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39章

宅院两旁的高墙一路向外延伸,被火烧焦的痕迹逐渐消失。娄危看也不看倒塌的宅院,只是一言不发,拽着祝闻祈向前走去。

又往前不知走了多久,取代高墙的,是另一座宅院。和之前烧过的宅院布局完全相同,只是此时尚未倒塌——屋顶上的瓦片有些陈旧,大门一侧微微开着,门前还摆着两个石狮子。

还没等祝闻祈细细观察完,娄危步伐片刻不停地经过此地,攥着红线的力道大得惊人。

“你等等——不进去看看吗?”祝闻祈被拽的一趔趄,注视着娄危瘦削的背影,忍不住蹙眉。

娄危头也不回:“没必要。”

这是他的心魔,他知道突破口会在哪里。

自此之后,他没再开过口。只是固执地,沉默地,试图走到幻境的尽头。

眼前场景不断变化,不变的只有耸立的高墙。随着两人的探索越来越深入,宅院也不再是最开始的那一座,而是变得大不相同。

比之前的宅院更大更奢华,峻宇雕墙,纷华靡丽。同样从破败到崭新,直到高墙后不再是高墙,而是一片黑雾,娄危才停在了这座宅院前。

祝闻祈总算免于被拖着走的命运,酸痛的脚踝终于得到安息,一直到缓过劲儿后,他转过头,发现娄危正仰着脸,直直凝视着宅院内破空而出的树冠。

参天大树相当茂盛,郁郁葱葱的树叶遮挡了大半天空,阳光从中穿透而过,落在地面上,像是被剪碎的繁星。

而娄危眼中,是祝闻祈从未见过的神情——带着眷念。

罕见的,祝闻祈没有开口打岔。

他只是默默地站在和娄危不远不近的地方,恰好能使红线不过度绷直,也不垂落到地面上绊倒人。

“哇——哇——”难听嘶哑的声音惊动了两人的思绪,祝闻祈顺着声音的方向抬头往上看,又在树杈间看到了那只乌鸦。

通体漆黑,直勾勾地盯着两人,让人毛骨悚然。

乌鸦顺势而飞,扑扇的翅膀在苍郁树冠间显得格外显眼,带起的阴风从两人身前吹过,祝闻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娄危回过神来,眼中那抹不甚明显的固执神色褪去,松开了一直紧攥的红线:“进去吧。”

宅院的大门半掩着,轻轻一推,全貌便尽收眼底。

回廊精致古朴,假山流水错落有致地摆在前院中央,玉阶彤庭无不体现出这栋宅院的主人身份尊贵,地位超然。

宅院里一个人都没有,显得有些寂寥。娄危神色不变,只是定定地注视许久,才将目光收回。两人穿过前院,绕过回廊继续向里走。

一直走到后院,拐角处突然冲出来一个年龄不大的少年。祝闻祈猝不及防,还没来得及停下脚步,少年便毫无障碍地穿过他的身体,继续朝着原先的方向走。

祝闻祈回过头,盯着少年的背影看了半天,总觉得有点眼熟。

不知何时,娄危已经斜斜靠在回廊两侧的柱子上,双手抱胸,同样看着那位少年的背影,只是眼神淡淡,让人琢磨不透他在想什么。

祝闻祈蹙眉半晌,终于想起这种熟悉感来源于哪里。

他转头,看向等比例放大的娄危:“这是小时候的你?”

娄危不置可否,只是仰起下巴:“他看不见我们。”

眼见少年的背影越来越小,祝闻祈拔腿便要追上去,娄危被拽得踉跄一下,手腕上的红线随之系得更紧,使他不得不跟上祝闻祈的步伐。

“为什么要跟上他?”娄危心平气和,并未对祝闻祈贸贸然追上去产生异议。

祝闻祈也不明白这种预感来自于哪里。他一边快步向前走,一边试探着编出胡话:“……好奇你小时候长什么样子?”

娄危:“……”

他神色变幻几次,开口时狐疑溢于言表:“就为了这个?”

