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沈喵喵是一只很矛盾又很快乐的小猫。
在咬了沈司聿几口后,沈喵喵意外地发现自己已经能很稳定地在猫形和人形之间切换了。
就好像沈司聿是猫独有的稳定剂一样。
要是非得在猫形和人形之间选择一个的话。
沈喵喵其实更喜欢猫形。
因为沈司聿对猫形的沈喵喵似乎格外地包容，猫不用写作业不用学习，只需要躺着呼呼大睡就可以。
但可能是从小就被沈司聿捡回家的缘故，沈喵喵虽然很多时候不太懂猫为什么要学习,可依旧会乖乖去做。
他的世界里,沈司聿是唯一的坐标。
沈司聿说东,猫就算不理解,也会往东走。
沈司聿足够的聪明、理智。
猫本来就是他的所有物，但猫每次这样说的时候，沈司聿都会用一种很奇特但又有些晦涩的眼神看着他。
沈喵喵很敏感,总觉得沈司聿的情绪像五颜六色的巧克力豆,猫只能闻见最表面的混合在一起的香味，却无法撬开瓶口,只能守着一个巨大的玻璃瓶。
沈司聿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给猫布置了许多阅读任务。
多读书，总是好的。
沈司聿对猫很好，似乎猫无论做什么,沈司聿都会双手支持。
当然，除了猫不爱学习以外。
猫很满足现在的生活,和沈司聿吃香喝辣,猫可以抱着香香的大帅哥一起睡觉，还可以见很多很多猫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在猫最不受控制总想咬沈司聿的时候，沈司聿也会大方地递上脖子。
陈澈说猫只是病了,猫秘书也说等猫成年就好了。
猫每天都超级开心的。
“今天晚上可能会晚一些。”沈司聿给猫裹好围巾,“要是困了就回房车里睡觉。”
沈喵喵乖乖抱着剧本跟在沈司聿后边，趁他不注意的时候，一把将自己的小作业本从包里翻出,扔在床上，用被子盖好。
然后等到了剧组的时候，沈喵喵无辜地瞪大眼睛表示自己当沈司聿的小助理过于认真，而忘了作业本，每每这个时候，沈司聿就算生气也拿猫没有办法。
正所谓，上有沈司聿，下有猫猫对策。
到了剧组，沈司聿只是抿嘴生气，还弹了猫一个大大的脑袋瓜。
猫鬼鬼祟祟地眼神四处乱窜，就是不正眼看他。
沈司聿无奈，只好凶巴巴地说：“下不为例。”
猫立马乖乖点头：“好嘟~”
还朝沈司聿嘟了嘟嘴，隔空虚啵。
要知道，沈司聿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剧组拍戏和沈喵喵参加综艺节目完全不同，大多时候，沈喵喵都和助理小樊窝在角落里看戏。
沈司聿化好妆，垂眸，在片场的这几天，猫比人还要紧张。
生怕沈司聿忘词，总会私下拉着他偷偷背词。
沈司聿不理他，猫就一骨碌强按住沈司聿，然后像猫一样爬在沈司聿怀中，把剧本往沈司聿脸上一拍。
“快背！”
沈喵喵昂首挺胸，一副猫现在是你小助理就要尽职尽责的样子。
猫是只完美主义小猫。
不干还好，一干就总是拿出十五分的志气和毅力。
沈司聿无奈，只好和一只念剧本都磕磕巴巴的小猫互相对戏。
时间久了，整个剧组都知道了沈司聿有一个相当严格的漂亮小助理。
第一次聚餐，坐在导演旁边的沈司聿默默拉了个小凳子，向服务员重新要了一套餐具，把沈喵喵按在自己旁边才坐下。
整个场面一片静谧和诡异。
同桌的金主和小演员都一副“我懂我懂”的眼神微妙地打量着沈喵喵。
猫看不懂这些眼神，只是高高地扬起脑袋，扁着嘴，一个个瞪了回去。
一旁的沈司聿无奈地笑笑，给猫烫好杯碗。
刚想开口解释，导演笑呵呵地看向沈喵喵。
“经年也跟着来了啊，真的没有兴趣客串一下吗？”
猫和沈司聿一起去见过几次导演，导演一看到沈喵喵的脸，脑海中就噼里啪啦开始自动写剧本。
有些人就是有这样的魔力。
天生是为了大屏幕而生。
谁知道，沈喵喵自动后撤一步，一脸严肃庄重地拒绝了导演。
“为什么？”导演摸不着头脑。
沈喵喵郑重地向导演鞠躬，表示自己的志愿是在街头卖烤冷面。
在猫的眼里，没什么比一碗烤冷面还有黏糊糊的铺满芝士海苔碎的火鸡面更重要的了。
导演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沈司聿也无奈地耸了耸肩。
