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陆虞把程亿按在床上,不给他任何挣扎的机会，两人近在咫尺，他能从青年水雾蒙蒙的眸子里看到自己的影子。
“陆虞。”他听到身下的人喊了他一声。
目光循声落在程亿的嘴唇,两唇瓣微微张开,又微微抿起,像是一条小鱼,在紧张地呼吸。
此时此刻陆虞的脑子里闪过某个想法，他想咬上程亿的嘴巴,狠狠咬住它，让程亿也尝一尝痛的滋味。
这张嘴因为一个前任男朋友骗了他多少次,骗人的嘴是要受到惩罚的。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而有力，按在程亿手腕上的力道也不自觉加重，眼神愈发黑沉。
程亿不知发生了什么,大气也不敢喘,他试图挣扎,却毫无用途。小腿和手腕都被陆虞紧紧束缚,压得死死的。
好奇怪，陆虞怎么突然就变脸了，不是在他睡觉前还好好的？看看他究竟有几颗心？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想不明白,大脑一片空白，看到陆虞紧紧盯着他的嘴唇，好像是要把他吃进去。
就在对方的嘴唇几乎擦过自己嘴角之时,忽然,陆虞手机响了。
聒噪的手机铃打破了紧张的空气，陆虞动作一滞，目光偏向手机屏幕上的来电人，看到是谁后,他腕上力道一松，随后放开程亿直起了身体。
程亿长出了一口气，额头都沁出了汗水，手腕被压得很酸，皮肤红了一片，身体上那种强烈的压迫感还未消散，胸腔里像是绷紧了一根弦，心跳突突加快。
陆虞是想强吻他？再或者……想进入他的身体？不可能啊，他不是容易在这方面冲动的人。肯定还有其他什么原因。
程亿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男人，他看到陆虞接起手机直接按了免提。
“陆总，DDETR项目后天开标。”
这是公司市场总监的声音。
“这个项目是程胜集团最后的救命稻草，咱们的价格还请您再确认下吧。”
程亿听到这只觉得大脑“嗡”了一下，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价格不用看，”陆虞冲电话里说，“既然是程骁勇救命的项目，那就最低价把它给我抢下来。”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程亿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人打了一拳，霎时间从床上蹦下来，跑到陆虞跟前，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你是打算让程骁勇的公司彻底垮台吗？”
陆虞看着他，眼中温度持续降低：“是，怎么了。”
程亿手指下意识攥住衣摆，整洁的布料都被抓出了一道道褶皱，他心中隐隐有种猜测，刚刚陆虞的异常大概是跟程骁勇有关系。
或者说，是跟程骁勇&他。
“程、程骁勇那个公司已经都那个样子了，他跟你不会再有任何竞争了，你……”
“你很了解？你到现在还会在意他？”陆虞冷硬地打断他的话，一步步逼着青年后退，退到了墙边。
“还是说，你从来就没有放下过他。”
刚刚他跟程亿相处过的那段浪漫时光，那不是错觉，可为什么事情会是这样。
他能感觉到程亿对他是喜欢的，可一提到程骁勇，他就仿佛变了一个人。
对一段早已结束的感情就那么放不下么？陆虞脑子里闪过之前程亿为了前任求情的种种细节，心里的火团在熊熊燃烧，他想捏着青年的下巴大声斥责，但最终还是紧紧抓住了自己的理智。
“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当着我的面给前任求情。这让我很不舒服。你的心可以同时容纳两个人吗，再或者，两个你都想要。”
“我……”程亿使劲咬了下嘴唇，睫毛簌簌颤抖，“不是你想得那个样子。”
“那是什么样子，”陆虞看着他，声音持续冰冷，“程骁勇债务高筑，破产在即，或许还会牵扯到其他违规操作，我会叫人把这些都挖出来，整理好，提交相关机关。”
