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眼前的场景带出了那段尘封已久的记忆。
梦境的后续发展跟现实中全然不同。
现实中的师兄对他恶语相向,而他如今再回忆起这段记忆，竟然有些陌生，像是记忆被蒙上纱网，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梦境中的师兄却待他极好,会主动接近弱小无助的他,会带着他主动去融入师兄弟,那种熟悉的感觉从对方的行为中一丝一缕的渗透出来,温柔的包裹着他。
他们一起度过春夏秋冬,一起经历酷暑严寒,花开花落。
心中的萌芽渐渐长大，他清晰的感受着自己感情的变化。
梦境中,自己对师兄的情感似乎觉醒的更早一点。
终于在一个桃花盛开的季节,他告白了,跟现实中自己的莽撞不同，梦境中他似乎做了很久的准备，终于将那爱意宣之于口。
意料之中的,师兄没有同意，跟现实中一样,明明占据有利地位，却依旧将那选择权递交给自己。
可这也同时束缚了自己——这以年龄为借口的拒绝实在太让他讨厌了。
之后发生的事情跟现实也诸多不一致,比如比武大会的榜首竟然是他，比如梦境中根本没有律人汀其人。
虽然之后他们并没有在一起，但是师兄也没有躲着他,他们依旧生活在一起。
当这些记忆在眼前浮现后，墨羽脑海里关于现实的记忆却越来越模糊，本就不清晰的记忆此时更像是隔雾赏花，愈发看不真切。
好像这才是他原本的记忆。
梦境中后续的发展比现实中顺利很多,他跟师尊闭关出来后便紧跟着师兄去历练。
历练内容与现实不同，但是两人的感情发展大同小异。
墨羽虽是第一人称的视角观看着这段记忆，但是事实上他并不能操纵这具身体，只是依照时间顺序走下去。
所以观看记忆的过程中他才能抽空去想这段梦境记忆的来源。
这段梦境出现的突然蹊跷，不合时宜。
但是里面依旧掺杂着他过去脑海中莫名其妙浮现的记忆。
以前那些记忆对他来说太过琐碎，以至于他无法将他们串联起来，更别提察觉其中的异样。
如今看来这些记忆并非凭空出现。
看过过往的记忆，他猛然发现一件被自己忽略的事情。
师兄的性格其实发生过一次极大的变化。
变化的起源是自己能够听到师兄的心声起，在那之前，师兄对他是厌恶的，起码行为上看是算不上喜欢的。
当然自己当时也没多喜欢对方就是了。
但是自能听到对方心声起，对方带给他的感觉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虽然行为有点无理取闹，但是不至于像过去那般对待自己。
甚至能明显感受到对方在刻意为自己开脱，那些似有若无的关心也渐渐渗透到他的生活中。
也是从那之后，墨羽才看清了师兄的另一面。
可爱的，心软的，口是心非的师兄。
墨羽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心脏，琉璃心还能改变别人的心性吗？
答案当然是不会，但是墨羽实在想不通缘由。
而且，梦境中的自己并没有琉璃心，可师兄依旧对自己极好。
不待墨羽想通这个问题，美梦就此打破，撕开华丽的外表，紧随其后的噩梦随之来袭。
他看到了自己午夜梦回过无数次的场景——师兄身死之时。
天地失色，红黑色的硝烟弥漫在天际，世界如临地狱。
尸体成山，血流成河，当再次亲临这一幕时，他依旧难以接受眼前的场景。
他想要做些什么，但是身体却丝毫不听他使唤，只是一味的按照曾经梦到的轨迹进行。
光怪陆离的记忆在眼前飘过，墨羽此时才缓过一丝神来。
他记得这段记忆，这段记忆的最后一幕是师兄倒在自己面前。
现实与梦境记忆交织，眼前场景不断变化，最后才稳定在梦境的画面之中。
必须做些什么！
不然师兄会死的！
目光中尚未出现红色身影，恐惧感蒙上心头。
