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人一旦被逼急了,果然会爆发出无限的潜力。
苏尧通宵了一个晚上外加一个上午，将这数日以来堆积的事务全部处理完了。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子暖洋洋地洒在身上，苏尧裹着一层被子,侧躺在还是灵犬形态的赫连尘的怀里，就这么沉沉地睡了过去，连外边有人喊着说该吃饭了也没醒过来。
今日的太阳有些耀眼了,赫连尘抬起爪子勾了勾,想将窗边的窗帘拉上，可才刚拉了一半，苏尧就像是不舒服似的皱了下眉,在他怀里不安分地蹭来蹭去。
赫连尘连忙停下动作。
他举着爪子僵了好一会儿，见怀里人又沉沉地睡过去了,才敢小心翼翼地放下爪子。
而后他又将自己蓬松的大尾巴扫了过来,隔着几寸的距离挡在苏尧的眼前，挡住了几分刺眼的阳光。
眼前没了晃眼的东西，苏尧一时之间有些不适应,但也只是无意识地用手抓了两下近侧的皮毛,便不动了。
赫连尘舒了口气，欣慰地耸了耸耳朵。
他的小徒儿哪里都好，就是有时候不会爱惜自己，为了早点将魔界的事务处理好，专心应对不知何时就会冒出来的那个系统，不惜不眠不休如此之久,连他劝都不听。
但仔细想想,似乎也不止这一次这样，在头一次跟着这家伙来到魔界之时，苏尧不也同样是如此么？
魔尊,魔尊，好好一个大恶人，现在都被苏尧扮成舍己为人、大公无私的大好人了……
哪里还有点反派的样子？
思及此处，赫连尘不禁有些生气，拿尾巴轻轻在苏尧脸上拍了一下。柔软的绒毛在脸颊剐蹭过，苏尧微蹙眉头，不安地动了两下，而后——
猛地坐起身来。
赫连尘：“？！！”
他立马收了尾巴，见窗外无人，出声道：“小尧怎么了？为师吵到你了？”
苏尧定定坐着，一动也不动，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床尾看，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
赫连尘伸爪在他眼前晃了晃，见人没反应，以为是中邪了，又立刻要去探神识。
苏尧这时才有了动作，将赫连尘的爪子抓住，握在手心：“师尊，我没事。”
说完却又改口：“……不对，我有事。”
赫连尘：“小尧出了什么事？”
苏尧有些僵硬地转过来了头，忽然张开手臂，搂住了赫连尘的脖子，将脸整个埋进去柔软的绒毛中。
“师尊……系统刚刚联系了我。”
赫连尘心道难怪忽然醒了，原来是系统那家伙把他的小尧给吵醒了。
“系统说什么了？”
苏尧：“我好像失业了。”
赫连尘：“？？？”
“系统刚刚告诉我，公司那边排查数据后发现了个大问题——”
“什么？”
苏尧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一下心情才道：“角色卡上，一个新的、从未在原著中有过的、并且还不是我的反派，出现了……我居然不是唯一的邪恶大反派了！”
“？？”赫连尘消化了一下这句话中的信息量，“新的？莫非是系统？？”
“有可能。”苏尧搂着他脖子，小声说，“但这个新反派的身份被人刻意模糊掉了，据说，很可能就是对面干的！技术部的人正在竭力破解。”
苏尧说着，狠狠地叹了一口气：“师尊，我的任务执行是不是特别差……是我的反派不够坏吗？居然被别人找到空子插了进来……”
赫连尘：“……”
不是不够坏。
是太好了。
当初公司怎么会找到小尧这么乖的人来扮演大坏蛋的？脑子进水……
苏尧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刺激到了，一瞬间睡意全无，坐直了身体开始穿衣服。
“小尧去干嘛？不再休息会儿？”
“不睡了不睡了！”苏尧随意地穿好衣服，下床就要往外冲，“之前在后台敲系统让她自降版本，现在应该可以了，现在咱就去城里一个个地找，只要接近了绑定入侵进来的系统的人，咱系统这边就会有反应。”
说完，苏尧回头见大白狗狗还坐在床上不动弹，抱上去就往外拖：“哎呀走了！走了！师尊！”
……
如今年关将至，无天都的街道上行人往来如织，也是有了几分繁华城邦的味道。
【宿主，系统降级成功了。为了这回降级，技术部的部长还骂了我一顿，说我不珍惜他们的头发，啧啧。】
苏尧打了个哈哈，没接下这个话茬。
他特意换了一身不太起眼的马甲，带着白色的灵犬在街上到处逛，还特意在三位剑宗长老下榻的客栈多绕了几圈。
