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再次醒来时,离镜生觉得脑子昏沉的厉害，一时间竟分不清这里是在哪里。
“师兄，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了？”
哦，想起来了,还在幻境里。
他们自从开始透明之后就不用再进食了,所以墨羽此时只是凑过来扶起他。
离镜生按着太阳穴问：“我没事,外面现在怎么样了？”
墨羽欲言又止,伸手替对方按着太阳穴道：“河神出现了。”
“河神？”
河神不是阿沈吗？
他怎么现在才出现？
不对,离镜生突然反应过来。
他们一直认为河神是阿沈,是因为阿沈死后，村里开始祭祀河神,再加上那个梦的加持,所以他们的潜意识里便认为河神是阿沈。
但是有一点他们没弄清楚,他们在外面见到的河神是出现了的——虽然披着黑色袍子看不到脸。
而阿沈死后祭祀时，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他们在外面见到的河神。
村民只是简单的将人投入河里，连祭祀歌曲都没有。
“所以,阿沈不是河神？”
“不对，也可能是他现在才修炼出实体。”
虽然不知道他们具体怎么修炼的,但现在也只能这么想了。
“我觉得他不是河神。”
墨羽继续不轻不重的按着，眼神却盯着窗外,他附身将声音又压低了一些：“我觉得那个河神是小茵。”
小茵？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太过震惊，离镜生转头的时候太快，墨羽的手便悬在了空中。
他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随后放了下来：“因为河神是从小茵那次献祭之后出现的。”
“可是……可是这也不能说明她就是河神啊，她才……”刚死，怎么就成为河神了呢？
不对，这也是有可能的,毕竟阿沈死后都能直接入梦。
回想起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变成如今的河神，他心头一阵酸涩。
世人负我，那我便负世人。
＊
祭祀歌谣回荡在阴森空灵的树林中，伴随着祭品的哭声飘进面前湍流不洗的河水中。
河神应声而出。
这是离镜生第一次在幻境中看对方，此时他才发现这河神原来不高，身形也不大，确实是孩童模样。
想到那黑袍之下可能裹挟着的人，他不禁多看了两眼。
但就在此时，那河神猛然回头跟他对视，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脸，但是那双犹如蛇蝎般的眼眸却直直的撞入他眼中。
像是跨越幻境隔膜跟他对视了！
下一瞬，这个猜想便被印证！
“师兄，小心！”
离镜生看的太过入迷，一时没反应过来，那黑影不知何时已闪身而至！
好在墨羽发现及时，眼疾手快拉着他躲避了攻击。
这不是在幻境中吗？
那河神怎么能看到他们的？！
但是那河神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手执黑刃猛冲他们而来。
离镜生携红玉相抵，两锋交错，碰撞出黑红的火花，他试着叫出口：“小茵……？”
对面那黑衣河神像是没有料到对方会这么叫他，愣了一瞬，随后又加紧攻势，墨羽顺势而来，用青凌剑劈出一道青色剑芒直冲河神而去。
那河神也不是傻的，看那剑气劈来，便直接闪身躲开。
墨羽趁机扶过离镜生：“师兄，没事吧？”
离镜生摆手示意没事，目光扫过墨羽，诧异一瞬，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发现不知何时，他们原本透明的身体竟又恢复了实体。
但是那实体仅保留一刻，下一瞬又变回透明。
那河神再一次持黑刃劈来，黑影擦过他透明的衣袍，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难道这是幻境与现实的交界点？
他出神的片刻，墨羽已经跟河神打了几个回合，看着对方飘荡的黑袍，离镜生执红玉欺身而上，准备从背后袭击。
但是那河神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在他凑近的瞬间躲过了攻击。
这么打下去不是办法，他们体力终将被耗尽，到时候一定处于下风，况且……
他也不想对对方痛下杀手。
“小茵，我们谈谈吧。”
那黑影愣了片刻，随后放下了兜帽，露出了被黑帽遮住的脸。
那张脸淡漠苍白，了无生机，但确实是小茵。
”谈？可以呀，只要你们离开，不管长寿村的事，我们就可以谈。”
他们此番前来就是为了解决长寿村的事，小茵就是看准了他们的心声才这么说的。
”我们知道这不是你的错，你也是心有不甘才这么做的。”
离镜生知道说什么大道理都太空，但是又不得不说。
墨羽挡在他身前，眸光警惕的看着不远处的小茵。
