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85章

“好了。”

身下接触到柔软的床榻,眼前的泼墨扇被拿走,祝闻祈视线中总算恢复光明。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到有些陌生的宫殿——木窗斜斜打开,阳光倾泻而下,空气中微尘浮动,像是在跳舞。

再往下,则是整整齐齐码放在窗沿上的绿萝,各个浓翠欲滴。因为枝叶太长,有的交缠在一起,垂落下去像绿色的网。

紧紧挨在窗沿下的还是原来那张木桌,毛笔静静搁置在上面,旁边的宣纸早已泛黄打卷,墨迹断断续续,但若是仔细看,还能看得出那些扭曲的曲线组成了几只形态各异,大小不一的王八。

祝闻祈静静看了一会儿,而后仰头去看站在床榻前的娄危:“这些你都还留着?”

他的脖颈随着仰头这一动作拉得更长,脆弱喉管一并暴露出来,还能看到微微凸起的喉结。

“不舍得扔。”娄危俯下身,将祝闻祈散落的长发掖至耳后,定定注视着他,“好在把你抓回来了。”

不知为何,娄危没穿着玄霜派统一的青白色长袍,而是一袭剪裁利落的黑衣,勾勒出劲瘦腰身,长腿隐没在衣摆下,只露出长靴来。

那双漆黑眼眸盯着人的时候,有些人会不禁通体生寒,有些人则会不禁红了脸。

祝闻祈显然属于后者。

他略微有些不自然地侧过头,生硬将话题转了个弯:“……怎么说的我好像负心汉一样,不是还要去和掌门报备吗?你快点去,别让林开霁他们在外面等急了。”

话音落下,娄危依旧站在原地没动,只是注视着他,不说话。

“你又想——”祝闻祈刚开口,音节在喉口便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咳嗽堵了回去。

一路上从未犯过的咳疾累积了太久,在此刻的爆发显得更加猛烈起来。祝闻祈咳得昏天暗地,连眼前都开始阵阵发黑。

模糊视线中,他望见娄危焦急的神色,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似的,他却听不分明。

不知过了多久,咳嗽才渐渐停息下来,祝闻祈深深吸了口气,勉力朝着娄危一笑:“突然被呛到了,没事儿。”

娄危微抿着唇,眼眸漆黑,显然不相信他这套话术。

真是不好糊弄。祝闻祈在心里默默地想。

他双手撑在身前,被褥随着动作微微下陷。

祝闻祈凑过去,在娄危唇边轻轻亲了下,保持着姿势不动,抬起眼轻声道:“真的没事。”

“去吧,早点回来。”

半晌,娄危才稍微动了下,凑过去回了一个深而绵长的吻。

“嗯。”最后深深地看了眼祝闻祈后,他才起身离开宫殿,走之前不忘将一旁的木窗合上,流通的微风被阻断,殿内重归寂静当中。

一直到娄危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后,祝闻祈才松了口气,挪到床榻边缘下床,朝着殿门走了几步,伸手将殿门推开。

殿外只有还在打盹的小祥,几年不见,身量愈发见长,往那儿一站跟堵墙似的,让人望而生畏。

小祥的头一点一点,直至眼角余光出现一抹熟悉衣摆时猛地打了个激灵。他转过头,对上祝闻祈的眼睛。

“祝长老!”小祥惊喜地喊道。

“嘘。”祝闻祈将食指竖在唇边,朝着他笑了笑,“小吉呢?”

小祥后知后觉地捂住嘴,再次开口时声音小了很多:“小吉他去下山采买了,估计要明日才能回来。”

祝闻祈点点头,和小祥一人占着一边殿门,微微倚靠在门扉上,望着不远处的层叠山峦出神。

这么久了,也不知道小吉现在长什么样子,过得怎么样。

“祝长老,小吉一直很想你呢。”小祥像是看出他心中所想一般,开口补充道。

“嗯。”祝闻祈转过头,和熙日光斜斜洒下,脸侧的发丝都跟着微微泛着点光芒,“当初走得太匆忙,没来得及和他道别。”

那日鞭挞之刑一直持续到了晚上,等行刑结束后,祝闻祈已经没有力气再回到自己的山峰,只是最后回头看了眼娄危,便拖着身躯离开。

此后一别数年,他没再踏足过这片地界。只在偶然的梦境中,会想起在玄霜派中的生活。

“这几年玄霜派可有什么变化?”半晌后,祝闻祈才问道。

说起这个,小祥眼睛便亮了起来。他常年在山峰上待着,又无事可做,只能和小吉聊天,或者时从别人口中听闻些八卦——比如当初日月谷曾经来玄霜派闹过事,只是最后不了了之;比如掌门已经闭关好多年,所有指令一应由赵长老代为转告;比如学堂的弟子已经换了一批新的,问起来只是对祝闻祈这个名字感到迷茫。

小祥一口气说了一大长串,祝闻祈安静听着,并未打断。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小祥拍了下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朝着祝闻祈笑了,“怎么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什么事?”祝闻祈略微歪着头,有些好奇道。

“是关于娄道长的。”小祥眼睛亮亮的,有些神秘地开口。

娄危?两个字在脑海中闪过的瞬间,心跳还是不自觉的错了一拍,祝闻祈面不改色,继续问道:“他怎么了?”

