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程亿从医生那求购了一款清肠药。
对人体无害,温和不刺激，被称之为“最安全的泻药王者”。
口味也不错，类似于橘子水的味道,甜滋滋。
医生告诉他,服下这种药物腹部会有一定程度的不适感,但不会一次性排空,会少量多次排空，达到干净安全的效果。
程亿果断下单了。
希望这个昏招能够拉胯程无惧的身体,让他老老实实呆在家里，不去搞事。
一天后,药品准时送达。为了确保行动的隐秘性，程亿直接把药品寄到了公司。
中午吃过午饭，他直接从餐厅拐去快递柜把东西拿了。
不曾想回来路过董事长办公室,陆虞突然开门从里面出来了。
程亿此刻正脚下生风地往回走,猝不及防跟上司撞了个正着。
咚——
怀里抱着的药品被撞飞了,精准无比地砸中了上司的鼻梁。
“……！！！”
程亿震恐万分,汗都下来了：“抱歉啊陆总，你没事吧。”
面相学中，鼻子可是男人的财库,也有说鼻子越高，性能力越强，上司那么高挺的鼻子,万一被他砸坏了……
“要不我叫120拉你去医院看看吧。”程亿慌慌张张要掏手机打电话。
陆虞一把按住他,语气沉沉：“走这么快是急着去找脑子吗，120也是随便打的么？”
程亿听他这样说，浅浅松了口气：“那您鼻子是没事了是吧。”
“没事。下次注意。”
陆虞把袭击他的东西攥在手里，低头看了眼,看到盒子上斗大的“清肠”二字，神情顿时变得复杂。
“你买这个做什么？”他看着程亿问。
程亿是既尴尬又后悔，他宁愿撞上一坨翔也不想撞上陆虞。
还被他看到了这么……一言难尽的东西。
“唔……我、我减肥。”程亿勉勉强强憋了个理由。
“减肥？你？”陆虞打量着他纤瘦的身体，“你哪块组织肥？”
程亿：“……”
“任何以健康为代价的事都不要做，更不要随便乱用这些药品。”陆虞义正词严地教育。
教育完拿着他的药转身走了。
程亿愣了愣，赶忙追上去：“陆总，那个那个，我的药，还在你手里。”
“我知道，”陆虞只顾迈大步，“药我没收了，你回去吧，我替你宣告减肥计划终止。”
程亿：“？？？”
不是，这位爹，你认真的吗？
你那没收的可不是药啊，是为你保驾护航的有力武器！
程亿一阵脑缺氧，猛掐人中才没让自己晕过去。可事已至此，别无它法也只能认了。
二度下单，程亿更加谨慎了，跟陆令一打了个招呼，准备将药品寄到他店里。
开药的时候那位肛肠科医生还很诧异：【亲，你是顽固性便秘吗？一瓶排不净还得再来一瓶？】
程亿咬着嘴唇敲字：【可不是我用啊，是给我二哥买，他是不是顽固型便秘我也不知情，不好问……】
*
转眼到了周四，距离虚拟现实创新大会开幕还剩两天时间。
今天也是程家父母旅行归来的日子。
在程亿强烈建议下，接风宴被安排在了家里。
傍晚时分，程父程母推着一购物车的豪华伴手礼推开了家门。
“小亿——宝贝，快让妈妈好好看看你！”云婉眼含热烈一把搂住了她最疼爱的小儿子，“最近怎么样，想我没？”
“想的，想的，夜不能寐。”程亿艰难说，脖子被云婉搂得过于紧，都有些喘不过气。
“想了就好，”云婉乐得像朵花：“妈给你买了好多好东西，快去看看去！”
“唔谢谢妈~我先不着急看了，等晚上夜深人静，我再一个一个慢慢拆惊喜。”
程亿从母亲手里夺回自己的脖子，纵使母爱让他感动，也并未忘记自己的任务。
“妈，你先坐下歇会儿，今天我特意为大家准备了餐前饮品，我这就去端上来。”
云婉一听激动得眼圈更红了：“我们小亿真是长大了，懂事了，再也不是那个只会窝在床上打游戏的小废废了。”
“……”
程亿钻进厨房，寻了个无人在意的角落把“泻药王者”从口袋中掏出来。为了掩人耳目，他昨天让家佣扛了一箱芬达汽水回来。
都是橘子味的，药物混入汽水不会被察觉。
他们家是个非常讲究的豪门家庭，每个人都定制了自己的杯子，各不相同。
程无惧的酒杯是最显眼的一个，粉红色的，上面镶嵌了blingbling的大钻石，不知道的还以为隶属于哪位小公举。
程亿悄悄把芬达汽水和液体药品倒入粉红酒杯，闻一闻，是橙子的香甜气息。
