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程亿当晚又失眠了。
程冉星闹了一晚上脾气,好好的接风宴谁也没吃好。还发誓说要跟陆虞势不两立，晚饭后就一头钻进了程无惧的房间里。
程亿猜她十有八//九是跟程老二讨主意去了。
他辗转反侧，心累无比,心心念念的剧情bug,是真特么的没有啊！
三个反派兄妹就一定要在搞事情这条赛道上接力赛跑。而他只能被迫追在他们后面擦屁股……
淦！
隔壁房间就是程无惧的房间。
夜已经很深了,程冉星还没走。
“我实话说,那个陆虞不是那么容易收拾的，”程老二端着一杯养心茶,边喝边说，“而且我总感觉他像有外挂,每次搞他都是明明能成功却莫名其妙就黄了。”
程冉星异常敏锐：“你说他是不是偷偷养小鬼？”
“那真不知道，”程老二转了转眼珠，“不过我建议你要搞就搞点猛的,直接去外网找雇佣兵,咔嚓……”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动作极为用力,肩关节都“嘎嘣”响了一下。
可见夹杂了多少对陆虞的情绪,恨海涛天的。
程冉星领悟到二哥的意思，瞪圆了眼睛：“你是魔鬼吗，咔、咔嚓那我还是不敢的,人可以小坏，但不能大恶。”
“呵，那你就小坏去吧,拿出你们娱乐圈那些不入流的套路来。”程老二显然对这种小打小闹不感兴趣。一句也不愿再多说。
程冉星托腮若有所思,脑子里倒是有了些许思路。
*
次日上班，程亿按照上司指示帮他打印资料。再度返回，就听到陆虞在跟谁打电话。
“他想隐瞒没那么容易，这是他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程亿掀了掀眼皮望向上司,待其挂断后，忍不住问：“咋的了，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没有，不是工作上的事，”陆虞跟他短暂对视了一秒，转口换到别的话题，“明天你跟我一块出差，开车去，两天回。”
“哦哦，好的。”程亿点点头，把装订好的资料递给陆虞，转身走了出去。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了。
中午程亿跟同事一块吃饭，大家纷纷抱着手机吃瓜。
“你们都看新闻了吗，麦迪塔出事了。”
“看了看了，娱乐设施安全带脱落，人飞出去了，太吓人了。”
程亿听到这瓜心脏骤然一紧，麦迪塔，那不就是他二哥经营的那座乐园？
他赶忙把手机掏出来，一看微博，#麦迪塔度假乐园旋转飞椅事故致一人重伤#，已经挂在了热搜上。
新闻里说，旋转飞椅的安全锁突然脱落，并发生倾倒，导致一名8岁男孩被甩出娱乐设置之外受伤，目前男孩正在医院抢救，尚未脱离生命危险。
评论区有人说，事故是昨天傍晚发生的，乐园方隐瞒不报，企图压热搜，但未能成功。上午该新闻的搜索量越来越高，短时间内冲进了前五。
“好不要脸，居然压热搜。”同事义愤填膺，嘴巴里的辣子鸡都喷了出去。
“好在老天有眼，压了也给你抬上来。这种不负责任的乐园就该让它倒闭，关停！”
程亿听得心惊肉跳的，也没心思干饭了，快步出了餐厅，找了个角落给程老二打电话。
没接通。
他又给大哥打，也没接通。
程亿就没有再打了，亮着的手机屏幕自然熄灭，他蜷了蜷手指，望着窗外阴得像要下雨的天空叹了一口气。
心里滋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他二哥这次可能要栽个大的了。
