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吴天浩嘴唇绷成一条直线,原来在这等着他呢。
程淼不屑地嗤了一声：“兄弟你从哪穿越来的啊，不说人古代也有喜欢同性的人，就是现在也没哪条法律法规禁止同性谈恋爱和进出公共场合的吧？我们收到了邀请函,说明新郎都不介意,他的婚礼他都没说什么，你拦什么呢。”
“先生，我们也只是拿钱办事,你别让我们为难。”男人表情十分敷衍,说这话时,却还一边恭敬地给别的宾客指路，把他们晾在一边。
吴天浩和程淼两个大高个存在感本来就高,这时堵在门口，无法进去。厅内厅外就像是观众席和戏台，而他们俩真成了看客们打发时间唠嗑的对象。
程淼气不过,捏紧拳头就想把男人推一边，硬闯进去。
“三水等等。”
吴天浩及时拉住程淼，向他使了使眼色。
郑南绝对不会止步于此的,这点手段只是开胃菜，还达不到真正击毁吴天浩心理防线的地步,所以他最终绝对会放两人进去。
意识到这点后，吴天浩便不急了。他伸手，故意揽住程淼的腰，又把脑袋搭在程淼肩上,一副甜蜜情侣的模样。
“这新郎怎么和新郎妈妈意见不合啊,是没提前商量吗？哎呦！”吴天浩蓦地捂住嘴，恍然道：“师兄不会一直还和别人瞒着我的存在，偷偷邀请我的吧吧？嗐,他心虚什么呢，这么多年了，我对他感情早就没了，他还这么在意当初和我纠缠的过往…”
“也不知道这次邀请我来是不是就是想在单身的最后一刻见我一面…这真是…”
吴天浩一脸哭笑不得的无奈表情，说话声音还格外大，语调抑扬顿挫，生怕厅内的宾客注意不到。
男人听这话，脸都青了：“你可别胡说！”
“没胡说啊，当初我和师兄一个课题组，他天天带我出差，和我睡一个房间，有时还睡一张——”
没等吴天浩说完，男人急得上前要来捂他的嘴，不过他的体格哪里比得上吴天浩和程淼，程淼略微一抬手，就把他按在门框上动弹不得。
“干什么呢，你还想对客人动手啊。”程淼一声吼，把附近的其他工作人员都引了过来，他们拉开程淼的手，询问怎么回事。
男人脸色铁青，愤愤地看着吴天浩，最后站直理了理衣服就走了。
“哦豁，这是放我们进去了？”程淼疑惑。
吴天浩淡淡“嗯”了声：“我们进去吧。”
刚刚过来的领班还想追上来询问，但似乎想起什么，暂时被绊住脚跟。
他回头问其他同事：“刚那跑掉的家伙是我们公司的人吗？我怎么对他没印象。”
其他人：“我们也没见过，今天有谁请假让别人来替班了吗？”
·
成功进入宴会厅，碧蓝色的主题灯光闪烁在宾客脸庞。
他们每移动一步，都有不同的议论声音钻入耳朵。不过并没有人来找他们说话，吴天浩随意拉了个人问，对方别扭地拍了拍被吴天浩碰触的地方：“新人父母去拍照了。”
怪不得，刚才发生那番动静，他俩还能悠哉悠哉在这里走动。
吴天浩找了个角落的空桌坐下，这里没什么人，耳边也终于清静下来。程淼没一会端着两个纸杯蛋糕过来：“在人堆里抢半天抢过来的，把停车费吃回来。”
吴天浩被逗笑，他接了一个过来，放在桌上没急着吃。
这时一个小女孩试探着走过来，抬头眨巴着大眼睛问：“叔叔，你还吃吗？不吃可以送给我吗？”
小女孩眼睛里的渴望很真诚，吴天浩的心短暂软了一下，他弯下腰把纸杯蛋糕递过去，刚想送给小女孩时，一个想法倏地蹿了出来。
他向程淼要来了u盘。
“小朋友，你可以帮叔叔把这个u盘交给那边的工作人员吗？是新郎叔叔拜托我这么做的，但我突然想上厕所，如果你帮了叔叔，我就把蛋糕送给你。”
“当然可以！”
听到可以拿到蛋糕，小女孩一口答应，从吴天浩手里接过u盘，吴天浩又拉住她，嘱咐道：“你记得和他们说，等到十分钟之后再放。”
“好！”
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过去了，工作人员一听是新郎送来的u盘，便没多想就跑到控制室送给负责放映大屏的人。