小茵看着眼前这一幕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俩关系不简单，只是没想到是这样的关系。”
离镜生闻言有点脸热，但是此时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从墨羽身后探出头：“只要你停手，我们会让长寿村变回原来的模样的。”
虽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是还是可以一试的。
“哈……”小茵这次像是真的被逗笑了，脸上的笑容不断放大，最后笑的眼泪都流出来，“我娘都死了！不对，我也死了！变回原来的模样还有什么用？！”
“凭什么我做好事却死不瞑目，他们草菅人命却依旧可以存活至今？！”
“哪来的什么河神？不过都是被利用的蠢货罢了！”
小茵像是被激怒了，手中黑刃不断增长，那黑刃尾端原本黑色的火焰此时显出一抹紫色，秾丽的吸附在黑色火焰之后。
此时他们位于现实与幻境的交界处，小羽不被压制，醒了过来，结果这才刚醒就看到自家主人对面那黑紫色的长刃。
它赶忙跑到离镜生耳边叫喊：“宿主，那是魔气，被它割伤会被污染的！”
离镜生看到小羽的出现，倍觉亲切，但又因对方的话回神。
随即将小羽的话原封不动的说给墨羽听，墨羽点点头，目光紧紧锁定在小茵身上。
其实一开始就觉得对方肯定跟魔族有关系，只是对方身上并没有一丝魔族的气息，这才将对方跟魔族划分开来。
但现在看来，他们就是一伙的。
只是他很好奇，他们之间能有什么交易呢？
耽误了这么长时间，小茵明显不想跟他们再继续耗下去了，直接挥起黑刃向他们冲来。
黑刃带着紫色的尾焰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裂隙，两人被迫分开，小茵目的性极强的快速往离镜生这边劈来，离镜生迅速做出反应以红玉相抵。
墨羽趁机赶来从背后袭击，小茵一个转身躲过了来自青凌的剑气，离镜生顺势提红玉而上，看准时机劈向小茵手臂。
接连不断的进攻让小茵躲闪不及，红玉的剑气扫过手臂，登时便划出了伤口。
本就是黑色外袍，鲜血晕染的位置颜色更加深邃。
小茵倒吸一口凉气，紧按着自己受伤的位置。
好久……好久没体验过受伤的滋味了。
她怔怔的看着手中的鲜血，像是入迷一般扯起了嘴角。
那人没骗她，她果然越来越像活人了。
离镜生看着她受伤的手臂，微微蹙眉，继续劝道：“小茵，别挣扎了，你打不过我们两个人的。”
他这话将小茵的思绪重新拉了回来，她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谁说我打不过？”
随即便见她揭开黑袍的带子，霎那间，天昏地暗，鬼哭狼嚎的声音震荡在他们耳边，变化的太快，离镜生只看到那袍子下的东西一眼。
那是无数个骷髅鬼影，狰狞着往外冲去！
“我死的好惨啊……”
“还我命来……”
“哪来的河神……明明是魔鬼……”
“为什么要杀我……”
……
无穷的哭诉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那声音凄惨悲凉，像是直接回荡在他们脑海中。
好在那些黑影似乎没有意识，冲出黑袍后倒是没有向他们这里赶来，而是漫步目的的在周围四处飘荡。
“看到了吗？”不远处的小茵手里拎着方才解下的黑袍，目光森冷的向离镜生他们看去：“这就是那些死去的人的冤魂。”
她伸手指着下面幻境中若隐若现的人影：“这些都是被他们的愚昧害死的活生生的人！”
“我做的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凭什么劝我放手？！”
黑影荡起的风太过强烈，鬼影带来的阴冷气息吹的离镜生睁不开眼，但是他依然想劝小茵。
“你真正应该恨得是背后教唆你的那人，是他在村里散开的谣言！”
这倒不是为那些村民开脱，若当时没有那个魔族之人来到这里杀害村民，那也就不会有后面的祭祀，更不会有这些无谓的死亡。
如果没猜错，教唆小茵的人也必定是那魔族之人，刚才小茵黑刃上的紫色尾焰恐怕就是对方的手笔。
但小茵此时自然听不得这些，她站在骷髅鬼影的中心，看着下面在阴风中挣扎的两人，扯了扯嘴角，拿出那面镜子准备逃跑。
离镜生拉着墨羽的衣袖，大声道：“墨羽，她想逃跑！”
墨羽当即会意，如果这次放她走了，那之后就很难再抓到对方了。
他拉过自家师兄的手蓄力往上冲去，想要冲破这鬼影组成的屏障。
那镜子拿出后便开始闪着微光，光亮透过鬼影照来，小茵似乎也没料到他们还有力气来夺，拿过镜子便想往更高处躲。
越接近小茵鬼影越密集，他们的行动也越缓慢。
小茵看着两人渐渐慢下来的速度，嘴角扯出轻蔑的笑容。
不自量力。
就在她准备用镜子逃跑的瞬间，上方突然投下金色的光芒，那光芒笼罩了这方天地，牢牢的将她罩在其中。
那金光照在身上，她当即就感到一种束缚感，不消片刻，那金光之上的东西便紧随其后。
是一个钟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