师兄呢？
他极力想要获得身体的主动权，却忘了这里只是梦境，尽管他拼尽全力想要挣脱无形的束缚，但依旧只能看着身体不受控制的行动。
梦魇般的场面突如其来，那被铺满红色的画面毫无征兆的袭来。
心肺的压抑感让他几乎不能呼吸。
又一次！
又一次！
师兄再一次倒在了他的面前……
周围的画面飞速在眼前掠过，自己的目光中只能看到那一抹红色。
他跌跌撞撞的往那红色奔去，却在即将碰上对方的一瞬消散。
梦终于醒了。
＊
那结界本就是凤凰一族倾尽全族之力所设，小羽想要穿过那结界自然轻而易举。
苍妄边界处，小羽看着金色的屏障微微出神。
其实那天燕幽说的没错，他也不懂为什么凤凰一族要倾尽全族之力打造这么个结界。
魔族自然不能跟神族相抵抗，他实在不懂为什么要为了那群人类做到这个地步。
小羽收回目光，此刻他已经不在乎了。
反正，迟早还是要死的。
＊
墨羽醒来时，还有一瞬间的愣神，梦境的内容太过繁杂，让他一时不能认清眼前的情况。
但是看他睁眼，青凌倒是快速凑了过来。
“你现在怎么样了？不是说了让你别死了吗？你怎么还乱用禁术？！”
青凌简直气的不行，现在这情况简直是乱成一锅粥了，离镜生情况不明，那燕幽竟然还是魔族之人，现在又莫名其妙出现一个不知来历的黑衣人。
最关键的是，自家主人想寻死！
这不就是想把自己重新关进去吗？！
虽然自己是吐槽墨羽事多，但是比起那孤独寂寞冷的洞穴，她还是喜欢待在外边。
“黑衣人呢？”墨羽还发着烧，此时嗓音都被烧的沙哑。
青凌自然注意到了对方眸底的红血丝，再开口时态度比方才好了一点：“我瞥见他往魔族的方向去了。”
“但是我先说好啊，你别去了，那结界破不开的，就算你进去了也打不过他们的。进去就是送死！”
墨羽晃了晃脑袋，醒来之后梦境的记忆反而更加深刻的印在了脑子里，他虽然还没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已经不重要了。
梦境的主人公已经不在了，这还有什么探究的必要吗？
苍妄边界的夜黑又凉，青凌升起的火光倒映在墨羽的眸底，衬得他像是一尊嗜血的杀神。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想：杀了那个黑衣人，替师兄报仇！
苍妄边界本就位于三界交汇之处，墨羽提着青凌剑便要往魔界冲去。
青凌深深的叹口气，她就知道会这样！
“我觉得离镜生还没有死！”
夜风呼啸而过，阴冷潮湿，但是墨羽却因为这句话心头回暖。
他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带着濒死之人看到生的希望的意味，怔怔的看向青凌，“你说什么？”
＊
魔尊的宫殿在魔界是相当于地标的存在，小羽不费什么力气便找到了。
既然是来拿会翡翠簪的，如非必要，他自然是不想碰上魔尊的。
只是不知道那家伙有没有把翡翠簪带在自己身上。
小羽本就是一根羽毛，不费吹灰之力便躲过了守卫，长驱直入宫殿内部。
这宫殿内部七拐八绕，小羽只能凭来往的守卫判断魔尊所在的位置。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第三次拐错之后，小羽找到了燕幽的寝殿。
其实这一世燕幽能做到魔尊的位置他还是挺意外的，上一世因为楚闻九灵尾狐血脉入魔，实力强悍，将他挤了下去，他便一直以为对方依旧会走上一世的老路。
游手好闲的度过一生。
但是没想到转世符竟然将对方也带了过来，因着这一世楚闻尚未入魔，阴差阳错的竟然让燕幽捡了这个便宜成了魔尊。
当然，这些对小羽来说都不重要了。
他只需要完成成神大阵，这些终将覆灭。
＊