吴天浩心里的石头放下大半，现在他只需要等待就行了。
十分钟时间过得飞快，宾客基本落座，婚礼主持人在台下做着最后准备。
就在这时，四周轮放着新人婚纱照的大屏忽然切了内容。
宾客们还以为婚礼开始了，陆陆续续响起掌声。
录像开头的内容的确是郑南学生时期的一些片段，大屏里，郑南视线和语气都很温柔，正在和拍摄者介绍着接下来的工作内容。
宾客们看得津津有味，笑谈郑南这小伙子果然不错。
然而镜头倏地转换，郑南的笑颜消失，变成了微信的聊天界面。
聊天页面上多是语音，点开后，响起了郑南的声音。
这是当初吴天浩第一次表白过后，两人最亲密时期的聊天记录，郑南的语音基本都是情话，再往下放，甚至还有些露骨的dirtytalk。
宾客们逐渐变了脸色，不是因为这些私密的话被公放出来，而是郑南说情话的对象不是新娘，也不是女人，而是个男人。
聊天界面显示的并不是群聊，所以郑南聊天的对象只能是另一个声音的主人。
意识到这点后，宾客哗然。
有工作人员反应过来，迅速跑到控制室切了大屏。
大屏内容又恢复成了新人的照片，可宾客们已经无暇顾及。
吴天浩看见穿着白色礼服，一向清隽优雅的郑南冲撞地从外面跑了进来。他先是去了控制室，重新查看了u盘内容，待听见那些曾经从自己嘴里说出的话，郑南低低咒骂了一声。
几年不见，他这个师弟倒是还跟从前一样狡猾。
郑南骂着骂着突然笑了起来，眼底泛起阴冷的光。
不过那又怎样，吴天浩以为这样就能再次把他压在谷底吗？
宴会厅里早已没了喜庆的气氛，本该主持人登场开始仪式，但如今出了这种插曲，新郎官还提前出场，主持人一时不敢轻易动作。
好在郑南去了控制室后不久就出来了，他径直走到主持人身边，拿走他的话筒。
“各位亲朋来宾，感谢大家今日来参加我和小媛的婚礼。”郑南走上台，朝宾客们郑重地鞠了个躬。
吴天浩在角落里冷眼看着他。
郑南继续道：“但是很不好意思刚才让大家看了笑话，对于这件事，我想我有必要在今天，当着大家的面好好诉苦一番。”
“诉苦？”程淼跟看神经病一样看着台上：“他干眼症吗，怎么突然哭了？”
像是听到了程淼的疑问，郑南解释：“之所以说是诉苦，是因为我被这件事困扰多年了。在具体说之前，还请大家跟着我一起听个录音。”
话毕，他偏头朝控制室的人示意，后者把一段音频通过音箱放了出来。
【师哥，有句话我一直在心里憋了很久，我想在今天告诉你……】
录音的声音刚出来，吴天浩猛地站了起来，程淼也跟着起来。
原因无他，那声音正是吴天浩的。
好似时空穿越，吴天浩周边的环境变成了某个无风的夜晚，他把郑南约在公园里，正式和他表白。
那时的他一片真心，单纯地以为自己遇到了同类人，就算自己是“异类”，也有人站在他身边。
吴天浩记得，他刚说完自己的心意时，郑南愣了很久，随后还“敲打”了他一番：“天浩，你是不是电影看多了，你我可都是男人。”
当时他还有些疑惑，毕竟第一次去gay吧可是郑南带他去的，也是郑南告诉他原来两个男人也可以相爱。
但当时的他没多想，只随着心意回答：“师哥，我是真心的，我喜欢你。”
录音也是到这里就结束了。单听这段，完全听不出来郑南有什么问题。
果然，台上的人开口了：“你们之前看到的录像只是他断章取义的一部分。我这个师弟他有抑郁症，当初他向我表白，我震惊极了，当即就拒绝了他，可他后来竟然以死要挟我，非要我和他在一起。”
“毕竟是同门师兄弟，我只能表面上维持答应他的假象，但实际上我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可是即使这样，他还不知足，竟然通过伤害自己来构陷我。”
【好像是真的，我听说郑南这孩子前几年坐过牢。】
【原来是被陷害，我就说从小听话懂事的孩子怎么可能犯错进去。】
【那个陷害郑南的人也太恐怖了吧，喜欢男人还不止，还不择手段要得到。】