“倒也不是,”祝闻祈随口回道,“还想知道你小时候是不是也像个没嘴葫芦。”

娄危嘴角微微抽动,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下意识想要将红线绕在手里,试图阻止祝闻祈的脚步。

只是祝闻祈正在兴头上,根本没注意到娄危的小动作,跟着小“娄危”左拐右拐,最后在一开始进来的前院停下了脚步。参天大树就栽在前院的角落里,茂盛,郁郁葱葱,挡住了大半的阳光。小娄危正停在大树底下,手中捧着一卷书,目光专注,仿佛外界的一切事物都无法打扰到他。

比起现在已经出落成青年模样的娄危来说,小娄危尚未褪去青涩。眼睛湿漉漉的,鼻头圆润,下颌线也不算清晰,看起来就像是在家中娇生惯养出的小少爷,眼神清澈,对所有事情都充满了好奇心。

小娄危在树下一字一句地念着书中的内容,声音清脆,还没有变声。

祝闻祈反复对比,直到娄危不自然地转过头,物理隔绝了他的视线。

“看什么?”

“啧,”祝闻祈忍不住感叹道,“你中间被夺了舍吗?”

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娄危:“……”

他不动声色地长出一口气,忍住了把祝闻祈扔出幻境的冲动:“没话说就闭嘴。”

祝闻祈乖乖闭嘴,视线却还是集中在小娄危身上。无他,主要是怎么都没办法把他和面前的娄危联系在一起。

树下的小娄危气质实在太过板正,一副能喊出“为生民立命,为万事开太平”的样子;而娄危,从见到他的第一刻起,祝闻祈就在琢磨怎么保住自己的小命。

小娄危没离开过树下,场景却随着时间不断变化。

祝闻祈看见他每日风雨无阻地前往学堂,偶尔在教书先生的念叨里开小差,和同窗打成一片,回到家中和爹娘讲述今天发生的事情。偶尔困到撑不住的时候,会趴在桌上沉沉地睡过去。他娘便会轻手轻脚走进来,替他盖上一条毯子,将桌前的油灯吹灭。

娄危冷眼看着,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时光飞速而过,小娄危迅速抽条,长高了好几寸,脸上的五官也更加锋锐起来,和现在的娄危有了七分相似,眼神也变得沉稳,气质却还是大相径庭,更像是一对孪生双胞胎。

场景飞速变幻,重新回到一开始的苍天大树下。

树下不再只是小娄危一人,石桌两边分别站着一男一女,看年纪像是娄危的爹娘。对面坐着的,则是一位满脸皱纹,神情严肃的老者。

在看到那对男女后,娄危不知不觉攥紧了拳,指甲在掌心掐出痕迹,却连眼都不敢眨一下,全然忘记了自己还在呼吸。

“大师,结果如何?”娄危的爹娘神色焦急,正满怀期待地看着对面的老者。

老者眉头间的川字纹像是深深烙印在脸上那样,面对着一男一女翘首以待的神情,小娄危浑然不知的模样,眼神凌厉地像是一支箭——

“他就不该被生下来!”

每个字都如惊雷般轰然作响,撕裂了所有被搭建起的美好幻景。

祝闻祈瞳孔微微放大,下意识去看娄危的神情。

娄危垂着眼,像是已经听到无数遍那般,毫无反应。

反应最大的是幻境中娄危的爹娘。

话音刚落,他们不可置信地看着老者,连脸上的肌肉都在跟着微微颤动。

“怎么会!?您再看看,是不是您看错了?”娄危的娘死死拽着衣角,勉强维持着最后的体面,怎么也不肯相信刚才听到的话。

“大师,我们愿意付出所有家当,这件事真的没有转机了吗?”娄危的爹语气惶急,上前一步,膝盖还没来得及弯下去,就先被老者迅速扶起。

老者眼神锐利,只是以不容置疑的样子缓缓摇了摇头,开口的每个字都像是判下死刑:“他这一生,必然会克死身边所有人,最后落得形单影只,孤身一人的下场。”

每说完一个字,祝闻祈心就沉下去一分。

尚未经历过波折的小娄危夹在他们中间,手中还紧紧抓着一本书。露出的那页,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

树下的幻影逐渐消失,祝闻祈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半晌,安静才被打破。

娄危保持着原先的姿势一动不动,眼底浮起一丝嘲弄:“我从来没信过他的话。”

再次开口时,祝闻祈语气有些艰涩:“为什么?”

“他们是被人寻仇所杀,”娄危离开倚靠的柱子,语气平静,“若是信命,泉下如何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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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遁前把好感度刷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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