他说着又要去掏手机，程亿突然大喊了一声：“不要！”他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陆虞。
他现在脑子已经全乱了，千头万绪在他身体里来回拉扯，他什么也顾不得了。
现在家里的顶梁柱只剩下他大哥，大哥要是再出什么事，父亲母亲一定会扛不住。
“不要。”他又说了一句，抬头望向陆虞，眼里湿漉漉一片，抱着陆虞的手臂上也沁出了一层薄汗。
陆虞眼底的黑沉像是积聚起来的风暴，就快要将他吞噬掉，程亿蜷紧指尖，在对方更为汹涌的情绪爆发前，抓着对方手掌说：“程骁勇他根本不是我前任，他是我哥！”
陆虞：“……？”
“对不起，我一直跟你隐瞒身份，骗你说程骁勇是我前男友，实际上我的身份跟他一样，都是程家的人。”程亿咬着嘴唇把他的秘密全盘托出了。
陆虞原本阴沉如黑云的神色有过一瞬的凝滞，紧接着露出了难得一见的震惊。
“程骁勇，是你哥？”他重复了一句，完全偏离的思路似乎还没扭转与摆正。
“是，他是我亲哥，如假包换的那种。”程亿垂下眼，小声说。
陆虞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什么，却头一次感到词穷，大脑仿佛宕机了。
此时的神色复杂极了，幽深的目光落在青年的脸上，满满都是探究。
程亿松开他，把头埋得更深了，偶尔抬起来偷偷瞄一眼陆虞又马上低下去。
“这就是我之前说的，我的秘密，我本来想要回去之后找个机会告诉你。”
陆虞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半晌，他沉声说了句：“我想要一个人待一会。”
程亿：“。”
程亿曾经多次从狗血小说里看到过这句台词，意思类似于【我不想看到你】。
心口牵扯起丝丝落落的闷痛，他低下头，艰难开口说了句：“好。”
走了两步，又顿住脚，冲着陆虞的背影说，“起初我的确是带着目的来到你身边，但从始至终我没有做过一件伤害你的事。除了……隐瞒你。”
陆虞背对着他没有动，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偏了偏头，随后又转了回去。
空气死一般沉寂，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按钮。
陆虞在阳台吹了会风，待回到房间时程亿已经不在了。
镜子上粘了一张黄色的便利贴，上面写了几行小字。
莫生气，莫生气，生气容易早嗝屁。划掉。
两道横线划得潦潦草草，能很清楚得看出原有字迹。
陆虞胸口起伏了一下，又把目光往下移。
再往下是一只画得不怎么好看的小猫，小猫举着爪子求饶，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知道你可能不太想看到我，我先出去面壁。
陆虞抿着嘴角，把便利贴从镜子上撕下来，折成了一个小方块，放在桌子上。
这时手机又响了，程亿在微信上给他发过来了一条链接。
——《AI道歉小人（程亿版本）》。
陆虞面无表情地点进去，就看到手机上弹出了一个AI小人的卡通画像。仔细瞅瞅，是仿照程亿的形象定制的Q版小人。
AI小人（程亿版本）痛哭流涕，手里举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陆大人，消消气】。
下方哒哒哒打出一行字：大人，小的知错了。
同时跳出了三个按钮，第一个【原谅他】、第二个【调教他】、第三个【滚蛋吧】。
陆虞垂眼，手指移动到【调教他】，点了下去。
只见屏幕上唰一下变了场景，AI小人被一根麻绳倒吊在了房檐上，屁股对着他，旁边还有一根黑色的小鞭子。
啪——
他没操作，鞭子却自己舞起来，在AI小人的屁股上抽打了一下。
AI小人发出一声哭嚎，揉了揉被打红的屁股，这时屏幕下方又蹦出了那三个按钮。
【原谅他】、【调教他】、【滚蛋吧】。
陆虞没有再选，放下手机，走去洗手间洗了把脸，让脑子更清明一点。
他现在脑子里还都是程亿。
从他第一天入职到刚才；
从最初他站在离自己办公桌一米远的位置到现在他靠在自己怀里……
思绪被搅得天翻地覆，久久无法平静。
