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红肿的眼皮被凌冽灵力浸润着,很快便恢复如初。
落在上面的吻停下,宋尽遥继续埋首将他抱紧。
许采采总算得以睁开眼。
少年双眸中仍是被惊傻了的怔然。
因为宋尽遥所说的,都是他从不曾想到过的角度,所以方才那些烦闷与委屈顿时被抛到脑后,许采采心中这时只剩下困惑与惊讶。
他从没想过,他师兄这样厉害的人物,居然也会有害怕的东西。
更想不通,他师兄口中说的那些,究竟有什么好怕的。
许采采不由皱起眉来。
不管他找再多的朋友,养再多的灵植灵宠,他们当然都不可能代替宋尽遥在他这里的位置啊。
许采采不懂他师兄为什么会害怕这种事。
他正色起来,努力地试图理解着。
又在脑子里回想宋尽遥最后那句。
虽然话音低得不能再低,但感情沉重得令人浑身发麻的一句话。
少年呆愣半晌,结合起来一想,便突然转过了弯。
许采采神情恍然,忙试图拉开两人的距离,想看着他师兄说话。
宋尽遥将他抱得那样紧,勒得他脊骨都在发疼。
许采采本以为会很难挣脱开,但没想到他只是稍稍挣动,对方就很快卸了力道。
两人对视,宋尽遥一双灰眸仍如冰川一般。
一切汹涌情绪皆被封固在海底,表面始终冰冷无波。
许采采抬眸看着对方,莫名咽了咽口水,才轻轻地开口。
“师兄,原来,你是因为太喜欢我了,才会那样管我呀?”
少年才哭完一场,嗓音本就又湿又哑,如浸在水里一般。
又因为这话的内容实在是让人害臊,便更是说得软乎。
许采采问完,脸都忍不住泛热。
宋尽遥直直地盯着他,闻言灰眸微动,没有否认。
许采采却不满意,抬着一张泛红的生动脸庞,用悬在桌边的小腿去踢他。
“是不是?说话呀师兄。”
宋尽遥被踢了亦是纹丝不动,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看着师弟似乎又要生气的模样,只好勉力压下随时要从胸腔满溢至喉间的滚烫心绪,喉结滞涩滚动,低低地道出了一声“是”。
许采采便顿时坐直了身体。
“可是你从来都没有跟我说过!”
少年说话时还带着泛软的鼻音,神情却是十分正经的。
“你喜欢我却不说,就只是一直管我,我怎么可能知道呢?”
许采采严肃地皱着眉。
他往前回想了一下,看向宋尽遥的眼神更是不满:“就算是我们决定要做道侣的时候,你也没有跟我表白过。”
倒是他自己,经常黏着宋尽遥说什么师兄最好了,又想念师兄了等等。
这些甜言蜜语,一直都只有许采采一个人在说。
宋尽遥这次轻皱起眉。
他垂眼望着人,低声道:“我已给你看过我的识海。”
识海是一个修士最为私隐,也是最为真实的地方。
那遍布在整个识海上的粗壮情根,更是最露骨、最直白的表达。
许采采稍一停顿,便能明白宋尽遥这话的意思。
但对于他师兄的识海,让他印象最深刻的可不是情根。
少年略一撇嘴,故意道:“你给我看的那些场景,差点儿让我以为你只是馋我的身子呢。”
“……”
这话说出口,令宋尽遥的气息顿时一重。
修士灰眸震颤,神情再度沉冷下来,上前一步再次揽紧了许采采。
“采采,我……”
他试图解释,自己绝然不是许采采所说的那般。
但又因为太过急切,一时竟无法立刻组织好措辞,最终只能急得周身气场愈发沉郁。
许采采见状,不敢再激他了。
忙一边推他一边笑道:“好啦好啦,我是开玩笑的嘛,我知道师兄不是。”
他的手握上宋尽遥环在两边的手臂,眸色认真跟人对视,再度问道:“那你到底说不说?”