下午的班程亿上得心不在焉的。
陆虞问他明天出差要用的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程亿愣了几秒：“什么玩意？明天出差？”
“……”
陆虞微微沉眉：“你是英年早呆吗，记忆力维持不过半个工作日。”
程亿这才猛地反应过来：“哦哦哦，材料早都准备好了，您放心。”他跟上司保证说。
陆虞看了看他，没再继续早呆的话题，语气缓和下几分，问道：“是出了什么事情吗，还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没有没有，”程亿视线闪躲，手掌随便摸了一下肚子，小声编，“可能中午没吃饱，低血糖了，大脑缺氧。”
话音刚落，肚子还真“咕咕”叫了两声，非常之及时，很有力的证据。
程亿：“。”
陆虞：“。”
陆虞抿了抿嘴，拉开抽屉，拿出来一块巧克力。
“给你了。”他把巧克力塞进青年手心，“饭要好好吃，缺钱的话，可以跟公司预支工资，”顿了顿，又多补充了句，“我也可以帮你。”
程亿愣了愣，明白上司是误会了，但这番好意还是让他很暖心。
曾几可时，陆虞可是专门警告过他，上班时间禁止吃零食。如今居然主动投喂了。
果然，小说男主都是有人设弧光的，会随着时间推移，越变越好，越来越讨喜。
而反观反派……程亿想到程老二又默默叹了口气。按照小说套路，恶毒反派到最后都是会家破人亡的……
从下午到晚上，乐园事故持续发酵。
有记者扒出这些年麦迪塔乐园出过的意外事故，不扒不知道，一扒吓一跳，短短八年，竟然发生过大大小小七八起安全事故。
轻则摩天轮故障，游客被困半空长达二十余分钟，重则娱乐设施损坏、脱落，致人受伤。
除这次的旋转飞椅外，去年还发生过一起水乐园摩托艇制动系统失灵，导致两名游客落水受伤，其中一人在ICU抢救了一周才脱离生命危险。
但摩托艇事故没被爆出来，如果不是这次一并被曝光，很多人都不知道。
晚上下班回家。
家里来了不少程亿没见过的人。
有公司法务、乐园运营高管、公关部总监还有程胜集团的董事会成员。
程无惧双目失焦，魂好像都被抽走了，程父和程骁勇也一脸凝重，客厅里充斥着浓浓的烟味。
公关总监说这次安全事故给乐园造成了巨大的负面影响，原本热搜已经压住了，不知是谁又悄悄买起来了。
还有后来记者发出来的那篇“盘点扒报”，短短几个小时就把麦迪塔的形象锤得粉碎，这种操作很像有人在落井下石，不排除是竞争对手公司干的。
“那个受伤的孩子怎么样了。”云婉问。
“全身多处骨折，伤得挺重，现在还在ICU，医生说不排除会成为植物人的风险。”法务说。
云婉眼圈又红了：“跟家属说，多少钱我们都出，我儿子不能有任何闪失，这次我们认了，他们想怎么协商都行。”
窗外雷声隆隆，大雨倾盆，程亿感受到了空气中弥散的压抑气息，不安感也像在心底发酵，愈来愈强烈。
次日，天空依旧阴云密布，雨大，风也大。
程亿跟着上司到S城出差。
司机开车，全程两个多小时，他从坐上车就没怎么说话，一直低头刷微博。
相关单位昨天已经介入调查，程无惧今早被请去了局子。随后相关部门发布通告，责令麦迪塔乐园无限期整改，开园日期另行通知。
基本上算是半关停的状态了，也可能是永久性的。
之后只要乐园一天不开，程无惧就得每天支付高昂的地皮租金和运营维护费，没有收入，全是成本。
程亿虽然跟他二哥关系并不算好，但出了这等大事，他也担心他二哥精神崩溃，果断把之前咨询好的精神科专家联系方式翻出来，推给了母亲。
他感谢那个时候的自己，未雨绸缪绸对了。不光联系了知名专家，住院床位都提前预定了。