但那种心脏被划开口子、戳进钝刀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爽但又似松了口气的复杂感觉。
程骁勇不是程亿的前任，是他的亲人。程亿是程氏家族的人。大哥程骁勇、二哥程无惧、三姐程冉星……
这几个是近一段时间不断找他麻烦，也是反过来被他整治的最狠的几个人。
他们之前接二连三地给他找不痛快，程亿想必完全知情。现在陆虞再联想起一些之前想不通的事，一切便都有了逻辑。
所以程亿是一边保护他，一边用谎言欺骗他。为了保住马甲，不惜把亲大哥编成前男友，博取他“信任”。
陆虞闭了闭眼，低眸思索了良久，之后拿上手机，拉开了房间门。
刚一出来就看到陆令一也从隔壁出来了。
“诶哥，要出去？嫂子呢？”陆令一冲他挑了挑眉心。
陆虞垂着眼，没有看他：“出去透气了。”
“嗯？他自己？”陆令一隐隐察觉出了不对，又凑近观察了他哥两秒钟，“你脸色不好，咋回事，跟嫂子吵架了？”
陆虞没说话。
陆令一想到了什么，拉住他哥的胳膊：“是不是……你知道了嫂子的什么秘密？”
陆虞眸光一滞，倏地抬眼望向陆令一：“你早就知道了？”
“啊，他的秘密我肯定不知道啊，但他告诉我，他之前一直为这件事纠结来着。”陆令一想到上午程亿跟他说过的那番话，“唔，嫂子看起来愁眉苦脸的，好像已经纠结了好久好久了。”
陆虞从他脸上收回目光，清冷的镜片遮挡住他的眼睛，看不清眸子里的情绪。
陆令一又仔细回顾了程亿的话，直觉告诉他，他的秘密应该跟自己一样，是有过同居史一类，但出于某种心理并没有对另一半提起。
而他哥又是个非常传统且尚且保留着处男身份的人，可能一下子觉得接受不了，这才闹了别扭。
“哎呀哥，别那么封建，大清都亡了。”陆令一煞有介事地开导他，“性行为这个东西那不就是个过去式吗，谁还没个热血沸腾的青春啊……”
“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陆虞打断弟弟的话。
陆令一愣了愣：“不是因为嫂子有过同居史你才心里不爽？”
“谁造的谣，他才没有同居史。”陆虞语气沉沉地说。
陆令一又一愣：“嘶，那不是因为这还能是什么事？”
陆虞就没再说话了，这时手机又响了，屏幕上亮起一个陌生号码，他挂断了。
但下一秒陌生号码又打了进来，陆虞皱了皱眉，按下了接听。
“您好，是陆先生吗？我是快跑腿。”对方在电话里说，“有位先生让我给你送个东西，请问你在房间吗？”
五分钟后，陆虞收到了跑腿送过来了一只小盒子。
盒子里是个淡粉色的艾草小锤，看logo应该是在景区里一家中医养生馆买的。说明书上写，敲一敲腋窝、乳腺、膻中可以疏肝解郁，平心静气。
盒子里除了艾叶小锤还放了一张小纸条，一看就是程亿的笔迹：
——喵~还在生气吗？摸摸毛，不要因为这件事就把我否定了呀~至少把我留家里观察60年再说，好不好？
陆虞看到这行小字，心里的那抹不爽好像忽然被一缕春风拂过。手指尖摩挲过那只小锤，拿在鼻子前闻一闻，是很清香的艾叶的味道。
陆令一在一旁探头探脑：“写得啥，不会是诀别书吧？”
“又胡说，你是不想要下个月的零花钱了么。”陆虞斥责。
陆令一赶紧闭嘴，伸手想去摸摸那只疏肝解郁小锤锤，却被陆虞毫不留情地拍了一下手背：“不用乱碰。”他沉声说。
陆令一啧了声，重重拍了拍他哥，“行，嫂子送的东西我不碰。不过我说啊，缘分是很珍贵的东西，一旦错失后悔莫及。不管嫂子有什么秘密之前瞒着你，他既然选择告诉你，跟你坦诚，那就说明他很在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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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坦诚的程亿正坐在酒店不远处的一个甜品站喝香蕉奶昔。
香蕉中富含色氨酸与钾元素，稳定情绪，减缓压力。
手机静静放在桌上，程骁勇之前给他发的几条信息亮在屏幕上。
“唉。”程亿叹了一口气。
他原本是准备挑个黄道吉日跟陆虞坦诚相见的，却不曾想事情发生的就是这么……寸。
回想刚刚，他其实能理解陆虞为何生气，虽然自己这个卧底没做任何伤害他的事，甚至帮他破坏掉大哥二哥三姐的诡计。
