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第98章

师父在害怕......怕他说出来吗?

都紧张的出汗了呢。沈迟愉悦一笑,气息拂在裴枕的手心上。

裴枕忍住甩开他的冲动,警告地瞪了他一眼,大有他敢乱说就将他劈了的凶神恶煞,把手放开了,沈迟又笑了。

乌音疑惑地看着他们,道:“沈迟,你刚刚想说什么?”

“我想说......”沈迟肆意地一勾唇,盯着裴枕的眼睛,话音一转:“没什么。”

裴枕收回视线,冷冷地拂袖而去。

一时间,所有人都察觉到沈迟和裴枕之间似乎有一丝微妙的不对劲,小神女回想了一下,他们两人相比起之前,好像河神今天有点格外冷淡了。

难不成,吵架了?

*

裴枕回去的时候,手蹭在衣袖上,那上面的触感仿佛一直都在,让他觉得有点难以言喻的烦躁。

恶心?倒也说不上......

就是,有一点酥酥麻麻的感觉......

心跳也有点快。

是因为,他走太快了。

哦,对了,门还没关。

裴枕深呼吸一口气,手搭上门框,木门还算结实,转动的时候不会发出什么声音,就是在门堪堪将要关上的时候,一只手掌心竖着,从外面伸进来,曲着指关节,抓住了门框。

心跳徒然跳慢了一拍,阳光从门缝里照进来,细长的光线在裴枕的脸上闪过,而后大片铺泻开来,裴枕眯了眯眼,光线刺眼,那人背着光,有些看不清......

有一个人,与他隔着一道门槛,逆着光,站在门口。

那个人的身影起先黑着,而后才逐渐清晰,身形高大挺拔,额前碎发随着他拍门的姿势而垂落,神情莫辨,衣领翻折,单手撑在腰间,看上去懒散又随意,他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闹够了吗?”

裴枕:“......”

到底是谁在闹?

还有没有天理了。

裴枕冷着脸:“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是说......”

沈迟踏入屋内,把裴枕逼的节节后退,他背着手将门关上。

室内的光线骤然昏暗,沈迟的身影压下来,裴枕戒备地后退一步:“你要干什么?”

闻言,沈迟歪了歪头:“不干什么啊,就是想和师父说说话。”

他身高腿长,步子迈的及其优雅好看,慢慢悠悠,观赏性十足,偏偏裴枕被他逼的后退几步,脚后跟在地面挪蹭着倒退,有些毛骨悚然,满是抗拒戒备的姿态。

饶是任何人遇到这样的囧境也该明白他是什么态度,也该放过他了。

可偏偏他遇到的那个人是沈迟,他偏不停,一步一步,饶有兴致地,像是在逗猫,碰他的尾巴,看着他慌张地躲来躲去,始终不踩住他。

“你......”裴枕的脸色瞬间难看,后退的步伐停住了,气急了:“你给我滚!”

一丝察觉不到的紧张......

他从来没有过这样,被人逼迫到如此地步,但是这个人甚至都不是神仙。

“师父,你在躲我?”沈迟停住脚步。

那种压迫感终于消失了,裴枕偏过脸不看他,只觉得可笑:“你有什么好躲的?”

沈迟看着他冷白的脸,以及......装腔作势的模样。沈迟饶有兴致地弯腰凑近了:

“那你为什么......这么怕我?”

裴枕:“......”

双方都知道是一回事,但是直接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根本没有想过沈迟会就这样,仗着没有外人,毫无忌惮、没有丝毫顾忌地点明。

这和欺负他有什么区别?

理直气壮到让裴枕都怀疑,是不是他听错了,这个人的脸皮怎么可以这么厚?仿佛前几天强迫他的人不是他,居然还有脸来问他为什么怕他?

裴枕浑身发抖,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我怎么不知道,沈迟......你如今连脸都不要了?”

“这就不要脸了?”沈迟笑的发邪,无端让裴枕生出一丝不太好的预感:

“师父,我还可以再不要脸一点,你要不要听听看?”

“住口,孽畜!”

“师父,我喜欢你。”

裴枕:“......”

裴枕猝然瞪大了双眼,一双丹凤眼眼尾上扬,满是震惊,好久、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却变调了:

“你敢?”

沈迟盯着他的眼睛,残忍而坚定,一字一句道:“裴枕,你听好了,我不会尊敬你,不会爱戴你,更不会孝敬你。”

“我喜欢你。”

他俯身凑近,看着他:“我要你,眼里只能容纳我一人,我的河神,我要你......永远看着我,永远陪在我的身边,我要你做我的妻子,做我,唯一的道侣。”

什么!?

荒唐!