小羽走后，离镜生又想了一会，还是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魔族既已出现，仙魔大战随时可能打响，燕幽已经可以自由出入结界，打破结界只是时间问题。
他走出小羽建造的小木屋，看向白茫茫的虚空，莫名一阵心悸。
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
燕幽的寝殿装潢算不上奢靡，但是也称得上华丽。
紫色丝绸织就的床幔遮住床上人的身影，只留下一团看不清的虚影。
殿内铺就了厚厚的地毯，踩在脚下只觉得像踩在棉花上。
小羽轻嗤，该说不说，不愧是魔尊，用什么都极尽奢侈。
寝殿内的装饰倒是一改宫殿内的阴冷骷髅，而是用了幽紫的长明火焰点缀。
小羽打量着屋内，那翡翠簪不大，随意一放就不容易看见。
但毕竟是对方威胁自己的筹码，放置应当也不至于太过随意。
小羽凭借着身形优势，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屋内，燕幽这屋子虽然装饰华丽，但是一眼就能望到头，实在不像能藏簪子的样子。
待他把柜子角落都搜寻了个遍却依旧无果时，目光便不得不转到了那紫色床幔之后。
幽紫的火焰充斥在整个寝殿之内，将那紫色的幽影映的愈发深邃。
几乎没有犹豫多久，小羽便掀开那床幔进去。
只见燕幽毫无防备的躺在床榻之中，他的枕边露出一丝绿影。
小羽定睛一看，正是那翡翠簪，他化身一道红光飘往那翡翠簪的方向，轻轻的将那簪子从对方枕下取出。
不消片刻，那簪子便完整的抽了出来，小羽看着手中晶莹剔透的翡翠簪，心下一喜。
成神大阵终于可以开启了。
“等你好久了，你可算来了。”
闻言小羽浑身的毛都要炸起来，他回头看去，只见燕幽正嘴角挂笑的看着他！
＊
苍妄边界处寂静非常，只有风声呼啸而过。
青凌顶着墨羽阴沉的目光继续重复，“我觉得离镜生还没有死。”
就像是在沙漠缺水已久的旅人，看到绿洲的第一反应便是生的希望，但是却早已没有力气去尖叫出声。
经历过大悲之后，面对这微弱的希望，他的第一反应只是怔怔的看着青凌，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生疼但是却再说不出话来。
青凌也没想卖关子就继续道：“这里是苍妄边界，三界交汇之处，力量交汇是存在空间裂隙的。”
“那黑衣人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是从他身上我能察觉到一种熟悉的气息，跟离镜生身上的感觉很像，我总觉得他不会伤害离镜生，所以猜测他可能是被藏起来了。”
说来也奇怪，青凌竟然从黑衣人的身上察觉到一丝离镜生的气息，那气息绝对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染上的，两人之间绝对有某种关系。
＊
小羽几乎是瞬间化为红光逃跑，但是才刚到门口就被一张无形的屏障给撞了回来。
他手里紧握着翡翠簪，继续往窗户处跑，但是结果一样。
整个屋子被一股无形的屏障笼罩了！
“别白费力气了，这里被我设了结界，专门对付你的神族血脉的。”
燕幽说着从床幔后面走出来，他此时只着寝衣，面容苍白，隐约可见其寝衣里缠绕的布条。
看来长老的那一击，对他伤害不小。
小羽警惕的看向燕幽，翡翠簪被他握住身后。
“你想做什么？”小羽轻哼一声，“我身上可没什么凤凰血脉，解不了这结界。”
燕幽赤足缓步走来，紫色幽火映在他丝绸制的寝衣之上，像是缀满了紫色水晶，倒是衬得他愈发高贵了。
“你怎么知道你解不了？”
燕幽这话像是平地起惊雷，瞬间让小羽有些炸毛。
可能是因为对方这运筹帷幄的表情，也可能是因为对方这自信的神情，小羽竟产生了一瞬间的动摇。
莫非对方真的有什么方法能不用血液将这结界打开？