但站在陆虞的角度他是不知情的，只会觉得一个带着身份牌的卧底助理瞒了他这么久，如果不是意外掉马，以及看着家里公司快要破产，或许这个秘密还会继续是秘密。
程亿闷头吸了一大口香蕉奶昔，再看看手机，跑腿小哥已经把东西送到了。
但那边静悄悄的没有任何电话和微信。
算了，他又叹了口气，可能这会儿陆虞还在气头上，让他独自一人平静一下也好。
待他回去好好整理一下当“卧底防火墙”的“物证”“人证”，再带着物证人证去跟陆虞解释说明。
这样一想，程亿做了一个决定。
他决定今晚上就返程。
越早一天把物证人证呈给陆虞，对方就能越早一天消气。
于是乎，他给陆令一发了条信息，刚起身准备走，这时手机又响了。
只是这一次不是电话铃，也不是微信，是警报嗡鸣，预警地震。
不光是他一个人的手机在响，旁边有对儿小情侣们的手机也在响。
“诶，是地震预警诶。”小情侣说了声。
预警APP上显示：预警震级：3.8，预警详情：你距震中97公里，40秒后地震波到达。
程亿看到这行小字，陡然瞪大了眼珠，几乎是一秒从座位上弹起来，在小情侣诧异的眼神中，撒开腿朝酒店的方向飞奔而去。
完了！预警震级8.3！他痛苦地闭上了眼。
8.3级是特大地震。这是要毁灭的节奏！
他双臂剧烈摆动，使出最大的力气全速奔跑，边跑边按下陆虞的号码，祈祷陆虞快快接电话！
电话一秒就接通了，程亿不等他开口，就急吼吼地问了声：“你在哪。”
“酒店一楼，你呢。”陆虞在电话里说。
听筒中没有了声音。
陆虞看了眼手机，电话已经挂断了，他又打回去，但对方没有接听。
再一转头，他就看到一道闪电似的影子从酒店大门外径直朝他跑过来。
是程亿。
青年面色严肃坚毅，紧紧咬着嘴唇，每一步都像在拼命拉扯时间与空间，汗水浸湿额头与脸颊，顺着下颌线滑落。
“愣着干嘛，快跑！大地震了！”程亿冲陆虞大吼，冲过来攥住他的手腕带着他一块朝酒店门外狂奔。
陆虞有些惊诧，但还是跟着程亿一块跑，手腕被青年牢牢攥着，他从来没想到程亿的力气这么大，攥得他手腕都有些疼了，指甲都像是抠进了皮肉里，刻下这幅让他足以铭记一生的画面。
风在耳边呼啸，血流奔腾，冲刷着大脑，这一刻仿佛空气都在为他们让路。
两人跑出酒店，跑到室外空旷的草坪，程亿气喘吁吁，脸颊和脖子都泛着红，汗水将他的T恤衫全部打湿，透出背部一片蜜色的肌肉。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重重地咳嗽，手掌却仍死攥着陆虞，半分不松。
脚下的土地似乎很轻微地晃了一下，像小船在水面上摇，没有想象中的天崩地裂，山摇地动，一切都安然静好。
程亿：“？”
他张了张嘴，看看四周，大家似乎也没有什么异常，聊天的聊天，散步的散步。
程亿懵逼了，低头再去看手机，这一次才看清了：实时震级3.8，等级：轻微。
程亿：“！！！”
是3.8，不是8.3，所以虚惊一场啊，他特么这是什么眼神！
程亿望向陆虞，这才发现对方的手还被他紧紧攥着，腕上皮肤红红一片，几道很深的指甲痕清晰可见。
“抓、抓疼你了吧。”他赶忙松开陆虞，很过意不去地挠挠脑袋瓜。
“那个……手机刚刚地震预警，我看错了，还以为是8.3级大地震。”
陆虞看着他，瞳底仿佛藏着一片海，深邃又深沉，一种很强烈的情绪似波浪翻卷，撞击他的心。
“你以为是大地震，那为什么还要往酒店里面跑。”他问。
程亿抖了下睫毛，他其实也说不清为什么，似乎就是本能，是一念之间凭本能做出来的决定。
“不知道，那会儿没想那么多，就想着你还在酒店，得回去找你。”他如实说。
空气中没了声音，仿佛连风声都静止了，四目相对，热意渐渐笼上陆虞的眼底。半晌，他开口说：“如果真遇上了大地震，你自己跑，明白吗。”
程亿哽了下喉咙，往前挪了两步，站在离陆虞不到半臂的距离：“不啊，”他咧嘴笑笑，抬起手，轻轻抚上陆虞的脸颊。
“我想，我还是会回去找你，这段时间我虽然一直纠结，但，在一起，是我最想对你说的话，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希望，我们能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