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程亿全然不知刚刚他出去接电话,包厢中发生过什么。
只是隐隐感觉房间里的氛围好像有些微妙，但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儿微妙。
他把这种感觉归为是错觉。
陆虞看着他，陆令一也在看着他。程亿眨眨眼睛,把目光移向餐桌上倒扣着的礼物牌。
陆令一在一旁苍蝇搓手,催促他：“翻一张吧,小亿哥,看看我配收获一份梦中情礼不。”
程亿就笑了下，郑重其事用湿纸巾擦了擦手,又挽起了袖子。指尖在十几张礼物牌的背面一一划过，最后翻开了右数第三张。
牌面亮开,程亿低头去看，牌面上的两个大字入眼，他陡然瞪圆了眼珠。
“啥呀啥呀？”陆令一假装不知情地凑过来。
“一个很……抽象的礼物,送嫂子。”程亿咳嗽了一声说。目光下意识往陆虞那飘忽了一眼,短暂的一秒对视马上又转回来。
陆令一兴奋吹口哨,也转过头去瞄他哥,就看到陆虞这会儿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程亿，黑瞳中藏着罕见的柔情。
“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陆令一稚嫩的双肩充分承担起月老的角色,“要我说，小亿哥，你就当我嫂子吧,好不好？”
又转向陆虞：“哥,你觉得呢？”
陆虞的心脏加快了跳动，睫毛低垂下去，喉结滚了滚。
他刚要开口，这时程亿的声音先他一步在空气中荡过来了：“别闹！”
陆令一；“。”
陆虞；“？”
程亿视线闪躲,从耳朵到脸颊都莫名发起烧来了，他的声音低下去两度，又重复了一遍，小声说：“别闹。这怎么可能呢？”
陆令一张了张嘴，目光再次转向他哥，用眼神代替嘴巴，灵魂拷问：咋回事，人家并没觉得这有多惊喜。好像更像是惊吓呢。
感觉要翻车了啊，别是哥你折腾这一圈都是一厢情愿的吧。
陆虞嘴角微抽，也惊诧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从容与镇定。
他觉得程亿只是害羞，他心里装着自己，就是不想当着陆令一这个外人的面承认。
“好了，不要再闹了，”陆虞清了清嗓子，顺着程亿的话说，心想的是不能让程亿太难为情了。
“礼物的事就这样吧。”他拍了拍身边的椅子，示意程亿坐下来。
程亿咬了下嘴唇，没有动，本着事事有回应，件件有着落的原则，他揉了下鼻子，不是很情愿地说：“既然这是上天的旨意，那我努努力试试看。”
陆虞倏地掀起眼睫，心脏又跳快了两拍。
陆令一则是直接蹿过来，激动地拉住了准嫂子的手腕：“真的吗，小亿哥，你真的愿意试试看，看能不能给我当嫂子？”
程亿：“……”
程亿：“………………”
程亿觉得陆令一今天脑袋可能瓦塔了，怎么就咬定“嫂子”不放松了呢。
“我是不可能的啊，”他摇头再次否认，“陆总是上司，我是下属，谁家下属给上司当老婆？”
“我的意思是，我有朋友在婚介所，如果陆总真那么需要，我会努努力帮陆总拉皮条试试看。”
陆令一：“……”
陆虞：“……………………”
陆令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在程亿看不见的角度他悄悄戳了戳自家老哥。
天塌了。他做口型说。
陆虞闭上眼，翘嘴鱼（虞）彻底变成了平嘴鱼（虞）。
*
这一晚陆虞失眠了，胸口像堵了一块大石头。
原来一直以来都是他多想了，程亿只是拿他当上司，所有对他的关心和在意都仅仅因为他是“上司”。
并非喜欢。
然而反观他自己，却好像真的对程亿动了心。二十七年来，第一次对一个人动了心。
就这样陆虞辗转反侧了一整夜，闹钟响的时候他还在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脑袋昏昏沉沉。
早餐桌上，陆令一吸溜着牛奶在桌对面悄悄观察他哥。
“你是不是昨晚当了一晚上被薅毛的绵羊？”他说。
陆虞头也没抬：“什么意思。”
“失绵（眠）呗。”
“……”
陆虞没心情跟他开玩笑，也没胃口吃东西，只喝了杯牛奶就起身准备去公司。