现在精神科医院人满为患，有钱都住不进去。
操心完程老二的事，程亿揉揉酸胀的眼睛，抬起头。
抬不过一秒，手机又响了，是他三姐程冉星发过来的信息。
【程冉星】：有空帮我偷拍几张陆虞的私人照片
【程亿】：？
【程冉星】：微博上我发了小作文，有空你先看看去
程亿心中暗叫不好，赶紧切进微博。
程冉星是一个小时前发的，小作文不长，但看得他是两眼一黑又一黑。
@程冉星星：这两天脑壳隐隐作痛，以为是天凉了，结果是恋爱脑又发作了。没错，女人有很多种，我就是那个痴情种，他把我删了，我觉得一定是他手机没内存了；他已读不回，我安慰自己他至少读了；他吊着我，我告诉自己喜欢你才吊着你，不然怎么不吊着别人……呵，有时候真想问问自己，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辜负你，怎么你还会有期待呢？你说你是不是傻！他做他的科技公司大佬，每天忙着研究虚拟现实，你怎么就不想想，他对你的态度那就是一个虚拟的现实啊，醒醒吧，傻脑！
大明星深情款款却疑似被渣发癫引起了大批吃瓜群众围观。
路人们纷纷猜测这男的到底是谁。
提取小作文里的关键词，科技大佬、虚拟现实……
@唧唧覆唧唧：哦莫，我好像猜到是谁了，有对答案的吗？
@嘎嘎嘎嘎嘎嘎：ly？
@火速费事：我第一反应也是他，可怎么都觉得不太可能呢，那位大佬从来不掺和娱乐圈的事，而且之前也没听说程冉星有大佬男朋友
@你吃饭了吗：哈哈哈，大佬们的世界你又不了解，他们吃了什么，睡了什么也不会跟咱们汇报啊，反正那位大佬给我感觉一直神神秘秘的，越是这种越容易玩得花
@吃藕丑你不知道吗：啊啊啊啊，不要啊，我一直很崇拜Ly的，在我眼里就是男神般的存在，还想着毕业后能去他公司呢
@嘟嘟：@吃藕丑你不知道吗，还是别盲目崇拜了，你看大明星不都一样被渣？脑子都不太正常了，大佬害人呐……
程亿眼瞅着三姐的小作文已经在爬热搜榜，有种巴掌伸不进屏幕的无力感。
糊涂！他姐是真糊涂。难怪自己都叫自己傻脑，太真实了。
程老二那边刚出了那么大的事故，这个时候还嫌家里不够乱，还用这种低级手法搞事情。
程亿气得肝疼，没忍住在车上跺了一下脚。
旁边陆虞偏过头看了一眼：“你怎么了。”
“……哦没，没事，”程亿不敢说实话，“有蚊子在咬我脚。”
陆虞低眸看了一眼，青年今天穿得长裤，裤脚一直遮住脚踝，除非那蚊子是有张金刚钻的嘴。
“你一直低头看微博，微博里是有谁在吗。”陆虞尾音微扬，故作不经意地问了句。
程亿一怔，马上抬起头，手机被丢进了口袋里。
他三姐的小作文爬热搜爬得相当快，路人都能猜出她含沙射影的渣男是谁，就更别说当事人了。
陆虞得知自己被“渣男”那能忍？
这条微薄万万不能让他看到了。
程亿之后就再没再看一眼手机。
偶尔跟上司聊聊这次出差的项目，再穿插着看看高速路两边的风景，主打一个差旅途中暖心陪伴，情绪价值拉满。
陆虞很满意。
车子抵达S城已临近中午。
天空晴朗，万里无云。
这次陆虞来S市是视察虚拟康复系统一期项目的，跟对方约得是下午2点，还有几个小时时间。
办理完入住，程亿一回房间就掏出手机，给程冉星打了个电话。
“姐，你微博上那篇小作文是杜撰的吧？陆虞连母蚊子都不碰，怎么可能渣你呢！”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程冉星哼了一声，“是杜撰的又怎么样，大家就爱看这种乐子，而且本来也是他先惹我的，现在回旋镖往回扎，他该得的。”
程亿：“……”