然而一无所获。
“几位长老如今不在客栈吗？”苏尧喃喃自语。
赫连尘早先是暗地里用法器监视了这三人的，三个人里，两个在客栈，但还有一个……在排队领鸡蛋。
但他现在是灵犬形态，不知如何提醒苏尧，左看右看，看见了旁边煎饼果子摊位上老板正在打鸡蛋。
“这么直接上去看，是不是不太好？”苏尧手里握着根糖葫芦，一边“嘎嘣嘎嘣”地嚼，一边小声嘀咕着。
思索之间，身侧的大白狗狗用爪子拉了拉他的衣袍，示意他往另一侧看。
苏尧本以为对方有了什么发现，一转头，却看见一个煎饼摊……
正经一点，他们现在要做的可是正事！
“咕……”中午没装一点东西的肚子适时发出抗议。
差点忘了，如今这个马甲修文不高，甚至还没辟谷。苏尧的脚于是很诚实地走向了摊位，边走边侥幸地想：
谁知道那个煎饼摊老板有没有问题？
“老板，一套煎饼果子，不要辣，加蛋！”
【……宿主。】
“我——”
【你不会是想说，煎饼果子里加的蛋绑定了系统吧？】
苏尧：“。”
“……其实是狗狗饿了。”
系统：【……】
赫连尘：“。”
对，没错，就是他饿了。
“来，客官您的煎饼果子！加蛋的！”说话间，煎饼果子的老板已经光速出餐，将餐食用油纸包好，递给了苏尧。
“谢谢老板！”苏尧开心地咬了一大口，面皮柔软，薄脆酥香，酱香浓郁，咬下去后唇齿留香。
苏尧好吃到眯起了眼。
“嗨呀不谢不谢！”老板一边用铲子将炉板上的面渣渣铲掉，一边跟苏尧搭话，“现在咱们城里的老百姓日子好过了，今天有好几个拿着鸡蛋来加蛋的。”
“拿着鸡蛋？”苏尧一顿，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跟老板又道了声谢便匆匆离开了。
【宿主，说好了是狗饿了呢？】
系统的质问在苏尧的耳边响起，但后者却一点不觉得心虚地又咬了一口：“说起来，今天好像是白苏木办宣讲会的第一天，咱过去看看？说不定对面那个系统也被热闹吸引过去了呢。”
【宿主，你……算了，走吧。】
……
白苏木今日宣讲会的地方是在城西的街口，因为逢集，本就热闹，如今又有送鸡蛋的活动，聚集起的人自然更多。
珠玑被人流裹挟着往前走，耳边不断有人不耐烦地发牢骚，又是推攘又是往前挤的，想早点拿到属于自己的那份免费鸡蛋。
珠玑觉得自己就像是落进流水的一片落叶，随波摇摆，却总也到不达彼岸……
一个时辰过去了，他仍旧挤在人群中间，甚至里发鸡蛋的地方越来越远。
他刚想在心里骂，忽然就想到自己又不是来领鸡蛋的，干嘛要挤？
但就算不往前挤，他现在也出不去……
“救救我……”珠玑仰天，真切地发出一声求救。
【蛙趣，你在干什么？怎么这么多人？！】
系统一上线就被眼前的人山人海吓了一跳，听见珠玑那一声求救更是感到不可思议：【你刚刚，在求我救命？】
“……”珠玑刚想骂来着，但话没出口，转念就又咽了回去，变成了一句，“对，求求，救救……”
系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有没有可以让我瞬移出去的方法？”
【你不是会缩地术？】
“我不认路，这里地形复杂，随便用的话万一卡墙里，还不如不用。”
系统：【也是。就算给你地图你都不会用。】
珠玑：“。”
他忍。
“所以，你有办法吗？”
【你不是会飞？】
珠玑看了看自己快要被抓皱的衣服，额角跳了跳：“是，我会飞，飞起来之后，全城的人都会知道我这个剑宗的长老，如今在免费领鸡蛋的人群里排队！！”
【。】
【别太在意面子嘛……】
珠玑几乎要气到翻白眼了，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用灵力抽了他一鞭子：“闭嘴，没用的东西，快滚。”
系统被抽的嗷嗷叫：【你！又说我没用，除了这句，你就不会换个别的骂？！】
系统也是真的被气到了，说完之后无论珠玑怎么说怎么骂都不理了。
珠玑狠狠闭了闭眼，头疼地揉了几下额角，睁开眼看见面前呜呜泱泱的人群，更头疼了。
没用……可不就是没用么？
系统也好，他也好，都一样。
珠玑不知是人生中第多少次，脑海中盘旋着这样的想法。但如今，他望着眼前让他烦透了的凡人们，忽的想到——
眼前这些人，不是比他还没用？为了那么一丁点蝇头小利，不惜在这鬼地方挤如此之久。
他忽的便笑了，或许是讽刺，也或许还夹杂着别的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