导演惜才，每次捡到沈喵喵都会忍不住地逮着问。
沈喵喵总是有很多理由。
在演员之前，除了卖烤冷面，猫还想卖烤红薯、烤肉、养沈司聿，最后，猫要攒钱开一家猫猫救助站。
猫猫帮助猫猫。
在沈司聿和导演的解释下，众人才知道自己想歪了。
吃完饭，导演和资方撤了后，有胆大的演员前来敬酒。
沈司聿酒量很好，可猫还是认真盯着。
一旦超出猫从手机上查到的人类最适宜饮酒含量，猫就不开心了。
来一个拦一个。
沈司聿没说什么，只是笑眯眯地看着拦在自己座位前的猫和人争论，拿着手机给他看饮酒过度的危害。
有理有据，逻辑清楚。
沈司聿拿着猫特意推在他面前的水杯向同组的演员示意了一下：“不好意思，最近身体不太舒服，我以水代酒”。
同组的小演员当然不敢说什么，连声应下：“好的好的。”
见状，猫满意地点点头。
猫时刻不忘自己是小助理的身份。
第一次当小助理，猫有些不熟练，还特意私下问沈司聿的助理小樊注意事项。
小樊一头雾水：“就是安排沈哥生活起居？”
猫认真地拿着自己的小本本，严肃地点头：“还有什么吗？”
小樊似乎有些不太理解：“保证沈哥身体健康？”
即便沈司聿从来没直接承认过和猫的关系，但朝夕相处下来，小樊早就看透了一切。
这哪是什么哥哥弟弟。
明明就是小情侣，但又碍着沈司聿身份特殊不方便说罢了。
小樊神色自若但又暗中给自己点个头，偷偷替自家老板谋福利：“助理的职责当然是让沈哥身心愉悦。”小樊语重心长地拍了拍猫的肩膀，“你懂吧，拍戏很耗费精力和情绪的。”
小樊给猫使了个奇怪的眼色。
猫没看懂，但还是认真拍了拍胸脯：“保证做到。”
“嗯，那就好。”
陆明意本来听闻沈司聿很严肃，对搭戏的演员要求很高，来剧组前还有些忐忑心惊。
冬天的西北晚风刺骨，正在等车的陆明意和助理一起缩在酒店的角落。
微微的雪花在天空中飘落。
“沈司聿！不许抽烟。”
“嗯。”
不远处，在饭桌上一脸严肃的金发男孩子凶巴巴地双手叉腰，揪着沈司聿的大衣。
从陆明意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男孩的背影。
叼着烟的沈司聿一脸无奈，只能听话地将烟熄灭，然后摆了摆手。
明明是凶巴巴的语调，可陆明意还是听出了几分撒娇和恃宠而骄。
一旁的助理也微微张大嘴巴。
紧接着，似乎像是进行过无数次一样，男孩熟练地扑进沈司聿的大衣里，沈司聿垂眸，宠溺地将他裹了起来。
低头，趴在男孩肩膀上。
沈司聿不知道说了什么，男孩子恶狠狠地抬脚，轻踹了下沈司聿。
沈司聿也只是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低哄着。
黑色的保姆车很快就到。
沈司聿撑开车门，临走时，沈司聿的视线直直地朝陆明意看了过来。
哪有什么醉意，哪有什么在男孩面前的迷蒙。
有的只是像冰刃般的冷意。
但也只是一眼，沈司聿就弯腰上了车。
似乎一点也不在意会有绯闻曝光，也一点不在意陆明意会泄露给媒体。
有些人，就是有这样的底气。
但很快，陆明意就和沈喵喵混熟了。
沈喵喵看着不好接近，但实则陆明意递给他一杯奶茶，男孩就会明艳地瞪大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
明明整个剧组都有，可沈喵喵依旧会认真地道谢。
沈司聿也和陆明意想象得不太一样。
陆明意和沈喵喵搭话，沈司聿就静静地看剧本，没有一点波澜。
时间久了。
整个剧组都很喜欢沈喵喵。
因为，沈喵喵实在是太单纯了。
即便没有沈司聿在一旁，和他接触时，人总会下意识地去守护这份美好。
陆明意也很喜欢沈喵喵。
虽然沈喵喵总是拿到零食的第一口要先留给沈司聿，然后像个小朋友一样毫不掩饰地表达着大家对他的喜欢。
“沈司聿，你快看！我又有奶茶可以喝了哎。”
“沈司聿！你尝一下！今天是抹茶脆冰冰哎！是道具组的林姐送给我的。”
沈司聿拍戏的时候，沈喵喵也偶尔会和陆明意聊天，但大多时候都是在讨论剧本。
和其他工作人员不同，沈喵喵会一针见血的和他说：“我看了你在剧本中的标注，好像除了恨意，他也很爱他，只是恨意占得更多一点，所以在失去之后，他才会那么难过，那么无法释怀。”
沈喵喵对情感的理解大多来自一种先天的直觉。
他表达爱意也要比一般的人类更直接和大胆。