妈鸭，啥牌的旋镖啊，不分青红皂白一顿乱扎是吧。
拼扎扎？
“姐啊，现在二哥出了事，你就先消停消停吧，”程亿又换了另一个维度劝说，“不是说娱乐圈明星都得爱惜羽毛吗，万一到时候被打脸……”
“没事，我毛多，一天掉200根头发发量都依旧很浓密。”程冉星打断他，坚持说，“二哥在微博上挂了两天了，我这也是凭一己之力分散一下大家的注意力。”
“……”程亿彻底无语。
挂断电话，房门就被敲响了。
程亿开门，外头正是陆虞。
“去吃饭。”陆虞说。
“哦好，稍等，我拿下充电宝。”程亿手忙脚乱地在双肩包里翻，却什么都没翻到。
陆虞抄着口袋，用下巴一指立在门口的行李箱：“这里？”
程亿一拍脑袋，想起来了，“对对，昨晚收拾的时候应该就是扔到了箱子里。”
他又把箱子薅过去，像只仓鼠似的在箱子里刨，陆虞注视着他的动作，抿了抿嘴：
“怎么感觉你心神不宁的样子。”
“！”
程亿是真佩服陆虞的洞察力，那双眼睛仿佛在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炼过似的。
但好在他也练过。
“没有不宁，就是刚刚看了星座运势，最近水逆，有点小担心。”
“……”
话题在水逆这里终止，程亿给手机充上电，拿在手里，跟上司一块进了电梯。
陆虞定了酒店自营餐厅的双人豪华海鲜午餐，399一位。
“陆总，咱们超餐标太多了吧？”程亿一边大口干饭一边温情提醒，“我不好拿着七百多的发票到行政部给您报销。”
“我说过要报销了吗，”陆虞看了他一眼，青年两个腮帮子被食物塞得鼓鼓的，像只花栗鼠，“这是我请你的，别到时候又说吃不饱。”
“…………！”
程亿怀揣着惊喜又惊诧的心情吃完了这顿豪华午餐。
惊喜的是，好吃！
惊诧的是，陆虞比豪华午餐更让他惊喜。
原来那么冷淡的一个人现在也学会温暖人心了。知道员工跟着出差辛苦，自掏腰包犒劳一顿。
程亿忽然觉得自己蛮幸运的，近水楼台，最先感受到了小说男主的转变和弧光，搞不好以后还有可能近距离看到男主谈恋爱。
那才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吃完饭，两人起身准备走。
就在此时，旁边一个背着相机包，带着录音笔的女子几步迈到了他们跟前。
“您好，我是橘子娱乐记者，”女子望着陆虞，面带笑容说，“请问您是陆虞先生吧？方便采访您一个小问题吗？”
陆虞没说话，只侧过头瞥了她一眼。
记者马上开启工作模式说：“请问您今天看微博了吗？”
“没有。”陆虞说。
程亿心脏一紧，大概猜到记者想要问的问题是什么了。
“您真没看吗？”记者笑了笑，“网上关于您和某位明星的传闻……要不您现在看看呢？”
不等陆虞说什么，程亿忽然沉下脸，一步横在记者跟上司之间。
“不看，”他伸出手拉住陆虞的手腕，阻止他看手机，又态度很强硬地转向记者，“他凭什么听你的，你是他老婆啊？让他做什么他就做。”
记者：“……”
记者：“？”
陆虞感受到手腕处的温热，一股细细微微的痒意一路从手掌蔓延至心口。
他低头看了眼两人贴在一起的手腕，微收指尖，扣住了程亿的手，又轻轻往回一带，将还在与记者battle的青年拉回到自己身边。
“走了。”他开口。
程亿停止battle，瞪了记者一眼，拉着上司快步走了。
边走边又叮嘱了一次：“别看，陆总，微博上的都是谣言和水军，会污染身心。”
陆虞的思绪还停留在程亿之前说得某句话上，滚了下喉咙，轻声：“嗯听你的，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