“等一下，”陆令一叫住他，“需不需要我帮哥拉一拉你跟程亿的这根皮条啊？”
“不需要。”陆虞沉声说。
陆令一笑笑，拉了拉他的袖口：“你先坐下，听我说，其实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子啦，酸中带甜，苦中带乐。”
陆虞站着没动，眼神凝望向远方。
“不过程亿给我的感觉，好像也不是完完全全对你没好感。”陆令一话锋又一转。
陆虞这回坐下了：“为什么这样觉得，展开说说。”
陆令一就侃侃而谈起来。
从之前程亿帮陆虞挽留失足大佬，再到从渣男手里解救他于水火。程亿都是积极主动的、心甘情愿的在帮陆虞做这些事。
出于何种目的呢？难道仅仅因为他是上司，下属要讨上司欢心？
他不认为程亿是这么势利的人，也很少见他拍马溜须。
陆虞思索着这番话，脑子里又想到了更多细节。
除了陆令一说得那两件事，创新大会那次，程亿也是帮了他大忙，从PPT到仙人跳都处理得很漂亮，而且很低调，做了好事都不想让他知道。
“你认为他是对我有好感，但还没有开窍？”
“有可能，你可以再多观察观察嘛，”陆令一继续开导，“而且还有个问题喔，既然决定喜欢一个人，想跟他在一起，那就要用心去呵护，去触动，不要搞套路，妄图让人家先开口，你得多主动一点，你要去追。”
陆虞品味着陆令一的话，重新坐回餐桌，拧紧的眉心重新舒展开，早餐也重新开始吃起来了。
陆令一看着他哥，心里感慨万千，想不到啊，真想不到，千年铁树开了花，内核这么稳定的人居然也会为情所扰。
不过这也是好事，能让人成长的就是好的感情。只祈祷他哥能早日追妻成功吧……
陆虞吃完早餐，去楼上换衣服，他之前只穿成套的黑西装，成熟大佬风。
今天忽然决定换个风格。白衬衣，充分展示宽肩、窄腰、大长腿。
陆令一看着自家大哥对着镜子捯饬了二十几分钟，嘴巴都笑大了。
“果然啊，有了心上人，再沉稳、再高冷的男人也会花孔雀开屏。”
“……”陆虞装没听见他的话，拿了车钥匙，转身走了出去。
*
另一边，程亿也在家中吃早餐。
这段时间程家的人丁是越来越不兴旺了。
母亲带着程无惧去外地治病疗养，父亲跟程骁勇忙于集团里各项事务，平均一周才能见到一次人。
家佣和厨子也辞掉了三分之二，豪门盛景已有了衰败之兆。
今早在家吃早餐的只有程亿和程冉星。
程冉星皱眉品咖啡，抱怨不该辞掉那位手冲咖啡师，她只喝得惯他做出来的咖啡，其他人做得都是屎。
程亿默默摇了摇头，心说要是以后家里真败落了，恐怕连屎味咖啡都没人给你做了呢。
“你怎么不说话啊。”程冉星看着程亿，敲了一下桌。
程亿不能把心里蛐蛐她的话讲出口。
“食不言寝不语。我怕喷你饭粒雨。”
“……”
程冉星把椅子往后挪了挪，等他咽下口中的食物，才又开口说：“上次我雇的狗仔拍到你跟陆虞一块过七夕，你们不会真是内种关系吧。”
“……”程亿现在真有点想喷饭粒雨了。
他就知道狗仔铁定会拍他跟陆虞的“瓜”。
毕竟陆虞的正脸照、侧脸照全让他一顶大檐草帽打了水漂。
“内种是哪种，”他耸耸肩膀说，“我们就是上下级，包纯的。姐，你不会因为这吃醋吧。”
程冉星说她对陆虞有感情，也不知这话是不是真，程亿那天还思考来着，如果他三姐想让他利用职务便利，帮着撮合她跟陆虞，他会不会同意。
答案是不会。
单纯因为不想。直觉给他的第一反应。
程冉星翻着托马斯白眼，没有回答他，程亿也没再说什么，这个话题就此终止。
吃完早餐，准备上班，刚要走，程冉星又把他叫住了。
“明天华帝集团的商务酒会，陆虞会去参加的吧？”
“会啊，等等，你怎么知道他的行程？”程亿警惕。
“算卦算出来的，”程冉星高高挑眉，“正好，明天我也会去。”
程亿心里的小雷达一下子响了。高风险红色警报。
程冉星知道陆虞的行程想做什么，明天的酒会她也准备去，是为了陆虞？
之前那篇黑陆虞的小作文水花不大，让狗仔偷拍也没成功，还以为已经放弃了。这是又打算卷土重来了？
程亿还想再问什么，程冉星已经哼着小调上楼去了。
他蜷了蜷手指，只好暂且作罢。
出了门，去挤公交车，都快走到站台，程亿忽然发现手机忘带了。只好又小跑着折回家。
手机没在客厅，应该是在卧室，程亿气喘吁吁爬上楼，路过程冉星房间门口，忽然就听到里面传出了他三姐的说话声。
