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奇怪,你可以看见我怎么还这么怕我?”小神女一下子飞到她的左边,一下又绕到她的右边,止不住地纳闷。
她有这么吓人吗?
“可能是长的有点吓人。”沈迟的声音响起,小神女鼓着嘴气呼呼的转头,反驳:“你才长得吓人呢!”
裴枕和沈迟、卢风都在屋子里,裴枕不发一语,凭哭泣声看向了姑盼的方位,面容微沉:
“姑盼,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姑盼只哭不应,她的肩膀单薄,抽泣和换气声在这间不大的屋子里格外清晰,裴枕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姑盼,你是谁?”
姑盼终于有所动作了,她抬起被泪水浸透的面容模糊的脸,脸上的刀疤狰狞起来:“是你们逼我的……”
她手一挥,沈迟急急地拉着裴枕后退,一只巴掌大的尸腐虫从她的袖子中飞出来。
尸腐虫巨大的翅膀张开,薄到透明,金色的甲翅反射出惨白的月光,尸腐虫飞的速度十分快,眨眼间就飞到了他们面前。
裴枕面色不变,只是道:“小十九!”
“来了!”小神女飞快取下头上的缩小荷叶发饰,然后双手张开:“放大放大,变!”
那荷叶顿时长到比虫子略大的大小,将虫子裹进了荷叶中,那虫子应声倒地,在地上疯狂扭动,但即便掉在地上,也在疯狂的挣扎前进。
沈迟心里咯噔一声,这屋里这么多人,但是这虫子却是不要命的朝他扑过来,上次在坟山也是这个情况,大多数虫子的攻击目标都是他,这到底为什么?
小神女冲过去,屁股一压就坐在了那荷叶上,那荷叶看似轻薄然而里面的虫子疯狂争斗也挣脱不出来,小神女拍了拍荷叶道:
“乖啦。”
姑盼见虫王被抓,他惊慌失措的拉开门想要出去,裴枕冷冷道:“哪里跑。”
他一把抽出头上的发簪一甩出去,那发簪“噌"的一声,钉在了门上。
姑盼被阻挡了去路,姑盼转过来,痛苦的哀嚎,突然平地刮起了一阵大风,剧烈的罡风猛烈地冲击房屋,顿时,不慎结实的屋顶被风刮起,砸到地面发出一声巨响。
屋子里的东西叮咚到处飞起又砸落到地,裴枕不得不抬起一只胳膊挡住脸,勉强稳住身形。
嘶声裂肺的尖叫声让人心神俱荡,宛如千人齐嚎,万鬼齐哭,虚空荡漾出一圈一圈的音波。
剧烈的嘶喊声,撕扯着沈迟和卢风两个凡人的耳膜,他们不得以蹲下身,紧紧的捂住耳朵。
风将他们每个人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沈迟单膝跪地,突然,他从牙缝中挤出一声:
“那是什么!”
姑盼身上溢出大量的黑气,那些黑气蔓延开来,圃一接触到沈迟的身体,沈迟的心里突然一阵没由来的难过,麻木、痛苦、崩溃......
各种负面情绪杂糅在一起,是他从前从未体验过的黑暗情绪,呕吐声在沈迟耳边响起,沈迟偏过脸,是卢风,他正撑在地上疯狂地干呕。
这些负面的情绪来势汹汹,卢风生性憨厚老实,第一次接触这么复杂的情绪,消化不了,情绪躯体化了。
姑盼浑身上下溢满了黑气,还有源源不断的黑气从他体内溢出,瞳孔眼白处顿时被黑气覆盖,她呲着牙转了转自己的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
裴枕一张脸白净,他的袖袍被吹的鼓动,整个人屹立在那里,双唇一启,难掩惊讶:
“怨气?”
无数的虫子似有感应,从四面八方涌来,一只一只的虫子连片压境,乌压压的带着翅膀震动的嗡嗡声。
沈迟瞳孔放大,这比上次在山上见到的数量还多。
裴枕的脸偏了偏,侧耳听这虫翅声,脸色有些难看。
那些虫子三两成群,大部分是簇拥着中间一个体型比较大的母虫而飞,它们像是闻到了什么美味的东西,被召唤过来后,一个二个地往一个人所在的方向冲过去。
裴枕心道不好,疾言厉色道:“沈迟!”
沈迟勉强站起,眼见一个虫子爬到了自己手臂上,张着口器就要刺进他的皮肤,他眼疾手快地捉住它甩掉了,而后一大群虫子蜂拥而上。
卢风捂着肚子干呕了一会儿,好不容易好受了一点,一抬头,那些虫子就和他来了个面对面。
卢风吓了一跳,他手忙脚乱,飞快凝起掌风劈了过去,然而一波又一波,根本砍不过来。
受到黑气影响,卢风的情绪十分低落,胃里更是翻江倒海地反胃,再加上虫子太多,还没劈几次他就气喘呼呼了,抹着眼角的眼泪,一边干呕,一边往沈迟的方向靠去:
“呕......师兄......呕......我、我怎么感觉......呕......好像是冲着你来的......”
