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综艺的第二十三天
“你们怎么会在这儿？”陆伟航失声惊呼。
柯义走上前搭上了祝余的肩，笑嘻嘻地说：“这是终点，我们不在这儿，那应该在哪儿？”
“你们……”
“我们？”柯义接过了陆伟航停在嘴边的话，“我们应该在你们身后的路上，隔着很远的距离，朝着这遥不可及的终点慢慢挪着步子，说不定还没到终点就嚷嚷着弃赛……你们就是这样想的吧？”
陆伟航闭了嘴，虽然面上依旧带着不甘，但确实，他就是这样想的。
程慕青微微一笑：“不好意思啊，本来是该在营地迎接你们的，只是这山里的朝阳太美了，就忍不住到前面看了会儿日出，如果你们再早到一刻钟，就可以一起了……我是说，一起看日出。”
闫磊黑沉着脸：“你们早就到了？昨晚？”
柯义闭上眼面带满足地点点头：“嗯哼，我们还吃了一顿火锅，牛油麻辣锅底，别提多香了。”
陆伟航邵志明和周齐兵相互交换了个眼神，心里有了答案。
看来他们预估错误，明星组还是走了崖下的那条路。
闫磊扯了扯嘴角：“那真是恭喜啊。”
一句‘恭喜’，愣是被说出了讨债的意味。
但无人在意。
就在这时，天上传来了螺旋桨的声音，很快，直升机停在了营地旁的空地上，导演许东从里面走了下来。
“大家好，又见面了。首先，很高兴看到大家精神都还不错，同时也要恭喜各位选手最终完成了我们本期穿越无人区的挑战！无论排名先后，能最终到达终点就是一种胜利！”
在许东的带领下，众人或眉开眼笑或不甘不愿地鼓起了掌。
“但是，我们这终究是场比赛，有比赛就会有输赢，而本场比赛的结果，想必大家也都看出来了，”许东提高了音量，朗声道，“让我们恭喜明星组的选手，获得了本场比赛的胜利！作为冠军，你们将获得每人十万元的奖金以及五万元的团队奖，另外，还将获得福安食品速食系列代言人的面试机会！恭喜各位！”
这话一出，柯义和程慕青都愣了愣。
福安食品是有名的国货品牌，很少找代言人，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一个可遇不可求的机会，而且虽说是面试机会，但在场的人都清楚，能在镜头下说出来的，基本就是没跑了……如果被沈玉成和赵学真知道了，恐怕会后悔地捶胸顿足。
祝余却是摆了摆手：“代言人我就不必了，我就是一个采药的，不会那些。”
程慕青看向祝余，确定他是认真的后高举起了手：“导演，我申请把我的奖金给祝余。”
柯义回过神来，也跟着急切道：“我也是我也是！”
祝余眨眨眼，刚想张口却被程慕青堵了回去。
“小鱼你别拒绝，没有你我们根本到不了这里，更别说获胜了。”
而且和代言机会相比，这十几万的奖金实在是微不足道。
祝余犹豫了一下，最后在程穆清和柯义坚定的目光下点了头：“那我就不和你们客气了。”
“行了，想怎么处理奖金是你们自己的事，没必要浪费大家的时间，既然都已经结束了，可以走了吧。”闫磊有些不耐烦，不等许东说话就抬脚朝着直升机走去。
许东抬手将人拦了下来：“等等，还有一件事。”
闫磊眉头一皱，突然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果然，就见许东冷冷扯了扯嘴角，说：“由于专业选手组在节目期间违背合约，对搭档的明星选手没有尽到耐心引导与帮扶的责任，‘穿越无人区’节目组已委托律师对各位提起诉讼，另外，对于个别极其过分的选手，我们也报了警，稍后请跟我们一起往警局走一趟。”
作为‘个别极其过分’的选手本人，闫磊心里一颤：“你胡说八道什么啊？我们怎么没有引导和帮扶了？难道还要背着他们走才算？再说了，就算你们觉得我们没有尽到责任，这也属于合同纠纷，凭什么就叫警察来？”
许东有些不耐烦，原本被打乱了节目进程，出现重大节目事故已经是不快到了极致，偏偏总有些人嘴犟，不见棺材不掉泪。