但也只是那么一瞬间，血液是打开结界的钥匙，没有血液，再厉害的阵法也无法将其攻破。
只是愣神的空档，燕幽已经行至身前，小羽没打算跟他浪费时间，看准时机便手持翡翠簪向对方刺去。
“放我出去！”
燕幽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对方刺来的手，小羽也料到对方必然没那么好对付，于是顺势将簪子转移到了另一只手，而他自己则快速化为红光向另一头跑去。
硬碰硬自己可能不是对方的对手，而且他根本也没想动手，现在能躲一时是一时。
燕幽看着对方逃窜的这么厉害，紫色火焰升于掌心，随后红光一闪，再次弹回原地。
这结界竟然还可以缩小！
小羽晃了晃被撞得眼冒金星的脑袋，再次睁眼时燕幽已经到了眼前。
“想死我可以成全你，但是别这么急。”
燕幽的话像是死神回响，回荡在小羽耳边。
＊
苍妄边界依旧被夜色包裹，璀璨的繁星悬在空中，青绿剑气突兀的出现在这方天地。
发出的光芒映照在墨羽眸底，那原本失去光彩的眸子此时被一丝希冀点亮。
“你所说句句属实？”
青凌疯狂点点头，心道：我哪敢骗你呀？
墨羽收回目光，看着面前被夜色浇灌的虚无，轻轻舒了口气。
巨大悲伤过后形成的麻痹感还残留在指尖，但是他握着剑柄的手却一丝不抖。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他轻念着口诀，手中挥舞着青凌剑，在广袤夜色之间形成一道靓丽的弧线。
青绿剑气顺着他的动作呼啸而出，直直的劈向虚空之处！
按照青凌的说法，三界交汇之处在黎明时刻是最不稳固的，可以找准时机试试劈开这裂隙。
青凌剑气一道接一道的奔出，争先恐后的向那虚空涌去。
前几道剑气都毫无意外的奔向远方消失在目光尽头，但是在第四道剑气劈出后，那剑气竟像是撞入什么一般消失了！
墨羽顺着那剑气消失的方向继续劈出，数十道剑气过后，那地方竟真的出现了一道白色的口子！
＊
小羽当然不会坐以待毙，手中唤出红刃，刃尖直指燕幽，燕幽仰面躲过，刃锋擦着他的鼻尖而过！
小羽没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另一只手直接朝对方包扎的位置攻击而去。
燕幽这下没来得及躲过，硬生生挨了一拳，闷哼一声，仰倒在地，原本包扎好的位置也渗出丝丝红色。
但是小羽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下一刻，那红刃便紧接着而来。
他翻身滚向一边，那红刃霎时插入厚厚的紫色地毯之中，将那地毯戳了个大洞！
燕幽不顾伤口裂开的疼痛，快速起身，小羽紧随其后。
空间被缩小，两人能躲闪追击的范围实在太小。
但是燕幽此时似乎也没了继续躲避的心思，只见他手中缓缓出现一个紫色的物什，还不及看清那东西是什么，小羽的攻击便如约而至。
只是拿出物什的功夫，小羽的红刃便直直穿过他的胸膛，将他钉在了地上！
新伤旧伤叠加，燕幽直接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放我出去，我饶你不死！”
小羽紧紧的盯着对方的动静。
但是燕幽只是缓缓的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笑了笑，随后猝不及防的伸出手，将那物什抵向小羽。
那东西似乎是一节木棍，但是接触到他的瞬间就觉得四肢麻痹用不上力气。
“都说了年轻人不要心急，想死我会成全你的。”
红刃因主人意识涣散而消失，“这是……什么？”
小羽失去意识之前最后看到的一幕便是燕幽嘴角挂笑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