裴枕仓皇地摇头,简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他深吸一口气,冷静了一会儿,眼中的复杂情绪倾数被冰雪覆盖,他念着那几个词,觉得无比可笑:

“妻子……道侣......呵……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裴枕与他对视:“你给我死了这条心,绝无可能。”

瓢泼冷水泼下来,被拒绝的彻底,沈迟怔愣了一下。

裴枕深吸一口气:“你既对我怀揣不轨,你我二人便生嫌隙,待处理完这件事情,你不需要同我一起去坯都了,我们就此别过,相忘于江湖,我自会同卢风说明。”

沈迟声音很轻:“你说什么?”

裴枕有了怒意:“我说,我不喜欢你,我从来只将你看作是我的徒弟,如今是这样,今后也是这样,我决不会爱你!不可能!”

裴枕斥责:“你听清楚了吗?”

沈迟走了前几步,彻底拉近他们两人的距离,仅有一步之遥他就能抱到他了,沈迟道:“为什么?”

“别过来!”

裴枕拔下他的发簪,霎时间,泼墨的秀发倾数落下,他将尾端握在手上,尖端抵着沈迟的脖颈,只差一寸,就能划伤他的喉咙,声音哑了:“出去。”

沈迟怔住,他凉凉一笑,声音很轻:“师父,你赶我走?”

裴枕浑身都炸了:“出去!”

沈迟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然而胸口处开始钝痛,似乎被人拿在手上狠狠一捏,丹田处压制的妖气隐约有暴虐的势头。

沈迟忽然喉头一紧,嘴角有殷红渗出,而后暗红色的血便如同断了线的血珠流了下来。

裴枕惊慌地看着他,十分诧异:“你怎么了?”

沈迟勾起血红的嘴角凄然一笑,而后,他一拳砸在墙上,墙面骤然裂开了蜘蛛网一样的纹面,沈迟的指关节流血,“嘀嗒”滴在地上,他转身离开了。

“嘭!”

门被踢开发出一声巨响,裴枕浑身一颤,门吱呀一声弹回来,光线透进来,随着门的开合而光影明灭,只余裴枕站在原地怔然。

为什么……

胸口有点闷堵,没有预想的舒坦,也没有觉得长释一口气,更不觉得困扰在他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下了,事实上......

他却觉得......

有些荒凉。

是因为他把他最信任的徒弟、最虔诚的信徒,亲手推开了吗?

但是不这么做,又该怎么办?

人神两殊途,他们终归是没有结果的。

*

乌鄞乌音与他们约了三日之后的凌晨,于城郊的一座城隍庙开启阵法。

接下来的三天,裴枕都在屋内打坐,时间流速很快,等到第三天的凌晨,他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到乌音和乌鄞所说的实施阵法的时间了。

这几天,沈迟倒是没有再来打扰他过。

这三天,他偶尔会想到沈迟的那些话,在他耳边回荡,连同他的神情,如此清晰地印入脑海,

“我的河神......我要你做我的妻子,要你做我唯一的道侣。”

“师父,我喜欢你。”

裴枕身体里平静的灵力开始动荡,他抿了抿唇,睁开眼,修炼不下去了:“......”

喜欢?

沈迟他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为什么会喜欢男人?还想他做他的妻子,道侣......

怕不是眼睛和脑子都出了问题。

“就是看到你就高兴,眼里看不到其他人了。”

沈迟的话在他脑海中浮现,裴枕想了想,沈迟见到他好像确实是这样的,见到他就很欣喜,还......还很黏人,恨不得每时每刻都缠着他,还总是对他动手动脚,会说一些他根本听不明白的话。

裴枕茫然地想,是这样吗?这就是喜欢吗?

可是,他就不是这样啊,所以他不喜欢沈迟......

罢了,感情太复杂了。

他身为凡人的最后一世,死了也不过才十五岁,从未生过情愫,即便成仙之后也不明白,情情爱爱到底有什么好的?耽误沉睡也耽误修炼,甚至因为这样,沈迟与他这一世都再难做师徒了。

沈迟日后一定会后悔的。

裴枕的思绪复杂,索性不再想了,他起身,换了一身衣服,推开门出去了。

他们约定的地点是在离木棚往西几余里的一座废弃的土地庙里,屋子里蜘蛛网横生,庙堂之外有很大的一处空地。

他过去的时候,乌音和乌鄞已经布置好了法阵。

现下距离阵法开启还有半个时辰,众人见到裴枕过来,乌音打招呼道:“裴公子,你来了。”

乌鄞:“裴公子,柳姨和伤民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半个时辰后开始。”

裴枕点头:“好。”

地面用朱砂画满了复杂诡谲的图案,庙堂靠墙处有一棵榕树,冠顶很大,枝繁叶茂。

他的视线从高大的榕树下移,看到了树下正双臂交错,斜靠着大树闭目浅息的沈迟。

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袍,镶玉的黑色腰带将他的腰身勒出,虎背蜂腰,隔着一段距离,看到他的下巴长出了青色的胡茬,比几天前瘦了,仿佛没有休息好,看上去有些许的潦草疲倦,倒是显得更加的英俊成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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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神也会被觊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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