台下的宾客态度瞬间一转。
离吴天浩近的人都用比之前更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郑南欲泫欲泣：“很多人肯定要问我，既然他都对我这样了，为什么还要邀请他来我的婚礼。就是因为我心里一直有个疙瘩，我必须要让他亲眼看到我结婚，彻底清醒我和他不一样，我是个正常的男人。并且也想在今天，趁大家都在澄清一下，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说，像今天发生的意外未来某一天肯定还会发生。”
郑南一番话，死的也说成活的来。他这些年来营造的人设的确实在稳固，连诊断报告都没拿出来，众人已经相信他，吴天浩是个有抑郁症但却一点可恶至极的偏执变态。
“好！”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带头鼓起了掌，随后，雷声般的掌声响起。大家都在赞叹郑南的勇气和坦诚。
郑南装模作样地抹了抹眼泪，又向他们鞠了一躬。
吴天浩：“……”
大家的士气莫名被点了起来，有气不过的阿姨叔叔站起来，过来推搡吴天浩，让他出去：“脏东西，赶紧从这里滚出去！”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拥过来，程淼又气又急：“你们放开他！狗郑南给你们下迷魂药了是吧？维持假象能在聊天里说那么恶心的话？他就是个男女通吃，同时脚踏几条船的人渣！他当初就因为没睡到天浩，转身就去勾搭师妹，和同门师妹滚床单……我靠，滚啊，别推我！”
人实在太多，程淼都要怀疑这些人是郑南请过来的水军了，他一个人护着吴天浩实在艰难，只能缓缓往门口挪动。
吴天浩目光穿过人群直视着台上那个道貌岸然的男人，接受到他的视线，郑南不起察觉地对他笑了起来，嘴巴张开，用唇语说道：“好戏还在后头。”
吴天浩心里咯噔一声，不安侵袭整个身体。
人群中突然响起尖叫声，推搡他的人像倒塌的积木四散逃开，一个瘦小的身影朝着这边冲来。
头顶上方摇晃的灯光经过他，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光，吴天浩眼神一凛，那是刀。
程淼也看见了：“我操！”
来人正是之前拦住他们，不让他们进大厅的“工作人员”，明明他们之间没有什么无法解决的纠葛，可男人就是像疯了魔似的拿着刀挥来。
这一幕过于似曾相识。
出于自保，程淼立刻动作，挡到吴天浩身前，扬手要去夺刀。男人看着他的动作，眼底闪过得逞之色，趁人不注意时迅速把刀调转方向。
下一刻，他的刀就要送进程淼手中，按照计划，他会故意扑倒程淼，让程淼手中的刀捅入自己的身体……
“程淼！”
出声喊的人是吴天浩，他大脑一片空白，肢体动作快于思考，先一步攥住程淼的双臂，把他往身后拉。
然而只是这样还不够，男人离他们的距离很近，这里灯光昏暗，又是监控死角，男人只要受伤，十张嘴都说不清楚。
吴天浩开始后悔把程淼卷入进来。
他已经想好，如果真的无法避免，那他就主动认罪。
却在这绝望之际，吴天浩神奇地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找死。”
只听对方这么低喃一句后，身前的男人倏地往一边飞了出去，重重摔到旁边的桌子边，椅子倾倒，宾客惊叫着退开。
下一瞬，大厅的主题灯光关闭，明亮的吊灯灯光亮起，大厅蓦地亮堂起来。
一个长发及腰的火辣少女和一个精致妖冶的蓝发青年凭空出现在宴会厅内，脚下踩着男人手中滑落的刀。
众人被这一幕幕惊得哑口无声，俱呆愣地看着这两个人对着台上的新郎官齐声道：“郑南，好久不见啊。”