虽然拍戏不过半个月，但陆明意不止一次听到沈喵喵认真地看着他说：“你刚才演得超棒哎，emmm..我相信你将来一定会拿影帝。”
当然，沈喵喵这样说完，总会默默补充一句：“虽然和沈司聿相比，还是差了一点点哦，不过不要气馁，沈司聿总是超级超级厉害的。”
陆明意浅笑。
沈司聿在戏中扮演得是一位重生归来的反派王爷。
上一世他是风光无邪的太子爷，可却因亲信自己一母同生的弟弟而最终落得一个身死道消，无奈被迫当庭自刎的结局。
而最疼爱他的皇后、他最亲近的身边人乃至他的部下，都只是静默地看着。
今天晚上，就是太子爷被逼当场自刎的戏码。
今天的沈喵喵也格外的安静。
沈司聿静静地看了猫一眼，蹲下，捧起猫少年的脸。
果然，沈喵喵眼眶红红的，紧紧拽着手中的剧本，似乎一想到等会沈司聿被众叛亲离就觉得难受。
“今天不看了，回车里好吗？”沈司聿问。
沈喵喵摇了摇头。
最初看到剧本的时候，沈喵喵并没有太大的触动。
剧本是剧本，沈司聿是沈司聿。
可等真到了片场，第一次接触演戏的沈喵喵却发现，原来现场并不按照剧本的顺序演绎。
昨天的沈司聿，重生归来，老谋深算地一步步登上最高的位置。
那一刻，沈喵喵似乎终于有些能理解人类的情感了。
猫的世界很小，只能装得下沈司聿一个人。
可人类的世界很大，猫只占沈司聿很小很小的一部分。
沈司聿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正式开拍。
饰演剧中的王爷亲弟弟的陆明意情绪激动，当众指责沈司聿的十宗罪。
沈司聿穿着囚服，神色淡漠，早在狱中就已经看淡了一切。
沈喵喵站在监视器前。
这场戏的每一句台词猫早就在心里重复了好几遍。
可猫仍然不受控制地微微攥紧拳头。
紧张和愤怒的情绪在沈司聿拔剑自刎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沈司聿倒在血泊中。
沈喵喵静静地抬头看着。
沈司聿的手腕垂落，眼神中滑落一抹清凉的泪水。
猫当然知道这只是在拍戏。
可现实和片场之间的界限在这一刻模糊不堪。
猫垂下眼眸，眼泪不自觉地跟着滑落。
手指轻轻按在剧烈跳动的心脏上方。
猫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但是难过和揪心扑面而来，压得猫有些喘不过气。
猫只知道。
他不要失去沈司聿。
永远不要。
他要和沈司聿一直一直在一起。
这个世上也许会有很多比沈司聿要完美要更好的人。
可在猫的眼中。
猫只要沈司聿。
“卡。”
导演喊卡，剧烈的掌声响了起来。
这场戏很难，但主导的沈司聿和陆明意却同时完成得很好。
接下来还要补拍几个不同角度的镜头。
沈司聿还没来得及和他的小猫说什么，下一轮就立马开拍。
夜戏的节奏很快。
沈司聿一遍遍死在沈喵喵面前。
沈喵喵用围巾将自己裹了起来，抱着的暖手器却怎么也捂不热猫的手指。
猫低头。
人类是一个特别重视自我的动物。
生命、自由、事业、爱情。
选项有很多。
猫以前从来都不准备细想，沈司聿也不会说什么。
他只是沈司聿的一只小猫。
沈司聿会安排好一切。
可现在。
沈喵喵却突然想知道很多。
想知道沈司聿为什么会选择演戏，陈澈说沈司聿小的时候很厉害本来不该走上演戏的道路。
想知道沈司聿的过往。
想知道沈司聿经历过什么，想了解那个每次来电话都会闹得不太愉快的爸爸是什么样子的，也想知道总是催着沈司聿回家还会给猫猫寄来好多猫粮的爷爷。
下戏。
沈喵喵悄悄地跟在沈司聿后边回化妆间卸妆换衣服。
几次。
沈司聿都想和猫说什么，但猫都四处扭头，不和沈司聿对视。
沈司聿只好等回酒店后再逮着猫好好聊聊。
换衣间外。
沈司聿撩开帘子。
一只金发红着眼眶的男孩蹲在地上，抱着脑袋。
沈司聿也跟着蹲下来，摸了摸他的脑袋。
沈司聿等着猫说话。
猫挪了挪脚尖。
沈司聿知道，猫今天的冲击很大，可他不知道猫在想什么。
片刻。
沈喵喵抬头，蓝色的瞳孔中闪过几秒思索和小心。
“沈司聿。”
“嗯。”
“你要好好地活着。”
沈司聿看着他。
猫舔了舔唇，撇起嘴，小心地又补充了一句：“和猫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