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这种事情当然是没有办法保证的。
斯梅德利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许久之后，他抬头看了里德一眼，还是没有说话,只是重新回到桌前,收拾起泼了一桌面的水。
里德见斯梅德利沉默，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帮斯梅德利换下了手里的抹布，重新递了一块干净的给他。
斯梅德利接了过来，其实桌上的水已经不剩什么了,但他还是有些机械地反复擦拭着桌面，目光有些虚浮，显然注意力并不在面前的桌子和抹布上,只是单纯地想做些事情,来掩盖自己有些起伏不定的心绪。
气氛一时间冷寂下来。
眼见着斯梅德利几乎要把桌子擦破皮了,里德终于上前一步,按住了斯梅德利的手。
“别擦了。”里德说：“再擦桌子都要散架了。”
斯梅德利像是被这一声唤回了神，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有些茫然地看着里德的双眼,随后眼神缓缓聚焦,像是终于回过神来。
斯梅德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把拿在手里的东西放到一旁。
“真是……”斯梅德利只低低吐出这两个字,也不知后面跟着的究竟是什么。
“你怎么想？”里德问。
“什么？”斯梅德利随口回答，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里德在问什么,他顿了顿才道：“你说恩卡特要塞里有太多和曼纽尔有关的军官？”
“对。”里德点了点头：“我觉得这种状况是不正常的。”
斯梅德利还是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杯子，走到水池边倒完剩下的水，打开水龙头将里面草草冲了冲,然后倒立着放到了一旁。
“也许只是一个巧合。”做完这一切后，斯梅德利终于开口。
“德利！”里德有些急了，他两步走到斯梅德利身后，有些焦急地开口：“你想想奥尔科特……”
“我知道奥尔科特对我不满。”斯梅德利打断了里德：“但我更相信军雌对帝国的忠诚。”
“曼纽尔公爵为国牺牲，这件事情无疑令虫悲痛，但身为军雌，即使悲痛，也应该理解曼纽尔公爵的选择。”
“我想，如果是他们处在曼纽尔公爵的境地，应该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可是……”
“我不想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质疑他们的忠诚。”斯梅德利自顾自地说道：“他们是帝国的军雌，为帝国的安定几乎付出了全部，我愿意相信他们。”
里德没有再说什么，许久以后，他轻微地点了一下头，表示自己愿意相信斯梅德利的判断。
他毕竟不属于这个世界，他对于这个世界的判断，远不如斯梅德利准确。
也许正如斯梅德利所说，这一切都只是一个巧合，也许正如斯梅德利所说，军雌会永远忠诚于帝国，也许正如斯梅德利所说，他不应该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提出质疑……
可即便斯梅德利这样说，里德心中依旧惴惴不安。
他不了解这个世界，所以他无法坚信自己的判断比斯梅德利更加准确；可也正是因为他不了解这个世界，他无法辨别斯梅德利的判断是否真的准确。
他内心有一点隐隐的焦躁，可在斯梅德利明确表态的情况下，他似乎也无法继续向斯梅德利坦白他的情绪。
于是他再次戳了戳系统：【你觉得斯梅德利的判断对吗？曼纽尔的军雌……真的绝对忠诚吗？】
系统1001想了想：【按照我的设定来说，我不会允许任何可能危险到我的事物存在，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我就会采取行动进行规避。】
【斯梅德利从小在皇室长大，应该比普通人更敏锐一点才对，对这样明显不正常的事情，怎么会无动于衷呢？】里德把整件事反复掂量了一遍，还是觉得有些许不对。
这样不太符合常理的事……这样不太符合常理的事……
像是有一道光从里德心里闪过，他抿了抿嘴，跟在斯梅德利身后一起回了卧室。
夜晚躺在床上，里德翻了个身，缓缓抱住斯梅德利。
“你在担心我吗？”纵然夜深，斯梅德利却也没有入眠，在里德抱住自己的一瞬间，便缓缓睁开了眼。
“是的。”里德低声道，他吐出来的气息从斯梅德利耳边拂过，带动了垂下的发丝。
“不要担心。”斯梅德利仍旧侧躺在床上，背对着里德，他缓缓把自己即将实施的计划讲述出来，像是要重新梳理一遍自己的安排，又像是为了安抚里德这些时日以来的不安。