多年之后，吴天浩再回想起这一幕，依旧久久无法平静，罗子君与何戚就像精灵一般从天而降，帮他宣判邪恶之人的罪孽，伸张正义。
台上的郑南看着毫发无伤的吴天浩和程淼，还有地上明显计划失败的男人，脸色瞬间阴郁。他盯着这两个始作俑者，问：“你们是谁，我不认识你们。”
闻言，罗子君和何戚俱是一笑，一前一后，跟走秀一样，慢悠悠来到郑南身边，抢过他手里的话筒。
女装的罗子君身材高挑，胸垫和屁垫这次不知垫了多少，都有点辣眼睛了，只听他捏着嗓子，用最夹的萝莉音控诉道：“郑南哥哥，你这么快就忘了我了？我是小师妹呀，你以前还夸我好学，会很多技能，总能在床上让你念念不忘呢。”
郑南身形一顿，他倒是的确对一些炮友说过这些话，但…他眯起眼睛，他实在记不起眼前的人是谁。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他们在这里说这些，很明显是要毁了他。
他愤怒地推开罗子君，后者柔弱地铁落地上。“胡说八道！”郑南要去抢他的话筒，这时另一只手却抢先一步，何戚拿了话筒就小跑着远离郑南，来到人群中，像是明星开见面会似的，兴奋又娇羞地自我介绍：
“大家好呀，我叫何戚，是郑南哥哥的某任男朋友。我和郑南哥哥是在gay吧里认识的，哦估计有些叔叔阿姨不知道gay吧是什么，哎呀这就是个只有男人们在一起的酒吧，男人可以在里面喝酒玩耍，也可以寻找心仪对象。”
“我和郑南哥一见钟情，当晚就在一起了呢，我们一起在山顶上野营过夜，一起去兰国旅游，我们还约定要一起去荷国领结婚证……”何戚翘着兰花指，亮出精致的美甲，一脸羞得不行却又忍不住炫耀的表情。
随后他画风一转，叉着腰气愤不已：“可他今天居然背着我偷偷和别人结婚了！真不敢相信，我们gay虽然思想开放，但也绝不能容忍对象去和女人结婚的！而且我今天才知道，他在和我暧昧的时候同时还跟一个188萝莉聊.骚！”
“我今天过来本想破坏婚礼的，没想到却被人捷足先登，我一瞧，原来也是被郑南欺骗的受害者，哎呦我去，郑南这家伙还诬陷人家抑郁症，可真行！”
何戚说话像唱戏，竟把宾客们都讲沉浸进去了。
他还扬言要翻手机里的相册给大家看，以此证明。
他真翻了相册，里面有郑南在酒吧和不同的人人暧昧不清的图片，也有他和何戚的床照，当然都是p的，不过在这种情况下，旁人不会纠结这些。
“砰！”
宴会厅大门被用力推开，一身洁白婚纱的新娘脸色苍白地站在那。
婚宴发生的一切她都知道了，刚刚在门外，她还亲耳听见罗子君和何戚说的话。她没想到，电视剧里的狗血剧情，今天会发生在她身上。
郑南张牙舞爪的神情瞬间呆滞，愣愣地看着新娘：“小，小媛你听我解释，我不认识他们，他们是故意陷害我的！”
“陷害你？那你慌张什么？”新娘苦笑：“你觉得事情闹到这种地步，我们还能结婚吗？”
“不，不是…”郑南跌跌撞撞跑下台下，却被罗子君伸腿绊倒，罗子君佯装去扶他，继续用甜得发齁的嗓音说话：“郑南哥哥，既然她不要你了，那你继续和我在一起吧，我不嫌弃你的，我爱你哥哥！”
“滚开啊！”
郑南想甩开他的手，却发现怎么甩都甩不掉，刘海遮挡下，罗子君朝他勾起一丝嘲讽的笑。
新娘看他这狼狈模样，眼底有悲伤，也有嫌恶，她摘下头纱，转身而走。
宴会厅先是嘈杂起来，不一会又渐渐冷清下来，宾客们都怕惹火上身，连忙离开，新娘父母去追新娘了，而郑南的父母，则是走到他身边，愤恨地对他说：“你造成的烂摊子，你自己收拾！”
待人都走了，罗子君不装了，他抬手抓住郑南的头发，迫使他仰起头直视自己：“我警告你，如果你以后还敢招惹吴天浩，我会让你比今天还要痛苦一百倍。”
他甩开郑南，站起身，一步一步从铺着红毯的T形台上走来，来到吴天浩身边伸出手。
“我忘带家里钥匙了，你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