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次日上午,创新大会准时开始。
会场设立在五星酒店的万人宴会厅，逼格十足。
头顶上方的水晶灯交织出一片璀璨的光幕，巨幕LED环绕四周。
此刻,屏幕上正在播放本届虚拟现实国际创新大会宣传片,身着正装的参会嘉宾按照次序进入会场,密密麻麻的媒体记者占领了后排每一处角落。
可见业内各界对这次创新大会非常重视。
大会开始,主办方董事长致了简短的欢迎词，接下来就进入到主题演讲环节。
陆虞是第一位主题演讲嘉宾。会议负责人谭雄把激光翻页笔递给他,调整好了话筒。
台底下，程无惧挑起一侧嘴角,脸上露出狞笑，跟身边的程骁勇彼此交换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眼神。
“好戏开始了！”他压低声音兴奋说。
程骁勇坐直身体，特意把他仅100度的近视镜戴上了,只为一会儿欣赏陆虞出丑,顺带着欣赏PPT里的高清无,码“小电影”。
兄弟俩满怀期待,像是等待新年钟声敲响似的，却未料，陆虞上台后直接把谭雄上一秒帮他打开的PPT关了。
“我用我自己的电脑。”
磁沉的声音从话筒中传出,谭雄脸色瞬间变了。不光是他，台底下程骁勇和程无惧的脸色也一下子黑了。
谭雄看着陆虞像变戏法似的从臂弯里变出来商务本，喉咙里像是卡进了粪石。
他艰难地咽着喉咙：“陆总,您的PPT已经完整无损地拷在了这台电脑。您直接用就行。何必再……”
“你啰嗦了。”陆虞打断他,直接动手拔了设备转接线，连上了自己的商务本。
“……”
程亿坐在会场前排最靠边边的一个位置，看着陆虞完美无暇地完成了主题演讲，内心波澜微荡。
他现在就像一个含辛茹苦的老父亲,在看争气的好鹅子。
陆虞不信玄学，但信他这个助理，让自备电脑就自备电脑，总算是良苦用心没白费。
演讲结束，会场内掌声四起，如同汹涌的海浪，一潮高过一潮。
陆虞在万众瞩目中从主讲台下来，灯光聚在头顶，璀璨如星河。
程亿跟着大家一块鼓掌，再一看斜后方不远处的程骁勇和程无惧。
俩人脸色铁青，嘴巴都气歪了，尤其是程老二，仿佛每根头发丝都被点着了火，马上就要爆炸了。
精心密谋的好戏未能如期上演，陆虞的演讲荣获业内大佬一片赞扬之声，程老二憋着一肚子气愤然离席，出来时不小心被椅子腿绊了下，差点摔个狗啃屎。
程亿将他的狼狈都看在了眼里，深深吸了口普度众生的气。
他是打心眼里希望他二哥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否则，怕是早晚有一天陆虞会让他立地成盒。
陆虞的主题演讲非常成功，上午大会结束，不少媒体记者争相采访他。
“您好，陆总，如今虚拟现实技术越来越成熟，在各行各业都得到了广泛的应用，您觉得这股虚拟现实热潮会持续多久？”
“很久。”陆虞说。
“陆总，请问您坚持不用主办方提供的电脑，原因方便透露吗？是对他们不信任吗？”
陆虞：“我更新了PPT。”
“陆总，您的竞争对手是程胜集团，程骁勇先生今天也来到了会场，您会考虑跟他战略合作，强强联合吗？”
陆虞抬眼，目光淡淡扫过前方不远处程骁勇的背影，又落到隔着几米远的程亿的身上，语气微沉。
“不会。他们技术落后，思想陈腐，我不觉得有任何合作的必要性……”
这段采访是以直播的形式播出的。
程骁勇和程无惧看完全都面部扭曲，头顶冒烟，仿佛两个吃了邪恶豆角的怨灵。
“他妈的，姓陆的上辈子是台缝纫机吗，这么会拉踩！”
“也可能出生在八卦阵，老阴阳逼了。”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得我乳腺都要增生了！”
“别生，等着我晚上扎他小人的，诅咒他这辈子跟男的结婚！”
两兄弟谁也没去参加主办方精心筹备的自助午宴。
更准确地说是两人都被创得不轻，谁也吃不下去。
只是程亿对此并不知情，还在端着盘子满世界寻摸俩哥。转悠了大半圈，盘子里才盛了几根青菜和一对烤翅。
