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我们的以前（1）
从邵执记事以来，他对父母的记忆少之又少，空荡荡的房子里时常能见到的人竟然是保姆，但似乎是血缘的缘故，他总是哭着闹着要爸爸妈妈。
保姆总是会抱着他，哄着他，告诉他爸爸妈妈工作很忙，所以陪不了他。
从那以后，医生成了他最讨厌的职业，因为它与忙划上了等号，成为他与父母之间的断桥。
固执，不达目的不罢休。
这是小时候的邵执也能干出来的事。
那是他第一次试图用自己来引起父母的注意，保姆总说父母是天底下最爱孩子的人，那么如果他不听话不上学是否会引起他们的注意，让他们回来多看看他，多陪陪他？
他故意不去幼儿园，故意不听保姆的话，让她束手无策告诉了邵父邵母他们。
直到上了小学，他学到了一个成语，用来概括他的计谋再合适不过了——适得其反。
邵爷爷和邵奶奶看不下去，过来把他接回了北城，那天晚上他没有睡着，背靠着卧室门聆听着客厅的争吵，几乎全是奶奶的声音，斥责他们生了儿子不好好养。
邵执等了很久，期盼从父母的口中听到保证，但到最后他们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像是觉得亏欠不合格，默认了邵爷爷他们的决定。
邵执从北城搬到了南城，搬离了这个他本就没有多大印象的地方。
他来南城的那一天，天气格外好，空气里弥漫着充盈的水汽，闻久了好像有种净化心灵的功效。
他和沈则安的第一面，不同于对方的喜欢，邵执甚至有点讨厌他。
讨厌他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第一面就是牵着父亲的手无忧无虑地朝他打招呼，讨厌他和自己的不同，也可以说是羡慕，羡慕他拥有自己求之不得的陪伴。
他太聒噪了，也可能是生活得太过幸福，以至于总能发现生活中邵执觉得很无聊的小事。
幼儿园里，因为他总冷着一张脸，所以只有沈则安愿意和他玩，有一天他实在忍不住问他：“你不觉得我这个人很讨厌吗？”
他天真地摇摇头，“不觉得啊，就是有点不爱说话呀，不过老师说和我玩久的人话都会多起来的。”
邵执直言：“但我讨厌你！”
沈则安瞪大眼睛：“为什么讨厌我啊……我爸爸说我最招人喜欢了！”
邵执：“你爸爸骗你的。”
沈则安不开心：“不可能的！”
沈维桢确实没骗人，沈则安确实很招人喜欢，他在幼儿园有好多好多的朋友，邻居们也总是给他好吃的，甚至连他也慢慢地接受了他。
“所以你当时为什么讨厌我啊？”这是上一年级以后沈则安藏在他被窝里忍不住问的问题。
邵执沉默了许久，等到沈则安有些困意的时候终于开口：“因为羡慕。”
在沈则安疑惑的目光中，孩童的他讲出了他不愿让人知道的秘密，也是他来南城的原因。
“这样啊……”沈则安突然抱紧他，“这简单，以后我的爸爸妈妈也分你一半。”
邵执将脸撇到一边，“沈则安，你以为这是苹果啊，还分我一半。”
“就分你啊～我们俩当兄弟啊～”
黑暗之中，身为孩童的他红了耳廓，痒痒的烫烫的，“真是……笨蛋！”
“邵执！你骂我笨蛋！”
“没有。”
“我都听见了！我要告诉邵爷爷！”
“笨蛋笨蛋……”邵执伸手去挠他身上的痒痒肉，惹得告状精连连求饶。
邵执知道，自己开始离不开沈则安了。
因为两家靠得近，所以沈则安时常跑他屋里睡觉，有时候还会邀请他去他卧室里睡，渐渐地，两间卧室里混着两个孩子的东西，已经分不清哪间房是哪个人的了。
初中的时候，沈则安的朋友依旧不减，很多是从小学带上来的，班上新认识的也不少。但邵执依旧是他最好的朋友，邵执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止不住的高兴。
他只有沈则安一个朋友，除他以外全是不熟的同学，他是他的唯一。
有时候，邵执甚至会产生一种想要自己也是沈则安唯一的朋友的想法，但是很显然，这并不可能实现。
情感的转变，润物细无声，他也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就像毒素一样一点点深入骨髓，只等一场突如其来的契机揭晓病入膏肓的事实。
初三那年，梦遗的对象有了实相。
他从梦中惊醒，潮湿的双腿/间，脑海中挥之不去的画面都在提醒他做了怎样可怕的梦——他对他的好朋友有了歹念。
在这个互联网并不发达，大家对同性恋没有任何了解的时代，这种课本没有写到的事情发生得让他产生一种恐惧感。