这是从方才吵架到现在,少年第一次露出笑意。
总算看到师弟明亮的笑容,宋尽遥沉重的心绪得以缓和半分。
两人对视间,不知道沉默了多久,神情冰冷的修士总算缓声开了口。
“喜欢采采。”
他声音很低,但却分外郑重。
宋尽遥说话时,双眼始终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跟前的人,眸子里全是许采采的身影。
到最后,像是被过于浓烈的情绪侵蚀得身上发疼一般,修士眉头深皱地颤声:“师兄最喜欢采采。”
许采采一下子就抬手捂住了胸口。
第一次听宋尽遥说这样的话,他居然有点受不住。
心跳因为那两句话陡然加快,心脏砰砰地撞击在胸腔处,像是要直接跃出来了一样。
要不是还坐在桌上,许采采觉得自己肯定会晕得站都站不稳。
好半晌,他才缓过来。
少年脸颊变得更热更红,眸子甜得像融化了的蜜糖,实在是控制不住。
“师兄,这种话你就应该经常说。”
他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跟前的人,又羞又坦诚道:“我好喜欢听。”
宋尽遥没有再出声,却将许采采的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只要是能让许采采高兴的事,他都会努力去做。
两人之间的氛围总算轻松不少。
许采采解决问题的行动力一向很强,虽然前面刚甜甜蜜蜜地表白完,但他们之间的矛盾也不能再忽视。
少年仍坐在桌子上,手指牵着他师兄的手,神情认真又乖巧地开口。
“师兄,你是因为太在意我,才会那样管我,我可以理解的。”
许采采计较的东西颇为简单。
只要他师兄不是不疼他了就好。
“但是,你还是需要控制一下,要适度才行。”
他与跟前的人对视,用上商讨的语气道:“肯定不能影响我的正常生活啊。”
“而且也不能太严厉,再像今天这样惹我伤心,”许采采用指尖抠着宋尽遥掌心的茧,撇了撇嘴道,“不然,我还是会像刚才那样哭的。”
他被宋尽遥宠惯了,也知道什么事情最能拿捏人。
果然,一说到这个,宋尽遥便立刻上前一步,手掌轻捧上他的脸。
“不会了,采采。”
修士眉头深皱,垂眸与他对视间,视线毫不躲避地低声认错:“师兄已知道错了。”
许采采性情活泼,喜爱一切热闹有趣的事物。
而宋尽遥深知自己寡言又无趣。
所以他总是因此害怕,将人从小养大得来的依赖情分终会耗尽,许采采有一天会厌烦了他。
他用尽方法,来防止外界一切事物把许采采吸引走,却不想最终是自己在将人往外推。
许采采以往受了伤,第一件事就是来找他撒娇。
这次在后山,少年口中说的却是不希望让他知道。
还有那句不想再与他做道侣了……这些都让宋尽遥猛然意识到,自己究竟有多失败。
许采采听到他师兄愿意跟他认错,心里简直软得不行。
但是也不忘歪着脑袋,用脸颊在对方掌心蹭蹭,趁势询问:“那,你现在还让我去陪大家练剑吗?”
“……”
话题陡然转弯,周遭氛围忽的凝滞。
但好在没有沉默太久。
宋尽遥眉眼压下,似是在尽力克制般,沉声道:“可以去。”
许采采闻言眼睛一亮,迅速支棱起脑袋。
不过还没来得及开口,又被他师兄轻轻握住了手。
修士紧紧看着眼前的人,语气不容拒绝地补充:“但为了防止你再受伤,从明日开始,师兄陪你一起。”
“……”
好吧。
许采采神情停顿了几息,最后还是比较满足地傻呵呵笑起来。
才刚开始改变,他师兄那么固执的一个人能愿意做出退让,就已经很不错了!
……
两人商量完了,许采采总算是从桌子上下来。
他坐得腿都有些麻了,宋尽遥又抱着他在软榻上坐下,给他缓缓捏了好半晌的腿。
腰侧的伤有灵力与药膏的共同作用,已经好了不少,但仍未完全愈合。
所以许采采便没有再去灵泉洗澡,而是用了清洁术法,又换一身干净舒服的里衣,便直接上床睡觉了。
外头一片黑暗,内室里的夜明灯也差不多全熄了,只剩床幔里小小的一颗。
微弱的暖黄光被层层纱幔聚拢至这一片小天地,便显得更加温馨惬意。
许采采一如往常一般,靠在宋尽遥怀里,正好奇地问他师兄筛选灵植的标准是什么。
灵宠全都不让养,倒还没什么疑问。
灵植就奇怪了,许采采一直都没想通,为什么有的可以,有的就不可以?
他枕在他师兄结实的臂膀处。
问问题时,便抬着脑袋,用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对方,等待回答。
宋尽遥垂眼看他。
另一手始终替他护着腰侧,防止他乱动将好不容易快愈合的伤口扯开。
估摸着是今晚被许采采逼得,说了太多以往都说不出口的话。
所以少年这时的问题,反而显得好回答了。
修士的嗓音无波无动:“会开智,聪明伶俐,擅长讨你喜欢的,都不养。”
剩下能养的,要么就是压根养不出灵智。
要么就是即使生出了灵智,也是呆呆笨笨,认不清主人,喊好几声都没个反应,只会把许采采气到跺脚的笨灵植。
许采采闻言简直睁大了眼睛。
他愤然道:“居然是这样,我还一直以为是我养的有问题!”
