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60章

雨下了一天一夜,始终没有要停的迹象。

回去的路上,祝闻祈依旧没选择开避雨咒。他用袖子遮挡住一部分雨,一路小跑着回了宫殿。

小吉看到他的时候惊叫一声,不管三七二十一便把祝闻祈推回主殿内,风风火火地去拿新的换洗衣裳,把常年不关的木窗合上,叮嘱祝闻祈不许乱跑,而后又去催小厨房熬姜汤。

衣裳已经被雨淋湿,祝闻祈却并不怎么觉得冷。他有些好笑地看小吉跑来跑去,本想说自己都是长老了,哪有那么容易生病。

还没等他开口,小吉便瞪了他一眼,“砰”地一声将还冒着热气的姜汤放在木桌上:“仙尊怎么能这么作践自己的身体!”

姜汤摇摇晃晃,洒出去一部分。

祝闻祈收回目光,不知该如何和小吉解释自己连996都熬过去了,淋场小雨真的不算什么。

可在看见小吉眼底若隐若现的泪光时,愣怔片刻,最后还是选择将话咽回了肚子里。

他轻叹一口气,揉了揉小吉的头:“是我的错,别生气了,好不好?”

小吉吸了下鼻子,并不理会祝闻祈,只是指着姜汤道:“仙尊还是尽快喝了吧,再不喝就要凉了。”

对着一个半大孩子,祝闻祈实在生不起气来,连声说好,而后端起姜汤,一饮而尽。

姜汤下肚的瞬间,身上开始发热。祝闻祈眯了眯眼,继续哄着小吉:“我还有要事要做,若是有需要再叫你,好吗?”

根据前科来看,小吉狐疑地看向祝闻祈:“真的吗?”

“真的,”祝闻祈点点头,伸手轻轻将小吉向外推,“麻烦我们小吉在殿外看着些,若是有人要拜访,就说我今日不便见人。”

“……好吧。”小吉不情不愿地回答道。

说完后,转身离开了殿内,将门合上。

殿内再次恢复寂静。

祝闻祈闭了闭眼,心情依然如铅般沉重。

追踪法器那条路走不通,唯一的线索几乎断了。

“宿主,其实您不必非要替娄危找到当初的真相。您现在随时都可以离开,回到现实世界。”系统的声线依旧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感情。

祝闻祈垂下眼,看着桌面上摆放着的那只毛笔。

“我知道。”

他轻声道。

窗外的雨声如注,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顺着房檐滴滴答答落下。

半晌,祝闻祈慢吞吞起身,将湿透了的衣裳换下,而后重新坐回桌几前,点起一盏烛火。

昏黄烛火摇曳,祝闻祈盯着桌面上平铺的宣纸,不知道在想什么。

桌几的侧前方还摆放着一本经籍,边边角角已经卷了边,摊开的一页已经泛黄,不知道经籍的主人翻过多少遍。

“宿主,103号有义务提醒您,您现在随时可以回到现实世界,没必要做出损害自身利益的事情。”

祝闻祈充耳不闻,只是将腰间的佩剑抽出。

铮——

微弱的嗡鸣声响起,剑被抽出的瞬间,寒光一闪而过,而后映出祝闻祈的脸庞。

“宿主!”

祝闻祈不急不缓地将剑横在身前,一边调整姿势,一边敷衍着系统:“我有分寸。”

划在手掌,伤痕会过于明显。

手腕……看起来像自残,他暂时没有要轻生的想法。

脖颈同理,过。

脊背……不行,划下去的动作实在不太美观,看起来会像是给自己开虾背。

对着铜镜比划了半天,祝闻祈手腕一转,将剑斜斜横在锁骨上方,盯着铜镜中的自己,开始思考可能性。

“宿主!您难道已经忘记了吗?当初在演武场上,葛安同样划血取灵力,结果接下来几年元气大伤,险些没能通过学堂考核……”

“我记得,”祝闻祈打断系统,有些奇怪地反问道,“又没人会突然跳出来要和我比划两招,你到底在着急什么?”

这次系统没有立刻回答。

剑刃锋锐,祝闻祈刚把剑搁上去,便立刻压出了一道血线,刺痛感随着血珠渗了出来,祝闻祈稍稍皱起眉头。

“……在紧急情况下,宿主的人身安全高于一切任务。”

祝闻祈眨了眨眼,手却依然稳稳当当地停在原地,慢吞吞道:“是吗?”