“我已经重新对恩卡特地区进行布防，也重新了解了星际海盗最近的动向。”斯梅德利声音很低，像是睡前的呓语：“也许是之前接连的胜利让他们的野心膨胀，我觉得帝国现在不能再坐以待毙。”
里德感觉自己的心脏有一瞬间的缩紧。
“你要主动进攻吗？”里德放轻了声音，他有些担心斯梅德利会说出猜测的答案，但又觉得以斯梅德利的性格，做出这样的决定也不奇怪。
“我必须要这样做。”斯梅德利说，黑夜中，他的眼神渐渐锐利，像是潜藏于夜色里的鹰，看不出一丝疲惫与困倦。
“别担心了。”斯梅德利终于翻过身，直视着里德的眼睛：“我今天带你去恩卡特要塞，是为了让你放心，怎么好像适得其反，你变得更紧张了。”
里德下意识否认：“我没有！”
斯梅德利并没有反驳里德，而是用手指拂过里德的嘴唇：“如果这种方式不能缓解你的焦虑，我倒是还有另外一种方法……”
里德刚想问是什么，就感觉两片柔软贴到了自己的唇上。
斯梅德利先是很轻很轻地贴着里德，手指却从里德的脖颈处一路往下，滑过他的喉头，背部，一直落到腰上。
里德握紧了五指，似乎正在忍耐什么，片刻之后，他忽然翻身，将斯梅德利压在身下。
斯梅德利放松了身体，却只等到里德猛地直起身，有些粗重地喘着气。
他双目紧紧地盯着斯梅德利，像是一个饿到极致的人看着一盘美味的菜肴，他似乎很想将面前的斯梅德利生吞活剥，却又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原因，硬生生地忍了下来。
斯梅德利仔细观察着里德的神色，几乎有些惊奇了。
“不来吗？”斯梅德利邀请道，他的手还想往里德身上放，却被里德一把按住，好好地塞回到被子里面。
“不来。”里德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两个字，斯梅德利感觉自己作为S级的雌虫，几乎能听到里德后槽牙咬合在一起时发出的“咯吱”声。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自己从斯梅德利身上撕下来，翻身躺在一边，闭上眼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现在在打仗，我不碰你。”里德感觉自己真是从古至今第一大圣虫，雌君都这么邀请自己了，竟然硬生生被自己拒绝了。
他在心里很幽怨地叹了口气，斯梅德利很少这么主动，竟然还被他拒绝掉了。
要不是看在斯梅德利马上就要打仗的份上……
然而斯梅德利还是不肯放弃，他再次转身面对着里德，脑袋凑得极近，几乎要搁到里德得肩膀上。
“真的不要吗？”热气扑到里德耳边，几乎要和他身体里的燥热融为一体。
“不要。”里德感觉自己几乎使出了抵抗老虎凳的意志力，才没有被斯梅德利蛊惑。
片刻之后，里德感觉自己虽然是从大局出发，可还是心有不甘，于是又从嘴里挤出来一句：
“等恩卡特这边的事情结束，你等着……”
斯梅德利轻笑一声，终于决定放过里德。
“我拭目以待。”
里德不记得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昏睡过去的，但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是被窗外的炮声惊醒。
原本沉寂的黑夜被火光刺破，无数飞船战舰在空中咆哮，化出双翼的军雌彼此厮杀，鲜血从空中洒下，在窗上落下刺眼的痕迹。
敌袭？
里德感觉自己几乎无法呼吸，他下意识向一旁摸去，却没摸到斯梅德利的身体。
那一瞬间，里德感觉所有的血液都冲上大脑，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双手掀开被子，几乎是有些惶恐地去摸已经微凉的床单。
他附身，有些急切地嗅，确认上面没有浓烈刺鼻的血腥味，又借着窗外战舰一闪而过的亮光，确认床单上没有任何的痕迹，这才稍稍安下心来。
还好，还好不是……
里德这才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起身离开，他下楼以后直奔房门，想要出去。
然而他刚刚打开一道门缝，就看到有军雌正等在门外。
“你是……？”里德有些警惕地问道。
“我是埃韦德·伯克，是大皇子殿下派我来保护你。”
里德仔细打量了一下面前站着的军雌，有些眼生，这次和斯梅德利一路来到恩卡特要塞，他基本上和斯梅德利信任的军雌全都打过照面，印象里却没有出现过面前的这张脸。
“外面怎么了？”里德问。
“星际海盗忽然来袭，大皇子殿下嘱咐您不要轻易出去。”埃韦德·伯克简短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