“你在节目中故意引导沈玉成走进蛇窝，这是故意伤害！就算沈玉成没有受伤，那也是我们节目组摄影师的功劳，不能抵消你故意伤害的意图。”
“我怎么就故意伤害了？我说过了腿长在他身上，再说你有证……”
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一样，闫磊突然停了下来，虽然张着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突然想起之前在帐篷里和宋知砚的私聊：
“‘咱们这是去给那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明星们当保镖吧’‘他们的钱也太好赚了’‘咱们得让那些脑残的粉丝看清楚他们粉的都是些什么弱鸡’‘他们一个个都心高气傲的，你激几句，人家就主动丢下你了呗’‘怎么？难道还有人缺那五万元团队奖？有点志气行不行？’”
“呵，你们这些群里的消息，都用不上科技手段，简单和人聊几句，消息就到我手里了，怎么样？能继续比赛了吗？”
……
他原以为宋知砚的意思是只要继续比赛，这件事就算过了，可现在想想，人家根本没有说过这个话，只是靠着语气和似是而非的话让他产生了这样错误的认识而已。
“我错了，”闫磊带着些不明显的颤声，有些急切地说，“我、我也不是有意的，再说沈玉成也没有伤到，哪有什么故意伤害！他要是吓到了我可以赔偿精神损失费，不就是要钱吗？咱们可以聊，哪就要闹到去警察局了？”
他转头看向陆伟航等人：“你们也说话啊！都哑巴啦！”
陆伟航邵志明和周齐兵三人面面相觑，都没敢吱声，毕竟民事诉讼总比进局子要好，他们只想明哲保身。
祝余三人眼中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行了，”许东板着脸，“有什么话到时候和警察去说吧。”他不再理会闫磊，转身对着镜头说出了结束语，“本季‘穿越无人区’第一期到此结束，感谢观众朋友们的支持和监督，我们将吸取教训，努力做到更好，咱们下期再见。”
结束了录制，所有人分成两架直升机下了山，直升机一落地，闫磊就被等候在停机点旁的警察给带走，剩下的人则乘车返回城里，祝余跟着车子去了县城，和柯义程慕青等人告别后去了快递点。
一到地方，老板立刻眉开眼笑地迎了上来，不等祝余说什么就把准备好的泡沫塑料箱拿了出来——显然，他也看了直播。
在老板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把货安全送到后，祝余把人参妥当地打包寄了出去，在县城吃了个午饭之后返回了长乐村。
*
办公室里，电脑屏幕亮着柔和的光，可隐隐倒映出的一张俊脸却是面无表情。
宋知砚关上电脑里许东发来的方案，摘下银边平光眼镜，闭眼捏了捏山根，长长舒了口气。
他拨通了许东的电话：“你的新方案，就是换一批人？”
“啊？”骤然面对隔着手机都能感受到的强烈冷意和压迫，许东咽了咽口水，怯怯地回道，“啊……”
宋知砚冷笑一声：“看来你很喜欢走回头路。”
许东不明白，许东不敢说话。
宋知砚压着怒意深吸口气：“既然这期节目已经把明星组和专业选手组分开，你为什么要再合并到一起？怎么？荒野求生还不能满足你，就想挖掘人性的低劣，欣赏舆论的混战？”
许东怯怯道：“不、不是……”
“那就滚回去重做。”宋知砚低叱一声，挂断了电话。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休息了一会儿，随后起身拿起外套，离开了办公室。
下午三点，他约好了陆子昂去拿药。
圣康国际医院是一家私立医院，出了名的医生护士比病人多，服务细心热情，收费自然也是不菲，因此来这的都是些不差钱的主。
这是陆子昂家的医院。
把车停在医院门口，钥匙交给泊车员，宋知砚走向了医院唯一一座大楼。
