名的景点。”

“湖心有一个小岛,上面种着一棵很高的月桂树,树下是一个很浅的鱼塘,里面养着一只很大的乌龟,听说情人到月桂树下许愿很灵。因此去莲花湖玩的人除了去看莲花,还有一些小情侣是去湖心许愿。”

时榆摸了摸衣兜,摸出一张纸,是程建树留下的手画的医院地图,地图已经印在时榆脑海中,这张纸也没什么用处了。

时榆问林风白要了一支笔,他在这张纸的背后画了一副莲花盛开时的素描图,而后他将图送给了林风白。

“我平时工作忙,很少有时间出去玩,其实我没有真的亲眼见过莲花开的盛景,这是我在电视里看到的,据说是莲花开的最好的时候。”

林风白接过素描图双手捧着看了好一会儿,他抬眼朝时榆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连眉梢都流露出喜悦:“虽然只是黑白素描,但我已经可以想象出有多美了,谢谢你。”

时榆回他一个笑:“不用谢。”

“还有心思画画?”

安静空旷的太平间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林风白迅速低头有些仓惶的将素描画折叠揣进衣兜,紧张的抬眼朝前方望去。

太平间入口处,一个挺拔高挑的身影朝这边走来。

白大褂,银边眼镜,林清何依然是儒雅斯文的形象,只是此刻镜片后的目光带着点冷意扫过坐在地上的两人。

最后目光停在时榆身上,语气嘲讽:“看来你是不在意你同伴的死活了。”

时榆从地上站起来,伸出一只手把林风白也拉起来。

他神情平和的与林清何对视,没有一丝一毫被激怒的迹象,阐述事实般的开口:“我如果不在意他的死活,我就不会在这里等他出来。”

林清何目光在两人相触的手上停留了一秒,那一秒他目光里的冷意几乎能杀死人,不过很快眼眸中的冷意化去,唇角扬起标准的弧度。

他又变回那个温文尔雅的林院长。

“他就在里面,你想进去找他吗?”林清何声音温和,像是一个长辈给予晚辈中肯的建议,又像是在循循善诱时榆走进一个陷进。

“我为什么要进去找他?”时榆将问题丢回来,“我可以在这里多等等他,但我不可能进去陪他。”

“里面有危险,不是吗?”

他缓慢而清晰的开口,话语一针见血,表情中却透着一种不谙世事的纯真。

林清何慢慢眯起眼睛。

“我以为你们关系很好。”丢下这句话,林清何又补充了一句,“我说的好是你知道的那个意思。”

时榆听明白了,他也没有装傻,他用很认真的语气回答这个问题:“嗯,沈宿他有时候会做一些比较容易让人误会的事情,不了解实情的人确实会……”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为了让自己显得更真诚一点,时榆主动上前几步来到林清何面前,他望着林清何的眼睛,表情带着十足的歉意:“林院长,我只能说不好意思,你磕的CP是假的。”

一阵诡异的沉默。

林清何脸色很难看。

这话听起来是时榆在向他抱歉,还很俏皮的用上了网络流行词。

实际上是在暗暗嘲讽他像个偷窥狂一样整天盯着别人的一举一动。

林风白没有读懂这一层意思,甚至觉得时榆虽然看起来闷闷的,却有一个有趣的灵魂,还和时榆相视一笑。

这让林清何更气了。

直播间的观众笑出猪叫。

【hhhhhhh红红火火恍恍惚惚你磕的CP是假的!林清何的表情让我很快乐。】

【他居然知道磕CP这个词?!老婆怎么这么可爱!!!】

【你磕的CP是假的!官方石锤了!都清醒一点!】

【???????!!!!!!!】

【笑了半天,小丑竟是我自己。】

.

“开玩笑的。”

在林清何彻底变脸前,时榆一句“开玩笑”轻描淡写化解了气氛。

他脸上淡淡的笑容亦是挑不出错处:“都是些网络用词,想来林院长这样的大忙人是不会把时间浪费在网上,是我的疏忽,不过我和沈宿之间的关系确实不是林院长想的那样。”

“没关系,是我想多了。”林清何微笑了一下,表现得很大度,心情却不是很好。

林清何不是很想说话的样子,时榆主动起话头:“林院长到这里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他语气自然,像是朋友间一场很平常的聊天。

“不如让我来猜猜?”