为什么对象不是女生，而是男生？
为什么偏偏是沈则安？
他看了眼旁边熟睡的少年，慌乱地从床上爬起来，顶着凌晨四点的凉风从窗台爬回了自己的房间。
从他把肮脏的东西换下躺在床上的那整整两个小时，眼睛从未合上，脑海中清醒得可怕。
他开始拒绝沈则安的同床邀请，甚至锁上了窗户禁止他爬过来，邵执用了一个蹩脚的理由与他保持距离——学习压力大。
沈则安信了，但好像没有很相信。
没关系。
邵执相信自己的反常只是因为两人靠得太近了，远离沈则安就可以恢复正常。
中考结束后他回北城过暑假，沈则安总是发来消息骚扰他，抱怨衔接班好无聊，暗示他快点回来让沈维桢带他们出去旅游。
邵执当然是当作没听懂他的暗示。
但离别治疗法并不管用，邵执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彻底接受了自己喜欢沈则安的事实，也接受了他不能没有沈则安的事实。
沈则安依旧大大咧咧，何事都不藏着掖着，包括邀请他看小电影。令人脸红心跳的电影，沈则安的注意在屏幕上，而邵执在他身上。
他不得不再次接受一个早该知晓的事实——沈则安喜欢女生。
对于这样的事实，他无能为力，只能麻木地催眠自己不去想这件事。
有人说喜欢就去表白，大不了不当朋友了呗，但邵执赌不起，他不敢想象没有沈则安的日子，光是做梦梦到他说自己恶心，自己都会浑身冷汗地醒来。
没关系的，就当朋友就好。
本身也不是什么见得人的情感。
青春期的少年总是有很多对异性朦胧的好奇感，再加上有高竞泽这个谈恋爱成瘾的人在沈则安身边，让他对于早恋蠢蠢欲动。
他时常趴在桌上转动着手中的笔，打扰着邵执学习，“你觉得苏恬怎么样？”
人都是视觉动物，长的好看的自然更能引起同龄人的注意，邵执沈则安是，苏恬也是。
握着笔顿手顿了一下，自动笔随之断了一小节。
他自然知道苏恬在班上的受欢迎程度，在女生堆里的人缘相当于沈则安在男生堆里的，似乎两个人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说不出苏恬的不好，只是一味地强调：“早恋不好。”
“哎呀……小耳朵你怎么和我爸一样古板。”
古板吗？
邵执不说话，但面前的物理题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只当沈则安是随口一说的，直到他不好意思地请求自己赔他去参加班里的话剧表演，“小耳朵～求求你了，我一个人不好意思……”
邵执笑了笑，这种抛头露面的事他自然是不愿意去参加的，他一口否决，用食指抵在他的额前将他推远，“你居然还会不好意思？免谈。”
“哎呀，这不是要扮演会说话的小树嘛，那种玩具服穿在身上……”他话没有说完，但邵执大体知道了他的意思，正处于青春期的少年们面子大于一切，但宁愿破坏形象也要参加的演出，肯定是有什么理由的。
“苏恬也参加了……她动员我去的。”沈则安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手不安分地拽着他的校服下摆。
邵执只能看见他发顶的旋，嘴角的笑意僵住，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拼命克制却只能露出一个很难看的笑容。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想破脑子去想拒绝他的理由，“不是小树只有一个名额吗？”
“我和赵昭说了，把台词分成两半，我分你一半。”赵昭是他们话剧剧本的编辑，角色台词这些东西都是由她决定的。
邵执其实并不喜欢这种分你一半。
他一点都不想答应。
身边的人不停地重复一句话，就是想要软磨硬泡让他同意，或者是笃定他不会拒绝自己。
良久后，那低哑的嗓音终于发出了声音：“好。”
听说两人参加了话剧，高竞泽也加入了进来，只不过他不演小树，他演阻碍主人公发展的暴发户。沈则安说这个角色挺适合他的，然后被高竞泽追着打。
邵执不知道见过两人这样闹腾多少次了，每次都是笑笑而过，但这回他心里藏着事，露不出一点笑意去敷衍。
以前他讨厌高竞泽的一点是他总爱带着沈则安去玩，现在又多了一点，讨厌他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总说些他不喜欢听的话。
“则安，你和班花还挺配的……”
“你不会喜欢她吧？”
“怎么，被我说准了？哈哈哈哈哈，你是不是脸红了……”