陆虞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身后，看着青年左顾右盼的样子，微微皱了皱眉头。
“用餐就用餐，不要胡思乱想些没意义的东西。”
“啊？”程亿懵懵得回过神，一时间没明白上司在讲什么。
不时有人从他们身旁路过，跟陆虞打招呼问好，有的还很积极地提供情绪价值，说听他的主题演讲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陶醉身心。
程亿听着听着就把疑问暂且抛在了脑后，觉得在这样一种氛围下，他也有必要贡献一波彩虹屁。
“陆总啊，差不多得了，”他冲男人弯了弯眼睛，“给别人一条活路吧，别优秀得这么惊为天人。”
陆虞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抬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目光收回，他用餐夹给程亿夹了条波士顿龙虾。
“？！”程亿惊了惊。
紧接着，盘子里又多了一份黑松露嫩牛肉。
程亿这回是真的不好意思了：“不用不用……唔陆总，我自己来就行。”
“这家酒店，焗龙虾和黑松露牛肉是特色，其次是三丝银鱼羹，你尝一下。”
陆虞说完示意旁边服务生给程亿盛一碗新熬制的银鱼羹，吩咐完就转身离开了。
留下程亿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都没回过神。
不是吧，公共场合，高冷上司这是在“宠”他？
也太晋江男主了，旁边都有人对着他们窃窃私语了……
午宴在一片祥和的氛围中结束。
下午是虚拟现实技术圆桌会议。
百位精英大佬自由研讨，会议采用非公开的形式。
陆虞去参会，程亿独自回了房间。
上司没安排活儿，但他也没闲着。
上午那事还没完，他抱着陆虞的商务本登录了他的邮箱，给本次大会主办方领导发了封邮件。
口吻也模仿了陆虞，只不过模仿得好像有点用力过猛。
刘平总，
我收到你公司内部某位匿名人士的举报，说会务组有人恶意篡改了我的PPT，想叫我出丑，这是对一位精英人士的大不敬！
我希望这件事引起你的重视，这不是儿戏。会议期间，事务繁忙，有任何反馈请与我聪慧机智的助理联系，期待你的回复。
程亿一发送成功就把原始邮件删了，不出5分钟，手机响了，号码显示来电人正是刘平。
他清清嗓子，等铃声响了七八秒才把电话接了。
“你好，哪位。”
“你好你好，程助理是吧？我是南睿集团总经理刘平，哎呦，真没想到陆总那……”刘平语气听来明显有些急，“程助理，你看你方便跟我详细聊聊吗？”
程亿心说那可太方便了。
他再度开启编纂大法，编出一套内部员工房门缝塞纸条检举的故事，怕听起来太过离谱，还扣了他们公司一口“同事间尔虞我诈过于严重”的大锅。
刘平听完信以为真，以为得罪了陆虞，急得快哭了。
程亿悉心安抚：“只要查清了就没事了，您也不用着急，谁是会务组总负责人，谁有权手握所有嘉宾PPT，你心里肯定有数。”
“上午的主题演讲才刚结束，叫人悄悄把拷在电脑上的那些PPT要过来，一看便知，注意嗷，一定是要拷在会务组电脑上的，不能是原始提交版本……”
结束通话，程亿就放松下心情，安安心心等结果了。
他完全不担心会有误伤，从程老二中途立场愤然离席来看，他跟谭雄肯定是把坏事干了。
只不过未遂。
多亏有他这个小机灵鬼。
刘平那边动作很快，结束通话就立马给会务组第二负责人打了电话，让把所有拷在电脑上的嘉宾PPT都打包发来。
他和另外两名技术人员收到PPT就赶忙进行了查验，结果一查直接被创飞了。
陆虞那份PPT第四页原本是插入了一个介绍最新3D技术的小视频，现在却被恶意篡改为男男基情四射小电影。
画面辣眼睛，声音脏耳朵，刘平和两名技术人员尴尬得脚趾都要抠断了，感觉身上马上就要长菜花了。
“造孽啊！”刘平一边擦额头沁出来的汗一边咬牙骂，“怪不得陆总说这是对让他的大不敬，要我说，何止是不敬，简直是侮辱！”
