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祝闻祈默了默,伸出的手停滞在半空中,不知道是该收回去还是干脆赤手和对面拿着长剑的人互搏。
跑路这么久,他头一次怀念起狗蛋。虽然狗蛋和别人的剑长得没什么区别,但好在名字比较特殊,喊出狗蛋的名字时几乎所有人都会下意识低头,然后被他出其不意,两三招干倒。
对面之人屏住呼吸,依旧相当警惕地盯着祝闻祈,一动不敢动,生怕他突然来个偷袭什么的。
祝闻祈很想说你别防了,其实上来两拳就能把他给撂倒,连剑都不需要用。但鉴于目前的情况,自己手无缚鸡之力……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想着想着,祝闻祈干脆站在原地沉思起来,对面的人又不敢轻举妄动,蹲马步蹲得腿都酸了,才忍不住发问道:“还打吗?”
祝闻祈试探道:“还有不打的选项?”
那人崩溃:“你上来就要我自报家门,不是要打是什么!”
祝闻祈:“……”
他心虚地挪开目光:“习惯了……”
得了一种看到金羽阁就想上去干架的毛病。
说着,他咳了两声,语气真诚道:“不好意思,你看我这个样子,怎么会是来打架的呢?”
说着,祝闻祈指了指自己腰间:“哪有人打架连剑都不带的,你说是吧?”
那人见祝闻祈腰间确实空空如也,别说剑了,连个法器都没有,看样子的确不是来打架的。
虽说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但按照现下的情况来看,祝闻祈确实没有威胁力。那黑衣人依然举着剑,警惕地盯着祝闻祈,开口道:“你还没回答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祝闻祈照旧使出忽悠大法:“和你来这里的目的相同。”
“他们不只委派了金羽阁?”黑衣人眼中困惑更甚。
他们?
祝闻祈敏锐捕捉到这两个字眼,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是。”
面前的黑衣人衣着普通,身上也没什么明显的标志,大概只是金羽阁中最基层的打手,看起来涉世不深,说不定能从他口中套出什么话来。
黑衣人面色有些迟疑:“我怎么不知道?”
祝闻祈面不改色:“此事事关重大,金羽阁自然不可能告知所有人。”
“你知道我是金羽阁的?”黑衣人震惊道。
祝闻祈:“……”剑上明晃晃地带着金羽阁的标志,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这里,想不认出来都难吧!
起码可以断定这黑衣人历练很少,连基本的伪装都还没学会。
想到这里后,祝闻祈微微站直了身体,将双手背在身后,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自然。”
“既然我们都是同一目的,现在就不必刀锋相向了吧?”祝闻祈抬了抬下巴,指着黑衣人手里握着的剑道。
黑衣人低头看了眼,而后干脆利落将剑收回剑鞘中,点点头:“好。”
祝闻祈:“……”好好骗,金羽阁让他们出来历练之前没做过反诈培训吗?
“找见什么东西没?”黑衣人收回剑后,连带着警惕心也一起收回去了,对着祝闻祈道。
“没有,”祝闻祈摇了摇头,“这把火烧得太干净,什么也没留下。”
当初将阿清救出来之后,他一直对旁边那具尸体耿耿于怀。没名没姓,没有身份,却凭空死在了那里……娄危一开始的追查,是不是就是为了那具尸体来的?
难道当时的那场大火中,不只有娄危一人活了下来?
念及此处,脑海中仿佛有无数条线千丝万缕地联系在了一起,源头却始终被一团迷雾遮挡着,让人看不分明。
黑衣人想了想,开口道:“他们和金羽阁透露的不多,只说在后院地里埋了点东西,不知道有没有被火烧光。”
后院?
祝闻祈目光顺着看向后院。中间的厢房基本倒的倒,塌的塌,即使两人现在站在前院中,依然能依稀看到后院的光景。
没多犹豫,祝闻祈抬脚便要往后院走。凌冽寒风再次穿过宅院当中,带起一阵呼啦作响的动静,在夜半时分,显得这里鬼气森森起来。
寒意无边无尽地包裹着他,像是有数万根冰锥直直刺入骨缝中一般,连思绪都被冻得空白半瞬。
祝闻祈拉了拉身上的大氅,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一口气来。
黑衣人和他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见祝闻祈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忍不住发出疑问:“他们为什么会让你来找?”
样貌平平无奇,微微弓着背,全身上下唯有眼睛还有些记忆点,但和街上的路人也没什么分别。
祝闻祈心想要是谁都和你一样拎着一把带标的剑就出来调查,大家早就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了,谁还闲得没事儿琢磨那么多阴谋诡计做什么?