林清何不置可否,时榆就自顾的说下去:“林院长可以看到医院里发生的所有事情,我和林风白的聊天内容想必林院长也没有错过。”

“我来到太平间,沈宿也过来了,来的时间还刚刚好,我知道这世界上会有很多巧合,但我不觉得这两者之间没有任何联系。”

林清何面上挂着属于倾听者的完美微笑,不反驳也不赞同。

大概觉得时榆说的都是废话,也或许是觉得这些不值一提。

“沈宿进了那扇门,你没有反应,林风白过来找我,你没有反应,林风白陪着我等人,你也没有反应,直到我送了林风白一幅素描,你出现了……”

“你在担心什么呢?”时榆看着林清何的眼睛,放缓语速,态度很好的询问,“我们只是聊了聊天而已,素描是随手画的,那张纸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根本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难不成你还怕他会被我拐跑?”

“确实挺怕的。”林清何点头,直白的承认,“毕竟他是我的弱点。”

“我唯一的弱点。”

他强调了一句。

这话倒让时榆不知道怎么接了。

“但我来这里也不止这一件事。”林清何看着时榆的眼睛说,“我是来跟你谈合作的。”

“哦?”时榆来了点兴趣,“合作?”

“我可以送你们出去。”

林清何直截了当的开口。

大概对这个回答始料未及,时榆愣了一下。

林清何继续说下去:“你不觉得游戏机制有问题吗?让你们协助我们,成功了好处是我们的,失败了惩罚是你们的,如此不公平,何必要老老实实听它的话呢?”

“你和沈宿虽然关系没那么好,但也没有到非得你死我活的地步,对吧?所以没必要弄得两败俱伤。”林清何先是站在时榆的角度为他们考虑了一番,看时榆没什么反应,他继续抛筹码,“你既然知道我可以看到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那就应该明白我在这里有很大的权限。”

“你们可以跳过系统直接跟我合作,我保证让你们安全离开这里。”

时榆听后思索了一阵,心底好似有了几分动摇,他问:“具体是怎么个合作法?”

“系统给你们的时间是五天对吧?”林清何开门见山,“很简单,你们什么都不用做,安静在这里呆满五天,时间一到我就送你们离开。”

这是让时榆彻底放弃任务的意思。

他这五天什么都不做,就不可能帮林风白实现愿望,也就无法完成他的任务。

林清何说的话未必可信。

但林清何是这件事的受益者是不争的事实。

而“平安送你们出去”就是像老板给员工画的大饼。

“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时榆说。

林清何道:“你和我弟弟相处得很好,他和你聊天很开心,你还送了他礼物,就当是我这个做哥哥的,替弟弟谢谢你了。”

“林院长真是个大好人。”时榆由衷的发出一声赞叹。

林清何正要露出招牌微笑,就听到时榆后一句话,他笑容瞬间僵在唇角。

“但说实话,你说的话我不太相信。”时榆说。

直播间观众也发出由衷的感叹:

【此情此景,竟是如此的熟悉,啊。】

【曾几何时,有个人也说了类似的话,诶。】

【真是巧了,他们说话的对象还是同一个人,呀。】

【我新来的,请问是走程序还是直接笑?蛤?】

……

时榆没管林清何的表情如何精彩,他越过林清何往前走,一直走到那扇门前:“你说想与我合作,合作是需要拿出诚意的,但我看到的诚意是你把你的队友哄骗进去。”

“或许不是哄骗,或许是他自己想进去,但其中未必没有你的教唆成分。”

“对自己的队友尚且如此,你让我怎么信你呢?”

林清何的表情在一点点发生变化,看时榆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

时榆继续说下去:“林风白把我当成队友,但你未必把沈宿当队友,你甚至会觉得我们自不量力,不配做你的队友,更不配做你的对手。”

“你根本不屑于跟我们合作。”

“尽管规则把我和沈宿定义为你们的协助者,但对于你来说,我和沈宿是这个世界的外来者,不管我们好意恶意,终归是异类,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时榆隔着几米望向林清何,他语气平静的说出一句令人内心澎湃的话,“实际上你想把我和沈宿都清除,对吗?”

林清何脸上的神色彻底变了。

“你在这里权利这么大,何必要提出与我合作?你想弄死我们难道不是同弄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话已至此,林清何也不再伪装,镜片后的目光冷冷的盯着时榆。

“所以再让我猜猜。”时榆迎上这个冰冷的目光,甚至不吝啬于展露一个微笑,“从你刚刚的话中可以看出,你对系统的不满远远超过我。”

“因此不难猜出,我们需要遵守游戏规则,而你们同样也被一套规则所束缚。”

“小看你了。”

林清何突然迈开步伐朝时榆这边过来。

他看起来神色如常,语气也没有太大波动,只是镜片后那双深色眼眸中有漩涡在酝酿。

不远处的林风白在触及到这个眼神时身体颤了颤,脚步不受控制的后退了两步。

时榆看着离他越来越快的人,脚步连动都没有动一下,脸上依然保持着微笑:“一开始得知你可以看到听到医院里所有的一切,我觉得很不公平,但很快我发现其实系统是公平的。”

“虽然你的权利很大,但是在规则内,有一些事情你是无法做到的,所以你才提出合作。”时榆目光落在眼前那扇黑色的门上,意有所指的道,“所以,你想要利用一些东西,把我和沈宿清除。”

林清何已经来到时榆面前,也停在这扇门前,距离时榆不到半米的距离。

时榆看着林清何,他脸上带着点笑意道:“你是不是还觉得沈宿太不懂事了,做什么绑我?应该让我也一起进去才好?”