漆黑的夜晚，他笔直地躺卧在床上，眼睛干涩也依旧睁着，就这么盯着天花板失神。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突然从床上起来，走到书桌前开了一盏小灯起来，不知道脑子被什么东西占领了让他产生强烈的欲望去写情书。
这个念头自从侵入他的脑中便再也没有消失过，反而愈演愈烈。
就像是回到了六岁，孤注一掷般地想用自己去赌一个结果，赌他在沈则安心里很重要，赌他会看在多年朋友的份上给自己一个机会。
这封告白信修修改改写了一整个深夜，直到窗外的天际中泛起鱼肚白，晨光悄然破晓。
解决完第一步，剩下的问题就是如何把告白信送出去，可是沈则安没有给他额外犹豫的时间，直接替他做了决定。
“那个……我和苏恬在一起。”少年涨红着脸，眼神飘忽不定，看不出是因为刚谈上的害羞还是因为明知他说过早恋不好还顶风作案的尴尬。
邵执将口袋里的信塞得严严实实的，淡淡道：“挺好的。”
这是邵执第二次去赌。
又赌输了。
沈则安谈恋爱后很烦，他总是问他到底怎么谈恋爱，要对女孩子怎样好才算一个合格的男朋友，张口闭口都是诸如此类的话。
邵执真的很想和沈则安绝交，但是他舍不得。
他就像是一个矛盾体，一边讨厌他的靠近交谈，一边又离不开他。
如果沈则安不喜欢女孩子该有多好，如果……自己是女孩子，那一定会很有机会，毕竟他们同吃同住了那么多年。
但假设终究是假设。
沈则安喜欢女孩子。
而他不是。
高竞泽开始吐槽邵执就像是这两人的爱情保镖，在沈则安为了对象逃课的时候是邵执为他排除干扰，在他周末出去约会的时候借口也是他。
那时候他就会坐在图书馆里，面对一整张空白的理科卷发呆，思考着他们今天会去干什么，会牵手吗？会接吻吗？
他不敢问沈则安，谁会犯贱到问这些问题？
其实，邵执有想过他们只不过是在小打小闹，彼此感情也没有很深，说不定不到一周就分了，毕竟沈则安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他甚至还在某天问过苏恬，在无人的饮水间叫住了她，在她疑惑的目光中邵执忐忑地开口，声音已经哑到不成样了：
“你真的喜欢小安吗？”
“你们都是认真的吗？”
“你们……会谈多久？”
就算是没有想谈很久的想法也不可能在刚开始就这么说吧……
反正苏恬是这么想的，这么说了多影响她的人设呀，传出去保不准说她对感情不负责。况且如果邵执告诉了沈则安，他们肯定要吵架。
看过那么多小说的她已经能脑补出那样的场面了。
苏恬不喜欢吵架，她觉得烦。
“对啊，我们肯定是认真谈的！则安喜欢我，我也超级超级超级喜欢他。”她一连说了好几个超级，似乎是在暗示他说给她男朋友听，好维持她的深情人设。
但奇怪的是，听完的少年沉默了几秒，没有再问其他问题，转身离开，搞得苏恬想好好表现一下都不行。
“好没礼貌啊……她小声抱怨着，不过也没放心上，转头就忘记了。”
这下……
邵执没办法骗自己了。
作者有话说：
【通知】番外日更。
解释了一些小细节：1·勺子最初不喜欢当医生，但因为小安的话开始有了改观，还有一个原因医学生忙，可以减少见面（当然，小安那么粘勺子，不可能少见面的）。
2·勺子一直沉默暗恋的原因，因为害怕了，想证明自己很重要，第一次赌父母会回来照顾自己，第二次赌还没开始就被迫结束了。所以他不敢赌了，不敢再尝试第三次了。（小安劝栗苏的时候想到的人就是勺子啊～伏笔伏笔）
3·没感情哦～都是高竞泽的起哄，大家骂他别骂我，谢谢！恬恬超级可爱，白月光人设（因为看小说看太多了哈哈哈）其实我和恬的想法很像，还有一点我很不懂到底人是怎么谈上恋爱的……很好奇，母单想尝试母单退缩。
写的时候听《拆穿》0·9倍速酸酸的嘿嘿～
我写虐的时候就忍不住写多。。。写虐就是我创作的第一动力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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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这几章锁得我以为我写婆婆文了。。。
气炸了昨天完结，所有的盗文号都吻上来了吻上来了啊啊啊啊啊气死我了好难受，搞得我现在看见WAP就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