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科研的第十三天
“这么大的雾，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救援队伍。”孙浩然那这着根小木棍捅咕着火堆，“早知道就不该来的，为了一个连影儿都没看到的金斑喙凤蝶把命给丢在这里，真不值。”
曹胜瞥了他一眼：“孙浩然你什么意思啊？怎么？不是你兴冲冲要写论文震惊四座的时候了？是谁当初还幻想着能靠这次发现保研的？”
孙浩然轻哼了一声：“还不是你看到视频先提议的来找金斑喙凤蝶？那如果真找到了势必就是一个重要的发现，我会这么想也是理所应当啊。”
“那要这么归根究底，还不是吴宸当时刷到了那个视频，还指着背景里一闪而过的影子信誓旦旦的说那是金斑喙凤蝶。”
吴宸连忙辩解：“我可没有信誓旦旦，我只是说看着像！再说现在纠结这些还有用吗？我不是第一个提议来雾林的，但我也知道没有人逼我来，我这是自作自受。”
孙浩然烦躁地‘啧’了一声，把手里的小木棍扔进了火堆里，山洞里一时只剩下了火堆发出的噼里啪啦炸的炸火花声。
“诶诶诶，你们看那边！”曹胜突然连声喊着，难掩激动，“那是不是有个人？还在朝我们招手！”
孙浩然定睛朝着曹胜指的方向看去，在缓缓变得稀薄的雾气中看到了一个直立着的身影，那个身影还举着手，朝着他们挥了挥。
他眼睛一亮，兴奋地站起了身：“还真是！这么久了，终于有人来救我们了！”他举步朝着那影子跑了过去，一边跑还一边挥着手喊，“欸！我们在这！”
吴宸伸手想拦，可孙浩然的动作太快，根本没拦住，看着一旁的曹胜也紧跟着跑了出去，他犹豫了一下，俯身从火堆中抽出了一根熊熊燃烧的粗柴，跟了上去。
可还没等他追上，前面的两人就已经满脸惊恐地掉头往回跑。
“熊！不是人……是熊啊！”
在渐渐散去的雾气中，一只黑熊双腿直立地站在树旁，正缓缓放下高举的前掌……
*
雾气渐渐散去，环顾四周是一如既往的幽静，偶尔传来几声清脆悠远的虫鸣鸟叫。
众人松了口气，收拾了东西继续进行搜救。
走了没多久，隐隐听到了潺潺的流水声，闻声寻了过去，便发现了一条河谷。
“要不咱们沿着这河道找找吧，我想那些学生要是找到了河，应该也会沿着河走，至少可以避免兜圈子。”
左右没有什么其他的线索，大家便赞同了祝余的提议，开始沿着河道搜索。
只是那河道周围的植物生长茂密，还有许多荆棘，走起来实在不太容易，而且还时常能遇到些来喝水的小动物，野兔松鼠各种蛇类都是常见，甚至还遇见了被称为鸟中大熊猫的黑鹳。
它伫立在水中，鸟喙轻啄着水面，然后侧头梳理着身上的羽毛，安静且优雅。
“都说雾林是动植物的天堂，现在看来果然不错，”张旭清说着，又忍不住叹了口气，“这本来是个好事，可对那些学生来说，恐怕就要好事变坏事了。”
“现在这种情况，没消息也算是一种好消息了吧，我就怕咱们这次进山还是找不到人，那那些等在外头的家长恐怕……”程霞摇了摇头，“真的要疯了啊。”
“继续找吧，多喊喊。”
一声声的呼唤惊动了浅滩上的黑鹳，它立刻振翅飞向树梢，很快便穿越了层层枝叶冲向了蓝天。
只是没过多久，大家便停了下来，这次不是因为起了雾，而是因为没路了。
时常听到有人说‘在森林里迷了路不用怕，找到溪流，跟着溪水的方向走就可以找到出口。’但事实上，更常见的情况是跟着溪流走也找不到出口，也许会遇上断流，也许是遇上断崖，再也许就是像现在这样，河道突然下陷，原本走在河滩上的他们离河面的高差骤升，打眼一看约莫有三米。
祝余望了望前方的路：“如果不下去，咱们就会越来越偏离河道。”他转头询问地看向身后跟着的队友们，“下吗？”
“下吧，反正没有别的线索，这也是一个方向。”程霞说。
张旭清摇了摇头：“可见范围内看起来，河道想要再次回到地面上还需要一定的距离，如果下去了，咱们活动范围就会被限制，一旦遇上危险，要脱身恐怕会比较困难。”
“那如果离开河道，咱们现在该往哪个方向进行搜寻？”
众人沉默了下来，望着茫茫的树海，一时都没有头绪。
祝余仰头望了望被遮蔽的天，然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下午两点，按照现在的亮度来看，不到四点这里就会开始暗下来，到时就算没有找到人，咱们也得撤了。”
救人从来都不是以命填命，黑暗里的危险太高，如果是自己一个人，祝余还敢试试，但带着这么多人，他心里也没底，而且救援队伍分成了两支，由于信号问题相互之间无法沟通，只能到点就退出树林，方便相互交流线索，并确认对方是否成功救出了被困者。
众人皆陷入了沉思。
张旭清思索了一会儿，给出了自己的建议：“沿河走来，这条路难度确实大，几个城里长大的孩子恐怕没吃过多少苦，从进山到发现自己迷路再到寻找出口恐怕已经没了多少体力，应该不会选择下河。”
其实对于地质工作者来说，遇到河滩总会想去探一探，毕竟河水会把地表的石头冲积在一起，对研究地质结构很有帮助，可是人命关天，其他事情总要往后放一放。
他的分析得到了大家的认可，于是大家继续沿着河边高地前行，可祝余却是停留在原地没有动作，望着前方的河道发起了愣。
原本走在后头的赵忠来到祝余身边：“祝老师，怎么了？”