虽说医院占地面积大，但毕竟面对的病人少，所以设置的病房也不多，所有的检查室和住院区都在一栋楼里，要去哪里坐个电梯五分钟就到。而剩下的地方，则做成了像公园一样的休息区，甚至还有个人工湖。
今天的医院依旧是门可罗雀，不过除了在门口等候引导的护士外，花坛旁还有一个宋知砚眼熟的身影。
一身板正的灰色西装，正在和什么人打电话，见宋知砚过来，朝他点了点头。
宋知砚同样点头示意。
那人是林氏集团的接班人，林谦，年纪轻轻眼光毒辣，进公司后就新创了一条产业线，专做高尖技术人工智能产业，如今也做到了行业顶端。
走过林谦身边，宋知砚进楼上了电梯，熟门熟路地来到了陆子昂的办公室，在敞开的门上敲了敲，得到陆子昂一个抬头后走了进去，随手关上了门。
他把身份证往桌上一放：“开药吧。”
陆子昂：“……”
他沉默了片刻，一边打开系统开始开药一边对宋知砚的行为进行谴责：“这位病人，请不要把开药说的跟开饭一样简单行吗？你知道国家为什么要对安眠药进行这样严格的管控吗？因为这是精神类药剂，把它当饭吃你是觉得自己太聪明了打算提前体验一下老年痴呆吗？”
宋知砚揉了揉太阳穴：“你以为我想吗？”
他已经连续好多天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了，而且都是浅眠多梦，睡了比没睡还累，再这么下去，恐怕真会影响自己的理智和判断。
陆子昂敲击键盘的手突然一停，转头看向宋知砚的眼神里多了些担忧的神色，但很快他就收回了目光，拿起打印出来的药单走到门口递给了在门外等候的护士。
他接了杯水，递给宋知砚：“要我说你就是太拼了，其实你现在公司做的这么大，整个体系已经完善，说真的，完全可以让自己好好休息一下，放下工作，离开浮躁的城市，好好去度个假。”
他点了点宋知砚的脑袋和心口：“让这里和这里休息下来，比安眠药管用。”
话是这么说，但陆子昂知道宋知砚做不到，他不缺钱，工作对他而言也并不是赚钱的工具，而是维持每天生活的必需品。
果然，宋知砚只是抿了口水，并没有接话。
“笃笃。”
门被敲响，护士走了进来，把取来的药放在宋知砚面前：“先生，您的药。”随后转头对着陆子昂道，“陆医生，SVIP一号病房的病人又发烧了，请您过去看一下。”
“好，你和他们说，我稍后就过去。”
护士点头应着离开了办公室。
宋知砚随口问道：“你那个病人，是林家的？”
陆子昂挂上听诊器，也不惊讶：“你看到林谦了？确实是林家的夫人，总归也是圈子里的，你要过去打声招呼吗？”
宋知砚摇了摇头：“空手上门不是道理，而且护士也说了，她在发烧，还是不打扰了。”
陆子昂轻叹一声：“其实也没什么，都是心病啊。”
宋知砚一愣，随即想到了什么：“听说林家以前丢了个孩子……”
陆子昂点点头：“生日就是这两天。”他没再多说，往兜里插上两支笔准备出门，“我得去看诊了，就不送你了。”
宋知砚嗤笑一声：“说的好像你之前送过我一样。”
两人一起走出门外，分道扬镳时，宋知砚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说：“你之前让我给你联系那棵七匹叶人参被研究院买走了，不过我给你截了一根五匹叶，参龄有九十年左右，现在野生人参越来越少，能有个近百年的也不错了，这两天快递就会到你家，你自己盯着点。”
陆子昂眼睛一亮，拍着宋知砚的肩膀：“够兄弟！”
宋知砚摆摆手，转身就要走。
“知砚，”陆子昂叫住了他，脸上的嬉笑缓缓落了下去，只剩下认真，“说真的，安眠药不是长久之策，心病还需心药医，你这个人倔，心理医生都拿你没辙，那就只能靠你自己了，试试出去走走，看看不一样的风景，也许你就突然想通了呢。”
蓦地，宋知砚想起了节目中祝余翻山越岭挖坑刨土却乐在其中的样子。
他微微勾唇，浅淡地笑了笑：“我会考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