但他没说出来,只是笑笑道:“可能我看起来比较靠谱?”
“可你明明连季节都分不清,”黑衣人毫不留情指出,“明明是夏天,晚上还要披个大氅出来。”
祝闻祈:“……”
这黑衣人废话怎么这么多?
想你了,狗蛋。
若是跑路的时候记得拿剑,现在也不至于站这儿和这直愣愣的傻子打太极。
他深深吸了口气,勉强压下性子道:“从前有人提醒,现在忘性大,想不起来。”
在玄霜派的时候祝闻祈很少考虑这些,常年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起来时胡乱将衣裳套上,出门时若是冷了,就返回来将放在殿门口的披风拿上。
再不济,溜达到学堂后,娄危也会一边冷着脸叫住他,一边将身上的大氅脱下来给他穿上。
祝闻祈微微出神,片刻后才听见黑衣人喊他:“就是这儿。”
说着,停下脚步指了指已经被烧得焦黑的土地。
土地已经看不清原来的颜色,踩上去还会发出“咔嚓”的轻微声响,祝闻祈半蹲下去,没看出什么端倪。
“确定?”他抬起头去看黑衣人。
黑衣人点点头,同样蹲下去,抽出腰间佩剑,拿剑尖挑起一点土壤来:“他们说的就是这里。”
他们……
祝闻祈在心里咂摸了下这两个字,觉得黑衣人口中说的,要不然是知道内情的,要不然就是从大火中逃出来的。
如果是后者,不仅没有去主动联系娄危,还率先和金羽阁达成了合作——说不定当初那场大火之中,就有他们的手笔。
在祝闻祈思考的时候,黑衣人已经动手往下挖了。他离得不远不近,静静看着,没有说话。
吭哧吭哧挖了半天,黑衣人脸都憋得通红,剑尖总算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碰到的时候,还会发出金属碰撞的“当啷”声响。
见状,黑衣人干脆把剑扔到一边,又用手向下挖了一段,而后把那个黑黢黢的东西捧了出来。
他伸手拍掉上面的灰尘,半晌没看出个所以然,去问祝闻祈:“这是什么?”
物件通体漆黑,呈容器状,上面还雕刻着繁复的花纹,不知为何,祝闻祈总觉得这容器有些邪门。
辨认了好一阵后,祝闻祈凭借着当初在玄霜派翻到的那些经籍找到了对应之物。
“用来献祭的。”祝闻祈断定道。
“献祭?”
“是,”祝闻祈伸出手,面色不自觉变得凝重,“献祭法阵通常需要某种法器来镇压,这就是用来镇压的法器。”
“难怪……”黑衣人了然地点点头,“他们说当初早早就准备好献祭娄危,结果突然一场大火,计划就只能搁置了。”
祝闻祈心底突然咯噔一声。
他转头,直直盯着黑衣人,语气几乎带了些偏执:“献祭娄危?”
……娄危知道吗?
他知道这座宅邸里,曾经有人想要他的命吗?
一想到这些,祝闻祈莫名有些喘不过气来。
突然地,喉咙莫名发痒,祝闻祈猛地侧过头,开始剧烈咳嗽起来。仿佛突然有液体拥堵在喉口,咳到后面祝闻祈开始干呕,连着呕了好几次,低下头,只看见鲜红的血摊在焦黑土壤上。
眼前一阵阵发黑,祝闻祈积攒起最后一点力气站起身,踉踉跄跄找到一棵枯树,扶着树干开始咯血。
黑衣人站在不远处,警惕地盯着祝闻祈的侧影。
他总算反应过来,就算那两个人还委派了别人来一起调查,又怎么会不知道后院里有什么,怎么会不知道献祭娄危的事情?
根本就是来套话的!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黑衣人捡起地上的剑直直指向祝闻祈,冷声道。
“什么目的……”祝闻祈半倚在树干上,闭了闭眼。
身上的力气在一点点流失,眼前模模糊糊,别说剑指着他了,他连黑衣人在哪儿都看不分明。
后院寂静得可怕,只有寒风偶尔从中呼啸而过。
什么目的?
他只是替自己的小徒弟感到不值当。
祝闻祈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平静。他伸手,斜斜在手掌划下一道。
血珠立刻从中渗出,体温仿佛也跟着渗了出去,祝闻祈离开树干,垂下的手食指中指并在一起,以指代剑。
……
“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