“我和你的想法相反。”

手腕向下一压,薄到能看到血管的皮肤瞬间被割开,鲜血汩汩涌出,将新换的衣裳浸透了血。

祝闻祈“嘶”了一声,把剑搁到一边,伸手去抹锁骨的血。

铁锈腥味沾了一手掌,祝闻祈不甚在意,以指代笔,以血代墨,在宣纸上写写画画起来。

血液涌出的刹那间,身上的热量也跟着向外流失,祝闻祈写着写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划血取灵力,会对宿主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凭借着脑海中的记忆,祝闻祈手上动作不停,面色渐渐变得苍白,却依旧是一副毫不在意的语气:“我知道。”

但现在唯一的线索已经断掉,他思来想去,只剩下这一条路可以走。

“恕我直言,宿主这样做,娄危并不会知晓,也不会对此感到感激。”

直至此刻,祝闻祈的动作总算停顿片刻。

“你废话怎么这么多?”他反问道。

系统沉默片刻。

“我有说要他感激我吗?我有说要宣告天下要所有人都知道我为了娄危做这些吗?”

指尖的血慢慢凝固,祝闻祈拿起剑,又在同样的位置划了下去。

这次的痛感更加明显,祝闻祈垂下的手瑟缩片刻,指尖相触的瞬间,感觉自己冷得像是在墓室里死了好多天的僵尸。

他已经承受不住更多,自然也不会宣而告之。

手哆哆嗦嗦地将血抹在宣纸上,思绪渐渐变得迟钝起来,祝闻祈却始终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恍惚之间,祝闻祈才想起应该多让小吉熬点姜汤才对。

暗红血液渗透了纸面,半空中逐渐浮现出断断续续的场景。

祝闻祈努力睁大双眼,试图看清。

场景里黄土飞扬,追踪法器上上下下地漂浮着,飞了不远后便突然落地,一动不动了。而后有一双手进入场景当中,随意掐了个法决,法器上卒然生起一簇火,在火焰当中化为了灰烬。

果真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看样子,修为绝对不低于元婴期。

那双手上带着厚厚的茧,手背上还有一道疤痕,祝闻祈总觉得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还没等他继续看下去,场景便邃然间消失了。

法器在何处消失的尚不清楚,背后之人是谁也毫无头绪。

除了一双手背带着疤痕的手之外,便没了其他的线索。

祝闻祈长叹一口气,不由得陷入茫然之中。

锁骨上两道剑痕几乎重叠在一起,血珠凝固在伤口边缘,不小心碰到还会引起丝丝的痛。

坐在原地半晌,他拢好衣襟,站起身。

起身的瞬间,眼前开始发黑,整个人像是被扔进洗衣机里一样,祝闻祈向后踉跄两步,扶住窗沿站在原地良久,才缓了过来。

外面天色已经逐渐擦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取血的时候太过专注,并未听见娄危回来的脚步声。

目光落在半蔫不蔫的绿萝上,祝闻祈开口道:“小吉?”

话音落下,门应声而开。

殿内的血腥味还没完全散去,小吉忍不住皱眉,有些责怪地看向祝闻祈:“仙尊又在做什么?”

祝闻祈像往常一样糊弄了过去:“不小心划到手而已,没什么事。”

说着,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娄危回来了吗?”

听到娄危两个字的时候,小吉脸上的不悦更加明显:“仙尊一点都不注意自己的身体,一叫我就是问娄危……”

祝闻祈只是定定地注视着小吉,不说话。小吉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良久,才不情不愿地回答道:“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到偏殿里去了,谁知道他又在搞什么鬼。”

锁骨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祝闻祈心却一松。

身上越来越冷,祝闻祈闭了闭眼,强行将不适压了下去,对着小吉嘱咐道:“这么晚了,你先去休息,值班让小祥来就好。”

小吉还想说什么,祝闻祈开口打断他:“我太累了,谁都不要进来打扰我。”

说完,便开始闭目养神。

半晌后,听见了殿门轻轻合上的声音。

话虽如此,躺在床上后,祝闻祈还是一如既往地盯着房梁,连一丝困意都没有。

身上盖了好几层被褥,却还是觉得冷。

隔壁娄危翻身的细微动静在此刻被无限放大,祝闻祈平静听着,将娄危翻身的次数代替了数羊。

一次,两次……

思绪不由得飘远,不知为何,他又想起白日里经过娄危时闻到的那缕不甚明显的冷香。

像是生锈的齿轮缓缓转动,许久过后,祝闻祈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他从被褥中伸出手,过于宽大的衣袖顺着落到手肘处,那阵熟悉的冷香却依旧萦绕在鼻尖。

……这个小吉,怎么把娄危的道袍拿来给他了。

祝闻祈慢吞吞地想着。

一墙之隔外,他甚至能听见娄危轻缓的呼吸声。

维持着原先的姿势一动不动良久后,祝闻祈才缓缓地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整个人蜷缩在一起,将头轻轻抵在墙壁上。

……一墙之隔。

这几个字在舌尖翻过来,转过去,仿佛意蕴绵长。

祝闻祈缓缓闭上眼,不知不觉涌起一点困意。

窗外雨声不断,殿内安静,鼻尖始终若有若无地缭绕着熟悉的气息。

冷战的这几日里,祝闻祈头次睡了个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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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遁前把好感度刷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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