“诶呀,祝长老离开这些年应该不知道,娄道长可受欢迎了!”小祥语气夸张,恨不得将这些年的事情一并抖落出来,“每日都有人来门派打听娄道长住在那儿,就算听说了山峰特别高还是不死心,硬生生爬到了这里。”

小祥指了下旁边的偏殿:“诺,那里面装的全是送来的各种奇珍异宝,我和小吉见都没见过。”

祝闻祈默了下,顺着小祥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偏殿上了锁,看不出里面有什么。

“我想想……等再过半个时辰,那些人就又要来了。”小祥诚恳地看向祝闻祈,“祝长老还是到殿内等会儿吧,每次劝他们回去都得好一阵时间呢。”

“每次?”祝闻祈又重复了遍。

“是啊,有些人都认住脸了,还是不死心,日日都来。”小祥点了点头。

日日都来。四个字在舌尖反复咂摸了几遍,祝闻祈面上没显出什么,有些突兀地开口:“不必,我想在外面看一会儿。”

“那些人很难缠的……”小祥挠了挠头。

“这不是顺便凑个热闹嘛。”祝闻祈笑了下。

……

于是到了晚上,娄危带着从药堂带回来的汤剂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月亮爬上枝头,树梢上挤满了一簇又一簇的花骨朵,微风吹拂过去,便有花瓣翩然而落,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祝闻祈便坐在树下的石桌前,长发没想往常那样松松束在一起,而是如瀑落下,上面还挂落着几片花瓣。

月色之下,他素白的脸显得近乎透明。衣着单薄,仿佛风一吹便能将他吹走。

祝闻祈手撑着下巴,对着娄危弯起唇角:“回来了?”

娄危眉头紧蹙,快走两步,脱下大氅系在祝闻祈身上:“夜深露重,为什么不回殿里?”

祝闻祈伸出食指,在他面前摇了摇:“这不是有东西要给你看吗?”

说着,他摊开手,抬了抬下巴,示意让娄危去看石桌上摆着的东西:“你看,这是今日那些人给你送来的。”

直至此刻,娄危才勉强分出点心神去看。

祝闻祈挨个指过去给他介绍:“这个是虹光水,据说可以让人修炼事半功倍,几百年才能从秘泉中提炼出这么一点。”

“这个是冰缕衣,听说可以抵挡元婴期以下所有攻击,千年才织出这么一件。”

“哦,还有这个。”目光触及到桌面上某个圆溜溜的丹药时,祝闻祈停了下来,“是一位合欢宗的弟子送来的。”

他捏起那枚丹药,慢吞吞道:“听说此丹有助于双修之道,还能刺激人的触感,延长双修时长。”

“娄道长,这里面没有喜欢的吗?”

话音落下后,陷入了片刻的安静当中。

娄危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之人,半晌才开口。

“你吃醋了。”

祝闻祈一噎,没去对上娄危的目光:“没有,我只是替你把把关。”

“把关?”

“是啊。这些人不是出身贵族子弟,就是仙门世家,长得漂亮的也不在少数,还有几位听说已经坚持了一年之久不肯放弃……这几点都满足的,也不是没有。”

“客观来看,有几位算是良配,你若是和他们结成道侣,必然会对你以后的路途有所助益……”

娄危一直没说话,祝闻祈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消失不见。

他垂下眼,心里莫名有点堵。

庭院寂静,只能听见偶尔风经过后带起的沙沙声响。

许久过后,祝闻祈才缓缓开口道:“我先回去了,你可以先好好想一想……”

话未说完,一直拿在手中的那颗丹药被人抽走。

祝闻祈一顿,抬眼去看娄危。

那颗丹药在娄危手中显得有些小,娄危两指捏着,一瞬不错地注视着他,而后将丹药送入口中——喉结滚动了下,丹药被咽下去。

“师尊。”

娄危将这两字咬得极重,眼眸漆黑,定定看着他:“不如你先把把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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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遁前把好感度刷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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