二哥，对不住了，他对着那杯“特调”双手合十。
虽然药物对人体无害，但菊花或多或少还是要受点儿苦。
就当是给他二哥强制排毒了吧。排出毒素，一身轻松。
晚上六点半，家宴开始。
所有人围桌落座，程无惧一看到程亿准备的餐前饮品就第一时间表达了嫌弃。
“咱们家是要破产了吗？餐前酒不选白葡萄酒，芬达是什么鬼！”
程亿装出一副纯良无害的小白花姿态：“二哥，咱们今天吃火锅，汽水和火锅更配喔！”
“配个毛，汽水是小屁孩喝的。”程无惧紧锁眉头，很是抗拒。
“不管是小屁孩还是大的都适配，”程亿继续坚持，“我不骗你，二哥，汽水配火锅，能爽到上天。不信你尝尝！”
程无惧还想再说什么，云婉横插一嘴打断了他：“我们家虽然家财万贯，但谁也别膨胀，别忘本，喝汽水怎么了？今天就听小亿的，火锅配汽水！”
程无惧：“……”
母上大人发话，无人敢不从，程骁勇在桌子底下悄悄戳了戳程老二，给他使眼神，示意不要再别扭了。
不就是喝汽水吗，又不是喝泻药。有什么大不了。
程无惧翻着白眼勉强接受了。
程骁勇脸上挂上笑，举起杯：“来来来，咱们敬爸妈一杯，欢迎你们平安回家，与我们三大只团聚！”
杯子清脆得碰在一起，氛围相当和谐，程亿斜着眼睛瞄到程老二喝下了那杯他加过料的汽水。
“嗝——”程无惧喝完打了个气泡嗝，把杯子倒立朝下，“我可干杯了啊，现在能换酒了吧？”
程亿赶忙起身，给二哥倒上了酒，程无惧没有跟他说谢谢，只梗着脖子哼哼了一声。
这顿火锅吃得超级爽，吃到最后，程亿的肚子都鼓鼓的了。
他揉着肚子起身溜达，不时瞄一眼墙上的钟表，估算程老二向着厕所冲刺的时间。
医生说过，这种药服下后不会马上起效，要至少等一两个小时才会触发肠蠕动。
正掐算着，突然程无惧“嚯”得一下站起来，弯腰捂住了肚子。
“怎么了？”程骁勇注意到了他的异样，好奇问。
“好像……肚子有点痛，咕噜噜咕噜噜……”
后面的话没等咕噜出口，程无惧就似脚上绑了火箭，一秒发射进了洗手间……
程亿听着洗手间里的动静双手合十：阿门，好人一生平安。
二十几分钟后，程无惧拖着明显虚了的身体从洗手间挪出来，脸蛋苍白，嘴唇发干，几缕额发蔫蔫的垂在眼前。
“真他妈的……”他有气无力地骂了句。
“怎么回事，突然就拉肚子了？”程骁勇非常不解地看着他。
程无惧当然不知道真实原因，把锅甩到火锅上，说可能吃辣太多，辣拉了。
“很多人吃火锅都会拉肚子，应该不用太担心，不过二哥你这两天就要要多吃清淡的了，更重要的是注意多休息。”
程亿一边关心一边小心翼翼地带着节奏。刻意把“注意多休息”几个字加了重音。
程骁勇不出所料地被他带着走了。
“小亿说得没错，创新大会后天下午酒店报道，我看你就别去了，在家好好休息。”
Yes！
程亿心潮澎湃，跪谢大哥道出了他的心声。
倘若这话是换作他说，程无惧未免多疑，可如果是大哥说的，那就是合情合理。
程无惧没反驳，但也没有明确说不去，留下句“再看吧”，转身上了楼。
“大哥，你觉得二哥明天能坚，挺起来吗？”程亿望着对方佝偻着的身影问。
“但愿吧。”程骁勇顿了顿，皱起眉头，“什么措辞！坚，挺起来？你二哥他只是腹泻了，不是阳痿了。”
程亿：“……”
这一晚程亿睡得很不好。
几乎整整一晚上都竖着耳朵，密切关注隔壁房间的动静。
他的卧室跟程无惧的挨在一起，今晚特意没关门。
根据他监听到的，程老二总共跑了4次厕所，每一次冲水都伴随着骂声，骂厨子为什么要准备川辣火锅，骂他的肠道为什么这么脆皮。
程亿都有点爱怜了。
爱怜厨子和肠道。他们没有惹任何人……
天快亮时隔壁总算消停了，程亿也再支撑不住，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
次日一早，他是被隔壁传来的说话声吵醒的。
“还没好？昨晚又泻了几次？”
“没数，刚称体重拉瘦了两斤，他妈的……”
“你这得看看医生，我让秘书在办理退机票了，创新大会你别去了，在家好好休息。”
“不……”
话没等说完，程无惧肚子又痛了，他立马飞进洗手间，砰得一声关上了门。
程骁勇在外头谆谆劝导，程亿也跑来加入，隔着门给程老二作心理疏通。