沈迟眼睛也红了一圈,左眼眼尾的红痣格外地红艳,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
他也觉得十分不对劲,虽说这些尸腐虫也攻击裴枕和卢风,但是九成都在他身边飞,见缝插针地想咬他一口。
怎么这些东西老是跑来找他?
他就这么香吗!?
沈迟想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来不及了,他环顾了一圈家徒四壁的房屋,试图寻找一个趁手的东西当做武器……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一根地上的麻绳上,捡起来,在手中掂量了一下,还算勉强能用。
沈迟调出自己体内贫瘠的灵气附注在绳子上,一甩出去,将飞近的一波虫子甩飞出去。
那些虫子撞到墙面或地面后便化为了一滩黑气,又有前仆后继地涌上来围着他,杀了一会儿后,沈迟开始有些力不从心了,他喘着气。
太多了,根本杀不完。
另一边卢风还在勉力厮杀,沈迟余光瞥到还在痛苦嘶嚎的姑盼,那些尸腐虫亲密地落在她的身上却并不攻击她……
虫子是她召唤来的,沈迟对裴枕说喊:
“师父,姑盼!”
裴枕闻言转过脸,他手上恰好把着一把扇子,将扇子往姑盼那边一掷。
玉骨做的扇子在空中滚了几圈,直直逼近姑盼面庞,在姑盼满是黑气的瞳孔中划过一丝亮光。
姑盼呲牙,像是变了一个人,她猛地出手,抓住了裴枕的扇子。
“!”
单手接扇。沈迟瞳孔一颤。
“怎么会?”卢风满脸的不可置信。
小神女在空中乱飞,躲着追她的尸腐虫,看到这一幕音调骤然拔高:“怎么可能?”
姑盼长长的头发纷飞,活像地狱爬出来的厉鬼,在众人的目光中,她两只手抬起,抓住了两边的扇骨,生生将那把神器从中间撕开了。
姑盼发了狂,她篡住撕成了两瓣的扇子,又将扇面打开,发狠地将它撕碎。
一时间,扇面撕裂的声音在室内响起,裴枕身体摇晃一瞬,脸色发白。
而后她将那扇子纷纷洋洋地抛到半空中,双臂张开,朝他们怒吼了一声,而后一步步,十分震怒地朝沈迟走来。
小神女:“沈迟,她朝你那边过去了!”
卢风:“师兄,小心!”
沈迟挥了挥手中的绳子,将眼前的虫子挥开,绳子在空中发出爆破空气的声音,他喘了一口气:“看到了。”
额头的碎发湿了一些,沈迟抬眸,眼底的猩红一片,一滴泪滴下来,他反手擦去,浑身都透露着狠厉:
“来啊。”
姑盼一步一步踏过去,身上的怨气又浓重几分,小神女惊慌道:“河神,怎么办?我们可别真的死在这里啊。”
裴枕目光冰冷:“放心好了,死也不会让你们死在这里。”
他长臂一展,就拦在了沈迟前面。
沈迟怔住:“师父......”
裴枕偏过脸,白布蒙眼,却难掩其出尘不染的气质,他的语速很快:
“沈迟,卢风,听着,这三十年来,姑盼日夜守着村子,身上的怨气不仅来自她自己,还有那些枉死的和不甘心死的村民,
这些村民释放出来的怨气将他们困在了三十年前,同样姑盼也在不断吸收她们的怨气,她身上的怨气已经积累了三十年,她可以说是个人,也可以堪比这世间最残酷的厉鬼,不是你们能对付的......”
卢风抹了把脸,对他接下来的话似有所感,悲怆地说:“师父......”
裴枕抿了抿唇,继续道:“等会你们拼死也要逃出去,不用管我,知道吗?”
卢风哽咽:“师父......”
小神女默默地擦了擦眼泪,只听裴枕继续道:“逃的越远越好,不要回来找我和小十九,不需要,听明白了吗?”
小神女叹了一口气,现如今情势太过危急,卢风和沈迟是凡人,也只有把他们送出去,她和裴枕留下来才能博得一线生机。
如果沈迟和卢风能逃出去最好,如果没逃出去,那所有人就将直接葬身于此,今此一别,就是永远。
留给他们做抉择的时间不多了,他们现如今的时间已经紧迫到以秒的流速来计算了。
卢风粗鲁地用手背抹去眼泪:“弟子卢风,听明白了。”
岂料,裴枕身后的沈迟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声音低哑,倔强道:
“不,我绝不......”
“别闹!”裴枕打断他:“这个村子本身就是虚幻的,如果姑盼死了,村子坍塌了,村子里现存的活人都得死,都得给这村子的几百号冤魂陪葬!”
小神女点头,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就连她此刻也没有心情去开玩笑了:
“河神说的对,我和河神是神仙,我们不会有事的……你们不要担心我们了,先担心担心你们能不能活着出去吧。”
沈迟猩红的眼睛紧盯着护在他面前的人:“是吗?”
裴枕道:“是。”
只要他们的元神不受损,他们就不会有事,顶多......
顶多,肉身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