前方的人也闻声纷纷回了头，看向祝余。
祝余竖起食指放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安静又认真地侧耳细听了一会儿，说：“你们听，流水声不太对。”
大家立刻跟着听了一会儿，却只能茫然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听不出有什么不对啊，”赵忠疑惑道，“不就是叮叮咚咚哗哗啦啦吗？”
“就是这里不对，水流的状态通常是稳定的，平和的时候几乎听不到流动声，遇上比较崎岖的河道，流水湍急就会发出阵阵水潮声。山洪暴发等突发情况除外，正常的这种水潮声是有规律的，不论是越来越急还是越来越缓，它都是有节奏的，但如果在稳定的叮叮咚咚里突然插入了哗哗啦啦，就说明一定有东西打乱了水流的正常走向……听声音，这东西还不小。”
那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明显，不需要祝余再解释，大家都听出了水流声的不对，顿时绷紧了神经看向水面。
“……你……走快……”
“……慢……跟不上……”
是说话声！
这声音……会是那些学生还是吕尚志带领的救援队？
赵忠已经等不及那人走过来，直接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是谁在那边？”
哗啦啦的水声一顿，随即便是更加激烈的水流声伴随着激动地呼喊：“有人吗？是来救我们的吗！我们在这！”
祝余等人连忙迎着声音的来处跑了过去，很快就见河面拐弯处走出来了三个年轻人，正朝着他们激动地挥起了手。
大家心里一松，开始拿绳子准备把他们拉上岸，那三名学生也连忙朝着他们涉水走了过来，手早早地举了起来，等着抓绳子，嘴里还抽抽噎噎的，没有逻辑地诉说着自己激动的心情。
“卧槽！你们终于来了。”
“吓死老子了！”
“得救了得救了。”
“曹胜，你以后再瞎嚷嚷老子把你剐咯！！”
“怎么就全怪我了？我就说一嘴，还不是你先冲出去的！”
“快拉我快拉我，冻死我了。”
看着三人那依旧生龙活虎的样子，张旭清就气不打一出来：“三个小兔崽子，都这时候了还有精神推脱责任，等他们上来了，可得好好教训一下！”
“行了老张，人家长还在外头呢。”
程霞这一句劝让张旭清火气更大了些：“那就更要教育了！这么大人了，还把自己的生命安全拿来开玩笑，他们进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的父母！”
涉水走到崖壁边的三名学生听到了这话，脚步顿时缓了下来。
为首的孙浩然仰着头梗着脖子辩解：“我们不是来开玩笑的，我们是为了科研！”
“你们才多大？研究生考上了吗？才大三！你们懂什么是科研？”
“我们当然懂！金斑喙凤蝶知道吗？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世界八大珍贵蝴蝶之首！一周前我们偶然在一个视频里发现了它的身影，虽然模糊不清一闪而过，但我们可以肯定就是它！而视频的定位就是雾林，雾林又属于亚热带常绿阔叶林，符合金斑喙凤蝶的栖息环境，完全有可能出现金斑喙凤蝶！而且现在才三月份，如果能清楚地拍摄和记录下成虫的金斑喙凤蝶，那一定会是生物界的重大发现！”
“好、好好好……金斑喙凤蝶是吧？那你们项目申报了吗？审批了吗？”看着三人懵懂心虚的样子，张旭清就知道了答案，“什么都没有你们怎么敢闯进来的？你们知道为了你们三个出动多少人来找你们吗？每一个进山的人都是冒着生命危险来的，就为了你们口中一个完全没有计划的所谓的‘科研’！”
“老张，”程霞伸手把人往后拦了拦，“先让孩子们上来吧，水里太冷，可别冻坏了，他们家长还在外面等着呢。”
张旭清冷哼一声，但到底没再说什么。
绳子被绑在了树上固定，还没来得及放下，孙浩然和曹胜就已经争相往前站着，试图第一个上岸，孙浩然率先占据了有力位置，曹胜满眼焦急地望着，忍不住抱怨了一句：“怎么才一根绳子，倒是多带几根来啊。”
吴宸站在最后面，眼睛却并没有看向那根救命的绳子，而是抬头看向上方的祝余等人：“那个……你们刚刚说我们家长都在外面？他们都知道了？”
“可不止他们，”赵忠走上前，把绳子放了下去，“估计现在全国的人都知道了。”
孙浩然伸手抓绳子的动作一顿，连着身后的两名伙伴一起僵在了原地。
一旁靠着树看戏的祝余被突然犯怂的三个学生都乐了，正准备调整一下站资，却突然注意到了不远处水面上泛起了波纹，映照出奇异的反光。
他眉目一凛，立马朝着赵忠走了过去帮忙拉住了绳子，对着下方的学生催促道：“别愣着了，快上来。”
见学生们动作依然不紧不慢的，他立刻又催促了一句：“快点！水里有东西！”
说话的功夫，那水波已然飞速地靠近。
孙浩然三人还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于是就见到了原本平静的水面下，一道蜿蜒游来的粗壮的身影。
那是一条网纹蟒。
一条有近十米长，黑褐色的身子约有成年男性大腿那般粗，正朝着他们飞快游来的巨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