“所幸陆虞明察秋毫，没让这么脏的东西流出，不然我真得提头去见了，没准还得被请进局子。”
刘平为此成立了调查专班秘密调查，又火急火燎地给陆虞回复了邮件。
字里行间满满都是内疚，庄严承诺48小时内绝对会给出一个结果。
如果真是谭雄所为，开除职位，业内封杀，待创新大会一结束，他必将登门道歉，求得陆总原谅。
程亿看着这封写了快800字的长邮件，忍不住心生爱怜。下属搞事，上司担责，这老板也算有担当了。
他把这封邮件删除，从2个小时前刚加得微信上戳了刘平。
【程亿】：刘总，我们陆总已经把这件事全权交由我处理，有任何进展请您及时跟我联系
【程亿】：另外陆总说您也一大把年纪了，登门道歉就不用了，我们不虐待老人，只惩处坏种
陆虞对程亿私下“查案”完全不知情。
圆桌会议中途茶歇，他给程亿发了条微信。
【陆虞】：在做什么，无聊的话你可以持我的房卡去酒店顶层影院看电影
隔了好一会儿对话框才弹出了回复
【程亿】：不无聊，在查H市相当有趣的特色夜市
陆虞没有再回。
下午六点，圆桌会议准时结束了。
H市最大的上市公司董事长亲自过来邀请陆虞晚上参加游轮晚宴。
这是他的私人聚会，巨佬级别的人士才有资格参与。在座近百位嘉宾中他也仅仅邀请了不到5人。
然而陆虞拒绝了。
其他大佬都非常好奇，难道有比游轮晚宴逼格更高的行程？
陆虞说得云淡风轻：“我要去逛夜市。”
其他人：“……？？？”
出了会场，电梯抵达27层，陆虞没回自己房间，直接按响了程亿的门铃。
“……啥？您不去游轮晚宴却要去夜市？”程亿觉得上司抽风了，“夜市上是有谁在啊。”
陆虞看着他：“不是你想去？”
程亿：“？”
不是吧，他随口一编，上司还当真了。
“呃，那种地方你不一定去得惯，”他好心劝导，“虽然有烟火气，但也很嘈杂，很吵闹，还可能会有人随地吐痰，甚至随地大小便。”
“？”
“哦，我指得是那种小孩子，实在憋不住，家里大人就让随地解决了。”
陆虞听完点点头：“理解。也不是不能接受。”
程亿：“……”奇了，上司为何如此执拗。
他无法拒绝，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跟着陆虞出了门。
电梯自27层缓缓下降，他掏出手机开始搜索H市最繁华的夜市。
“距离酒店五六公里，我们可以打车，也可以坐公交，或者摩的。”
“摩的是什么。”陆虞问。
“摩托车的士，一个搂一个的那种，”程亿模仿坐摩的的样子，比比划划跟他科普，“你搂着我，我搂着司机，三人拧成一股绳……”
“要走一起走。”陆虞接话。
地狱笑话。
程亿：“……”
摩的方案被否认，话题也就此终止。
电梯逐渐放缓速度，降到第20层时“叮”一声停住了。
梯门打开，程亿跟外头站着的三人八目相对。
程骁勇、程无惧、谭雄……
淦，这是什么杀千刀的狗屁缘分！
程亿瞬间感觉有些喘不过气。脑子里有个声音在提示他，千万不要跟大哥二哥打招呼，一个眼神也不要给，要想在陆虞面前捂好马甲，最好就是六亲不认。
八目相对了三秒，电梯即将关门，程无惧高昂着鼻子哼了一声：“等下一班，这一班空气不新鲜。”
程亿在心里谢天谢地，从来没有对程老二的好感这么深。
再看谭雄和程骁勇，俩人也都往旁边挪了挪，选择追随程无惧。
程亿庆幸这次小劫可算是渡了，正要低头按关门键，这时，门上“唰”得一声挡过来一只手。
像恐怖片似的。
“！！”他吓了一跳，差点蹦到旁边陆虞的身上。
“恐怖片”主演程骁勇从电梯门挤进来一个大脑袋，冲着程亿冷不丁地问了句：“你在哪间房间住？”
“……”
程亿怀疑他大哥出来忘带脑子了才问出这样一个愚蠢的问题。
他现在的身份可是“卧底”。卧底那是能和同伙随便搭腔的吗？！
还一上来就整出那么敏感的一问。
程亿一边用犀利的眼神痛斥他大哥的智障行为，一边在脑子里飞快权衡要怎么回答才合适。
然而不等开口，这时头顶上方落下一道磁沉的声音。
“他跟我在一间房间住。”陆虞说。
程骁勇：“……？”
程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