“要得就是内种效果，到时候我会找机会跟陆虞制造一些暧昧，或者一些摩擦，你们要做的就是——咔嚓！咔嚓！咔嚓嚓！”
“记得啊，拍摄角度一定要够刁钻，这样才好锤。”
“……！！”程亿倒吸一口凉气。脑子里全是：“咔嚓！咔嚓！咔嚓嚓！”
所以程冉星是想碰瓷？真是钢管子戳青蛙啊，顶呱呱。
服了。真服了。
整整一个上午，程亿脑子里都在不停得“咔嚓！咔嚓！咔嚓嚓！”
直到同事提醒他该吃午饭了，他才回过神，看一眼手机上面有陆令一的微信。
邀请他中午去书咖。
程亿想了想，回复一句【好的】，拿起手机出了门。
“好久没投屏看小说了，给你看看我昨晚熬夜追的宝藏文。”店铺里，陆令一边点开设备，一边招呼服务生拿啤酒拿炸鸡。
程亿抬头往大屏上一看——《上司求放过，我只是替身！》
目光在最后两个字上停留了半晌，忽然程亿猛一拍大腿：“对啊，替身！”
陆令一吓了一跳，炸鸡都吓掉了，啤酒全撒在了裆上。
“不好意思，我激动了。”程亿赶紧扯纸巾帮他擦，擦完也顾不得看小说了，迫不及待问，“你跟你哥一样高吗？站起来我看一下。”
陆令一很听话地站起身，有些不解地看着他：“我186，我哥191，你问这个做什么呀？”
程亿打量着他的全身，硬件条件不错，相貌轮廓有8分相似，胖瘦也差不多，就是身高有点伤，做替身的话可能得加点辅助。
“来，听我说，”他冲陆令一做了个手势，“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最好还是信一信，我从小道消息获知，明天有个商务酒会，有人想碰瓷你哥……”
陆令一：“！”
陆令一：“哦！所以你还是很在乎我哥的，对不对？”
程亿就拍了一下他的脑袋瓜：“这是重点吗，先干正事吧！”
两人用了一个中午的时间做好了战略布局。
总共两套战术。A：明天的酒会，程亿想办法拖住陆虞，不让他在酒会上现身。人都没来，碰个空气瓷。
B：如果程亿失手，陆虞坚持去酒会，那么启动“替身计划”，混淆大法，真假“陆虞”把程冉星弄懵，做坏事心自然虚，搞不清到底哪个是真的，也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替身计划需要提前准备物资：增高鞋垫、陆虞同款私服以及同款眼镜。
陆令一把这些都记在了小本本上，拍拍胸脯保证说；“没问题，明天以前物资全部到位！”
临近2点，程亿才匆匆赶回到公司。
路过上司的办公室门口直接就被叫了进去。
上午陆虞开了一上午视频会，他没怎么见着人，这会一进门，忽然发现陆虞今天换造型了。
身上的白衬衣是最简单低调的款式，但穿在他身上仿佛被赋予了神奇的魔力，干净、清爽、纯情男大。
但纯的同时貌似还带了那么一丝丝欲的意味。
他的领口敞开了两颗纽扣，露出分明的锁骨，衣领线条勾勒出精致的下颌线，紧实的胸肌将衬衣撑得饱满。
程亿咽了下喉咙，忍不住上上下下打量：“陆总，你今天是白衬衫暴击啊，好像漫画里走出来的男主角。”
陆虞听完嘴角往上扬了几分，看到程亿也是一身白衬衣，又扬了几分。
“我可以给你拍张照片吗，陆总？”程亿酝酿着某个想法，掏出手机。
陆虞坐直身体，微扬下巴，顺势还推了下银丝边眼睛，浅浅抿唇：“可以。”
看来他的新造像程亿很喜欢，等下得给管家打个电话，今年的秋装定制不要再像往年那样一水的黑西装、黑风衣。
要多一些清新的颜色，看上去年轻活力一点。
程亿拍完照片看了看，很满意地咧咧嘴，他决定让陆令一就按照这张照片cos陆虞。
但他不能把“替身计划”透露给当事人。
“好帅！有了这照片，我就可以去找我婚介所的朋友给陆总找对象了！”他笑着编。
陆虞听完怔了怔，翘嘴立马又变成平的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把程亿的手机夺过去，又把刚拍的那张照片秒删。
“？”程亿傻眼，“咋的了，拍得不好看？”
“不是，我的照片你怎么能给婚介所？”陆虞眼神犀利地盯着他，语气愈发黑沉，“昨天那件事到此翻篇，我不需要你帮我介绍额外的对象，听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