林清何目光幽幽的落在时榆身上,说话声音很沉,语速很慢:“你说的很对,你至少说对了百分之九十的事情,我也确实是故意把沈宿骗进去,也确实对他方才的所作所为有些不满……”

“所以?”时榆站在原地没动。

无人注意旁白那扇黑色的门在这个时候自动打开了。

“所以就只能我亲自动手了……”

随着林清何阴恻恻的声音落下,

一股大力朝时榆袭来。

直播间因这猝不及防的一幕被刷满了感叹号。

【林院长不讲武德卧槽!!!!】

【我想象中的决斗:唇枪舌剑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运筹帷幄,实际上的决斗:走你.jpg】

【林院长,咱是斯文人,能不动手吗?】

【所以黑门里面到底是啥?我的CP要噶了吗?】

【……等等,这个走向怎么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卧槽林风白!!!林风白你?????!!!!!】

【林风白这波操作给我整得不会了!对此我只想说,干得漂亮!!!】

【???这个走向不止林院长懵逼,我TM也很懵逼啊!】

……

事情的发生就在千钧一发之间。

林清何走过来并不是为了近距离好聊天,而是想把时榆推进这扇门里,就在林清何动手的前一刻,时榆扑过去死死绞住对方。

虽然两人心里的盘算不一样,但他们身体使力的方向是一致的,因此两人很顺利的滚了进去。

但最终只有林清何一人掉进去。

因为林风白冲过来及时拉住了时榆的手。

是的。

林风白拉住了时榆的手。

在林清何满目震惊不可置信目眦尽裂的目光中,林风白把时榆拉了出去。

林清何回过神想折回来,门在这个时候自动关上了。

很懂事。

林风白这个举动不仅直播间的观众没有料到,时榆也是没有料到的。

以林风白方才所在的方位,其实他距离林清何更近一些,如果要救一个人也是救林清何更顺手,可是他却拉住了时榆的手。

意识到这个事实时。

时榆的心情很是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时榆的心情才平复下来,他问林风白:“你救我,不救他?”

“他应该不会有事的。”林风白半跪在地上,还保持着搀扶时榆的姿势,他目光扫了一眼已经闭上的黑门,又回头看向时榆,客观的说道,“如果门里面真的能杀死人,那我正好可以获得自由,但如果他没事,那么你的同伴大概率也不会有事。”

时榆的想法也是这样。

把林清何推进去,就可以验证这两件事。

他方才说的话并不全是真的,有一半是猜测,他也并不能保证林清何一定上当,而他话中一直提到那扇门,目的在于把林清何引过来。

以时榆的力气其实做不到把林清何推进去,他甚至还不知道门的打开方式,但好在林清何心里跟他想一块儿去了,也就助了他一臂之力。

实际上那一瞬间时榆是做好了跟林清何一起掉进去的准备。

林风白的出手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林风白不是救林清何而是救他,更是让人匪夷所思。

“我本来想摆烂。”

时榆膝盖破了点皮,手腕红了一圈,林风白把时榆扶到墙边,时榆靠着墙壁说出这句话。

“嗯?”林风白大概不懂这个网络用词的意思,他在时榆身侧半跪下来,歪头发出一个单音节。

时榆偏头朝林风白笑了笑,轻叹了口气:“但现在只能全力以赴了。”

“啊?”林风白微微张开嘴,眼神错愕,他还是没懂。

时榆没有解释。

他打开游戏面板,安静等待系统提示。

他的任务是帮助林风白获得自由,“获得自由”可以是林风白彻底离开这里,也可以是拘禁林风白的人不在了。

如果系统发来他任务已完成的消息,说明林清何在里面死了,如果没有系统消息,说明林清何没事,说明门里面未必能杀人。

林清何死了。

沈宿也凶多吉少。

但林清何没事。

沈宿未必就没事。

这扇门也许只针对玩家,而对NPC无影响。

也就是还有一种可能。

一种最坏的可能——林清何没事,而沈宿死了。

虽然这么多年来时榆都看沈宿不顺眼,但也没有到诅咒对方死的地步。

如果沈宿死在这里。

他想,他或许会有一点难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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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无限游戏和死对头组CP[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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