“你就听大哥的吧，二哥，腹泻不是小事，小心脱水，而且万一你在万人会场上噼噼啪啪，那可就丢大人了。”
“再说飞机上厕所有限，五个小时的航程呢，万一你想拉但里头又有人在拉，那不又会很尴尬？”
程骁勇在一旁不住地点头：“我举双手同意，老二啊……”
“别特么烦了，”程无惧咬牙打断他们的话，“该干什么干什么去！现在我满脑子都是翔，根本想不了别的事。”
喔哈！程亿面上不显，内心却像蹿进了一只快活的小鹿蹦蹦跶跶。
稳了，这事铁定稳了！程无惧百分之九十九是去不成创新大会了。
“大哥，那咱们别吵二哥了。”
他把程骁勇拽走，又好心给程无惧在茶几上留了一杯蜂蜜水，然后迈着轻松愉悦的步伐去上班了。
到了公司，程亿仍旧沉浸在自己的完美杰作中无法自拔。
他太聪慧了，不显山不露水地就把一场蓄势待发的“恶势力”扼杀在了萌芽。
正飘得忘乎所以，这时桌上座机响了，上司让他去一趟办公室。
“PPT第三页和第十页修改一下，数据我已经标注了，”陆虞交代道，说完又问了他一句，“你要不要跟我去创新大会。”
“哈？这是可以商量的吗？”程亿挑眉说。
“……你不去也行。”陆虞看着他，眸光微沉。
“行，那我就不去了。”程亿耿直道。
程老二不去创新大会搞事，那他也没有什么去的必要了。
在家带薪摸鱼多香呢！
“我这种小马喽去了也没啥用处，”他捡好听的解释，“以往都是你大秘陪同参会，她处事灵活，经验丰富，不如这次也指派她陪你一起去？”
陆虞收回目光，没再说什么，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程亿抱着电脑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打算修改PPT，手机响了。
【程骁勇】：我们打算明天中午乘私人飞机飞往H市参加创新大会
程亿愣了愣，我们？心里随即滋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程亿】：你和谁？别告诉我你要跟二哥一起去[惊恐如驴]
【程骁勇】：那我就不告诉你了，不过你猜得很对
程亿；“………………”
卧槽！
卧槽卧槽卧槽。程老二是属小强的吗，泄不倒，拉不垮，风雨无阻，砥砺前行？
他实在不敢相信，立马找到程老二给他发了条信息。
【程亿】：二哥二哥，听大哥说你又打算去创新大会了？你这是在玩火
【程亿】：不对，你这是在玩命！
【程无惧】：我把家庭医生叫来了，打了强力止泻针，这次机会难得我不可能放弃，区区泄几回腹能奈我何！
“…………”程亿彻底服气。
苍天，这是他见过的最奋发图强的反派。
也就是生不逢书吧，不然就冲这小强精神，高低得给他个男主当当。
想到男主，程亿忽然心里一靠，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造孽啊，他上一秒才刚拒绝了陪同陆虞参会。
程亿懊恼地揪了揪头发，顶着一脑门子压力返回上司办公室，
“陆总？”他咧咧嘴角，绽出一个讪讪的笑，“我仰卧起坐了，就，创新大会……”
他没有把话说完，语气也比以往含蓄，但陆虞反应了半秒就明白过来了。
“理由。”陆虞掀起眼皮。
“……我不放心你，”程亿演得跟真的似的，“出门在外，山高路远，万一你突发偏头疼……”
陆虞听着他的话，胸腔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凝视着青年那双黑亮亮的眼睛，眼仁里的那份真诚让他心潮微微起伏。
空气沉寂了几秒钟。
“我一般不会改变已经做了的决定，”他微微抬起下巴，清冷的眼神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又在下一句开口前，不自觉地飘回到了程亿脸上。
“不过你的理由足够充分，”他说，“所以我可以为你破一次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