他甚至都怀疑是不是他自己不够聪明,这才导致养出来的灵植也一个比一个呆傻。
宋尽遥没再出声,只一下下地捋着他的头发。
若不是知道收敛,他连呆笨的灵植也不希望许采采养。
只要过于占用许采采精力与注意力的事物,他都不喜欢。
不过,这也是他在今晚之前的想法。
经过这晚的吵架,宋尽遥连产生这种念头,都学会克制了。
而许采采却不知他师兄心中所想。
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刻,可以静下心来细细思考的时候,许采采逐渐意识到了一点。
他师兄连跟一株灵植都要这样认真计较,好像……是真的很没安全感。
方才已经讨论完宋尽遥的问题,对方有需要更改的地方。
而作为这段关系里的另一个人,许采采认为他自己也应该反思一下。
少年仰躺回床榻上,乌黑发丝铺得哪里都是,神情变得愈发专注。
他试图设想了一下,很快便发现自己真的从没害怕过,宋尽遥会喜欢别人超过他。
这便意味着,他师兄给他的安全感足够了。
许采采眉头不由轻轻皱起:而他却没有给够他师兄。
不可避免地,许采采又回想到了自己在吵架时说的那句气话。
他便顿时又觉得,自己实在是不够成熟。
明明当初在经过了一夜的思考,最终决定去和师兄说尝试做道侣时,他是打定主意一定要好好对待师兄的感情的。
但刚才,他还是一时冲动就说出了那么重的话。
想到这里,许采采突然就躺不住了。
他突然撑起手臂,翻身坐了起来。
宋尽遥的手掌一直虚虚护在他腰侧,往伤口处缓缓渡着灵力。
见怀里的人突然动作,修士心中一紧,也连忙跟着侧起身。
“乱动什么?”他皱了眉,冷声道。
修士一边说着,一边掀开少年腰侧衣摆,凝眉仔细查看了一番。
好歹是没将伤口扯开。
宋尽遥这才不动声色舒口气,又给人重新将衣角整理好。
尚未来得及继续教育人,便见许采采跪坐在他身侧,神情不知何时,变得比方才刚吵完架时还严肃。
少年突然很郑重地开了口:“师兄,我也要和你道歉。我当时不该说那样的话。”
越是回想,记忆便越是清晰。
许采采记得自己当时喊出那句时,宋尽遥站在他面前,整个人都踉跄了一下。
肯定是伤心坏了。
许采采眉眼耷拉下来,但眼神没有躲开,而是难过又诚恳地与他师兄对视。
“不管我们吵架吵得多凶,我都不应该直接说不做道侣了。”
“都怪我当时情绪太差了。”
少年声音闷闷,神情中满是懊悔。
宋尽遥侧身看着他,眉头皱得越来越深,已经有些听不下去。
“采采……”
刚唤出个名字,许采采抬手按在他胸膛处,把他压得躺回榻上,示意他先不要说话。
“先让我说完,师兄。”
许采采直直地望着人,分外正色道:“我和师兄做道侣,没有讨厌,亲嘴也很舒服。”
“真的没有当时说的那样不高兴,那都是一时的气话。”
他又记起宋尽遥在吵架最后颤声的剖白,又记起他师兄匮乏到连灵植的醋都要吃的安全感。
便忍不住往前轻轻挪动。
直到自己的腿抵到他师兄腰侧,再靠近不了了,才探手过去紧紧攥着对方的手指。
少年放软了声音道:“而且师兄,不管我和别人玩的多开心,都没有人能比得过你。”
“我也是最喜欢你了。”
这些肉麻的话,其实许采采从小到大一直都在说。
但用如此正式的语气,倒还真是第一次。
所以他哪怕说的再多,这时也忍不住害羞了。
少年脸颊红红的,又因为有些动容,眼眸泛上了一层水光。
可他说完过去好一会儿,被他按着躺在榻上的人却毫无反应,一动不动。
宋尽遥眉头还皱着,一双灰眸亦是久久地凝视着他,始终沉默。
许采采干巴巴地等了半晌,恼了,气得用力在他师兄手臂上拍了一下。
也是这一下,才意识到他师兄的肌肉居然绷得又热又硬。
隔着一层衣料,都能打得他手疼。
少年早已红透了一张脸,这时甩了甩被硌疼的手,皱着眉不解地问。
“我说了这么多,你怎么还能忍住不亲我?”
以往他稍微说点甜言蜜语,宋尽遥就会立刻抱住他,把他亲得喘不过气来了。
这次居然纹丝不动!
宋尽遥却抬手,把他打疼了的手拿过来,包裹在掌心轻轻揉着。
修士的掌心早已一片潮湿,烫得吓人。
炽热的体温顺着交握的手传递,许采采觉得自己浑身像是也要热起来了。
宋尽遥却在这时,垂下情绪浓稠的眼眸,极为克制般低声问他:“采采当真还愿意?”
他始终记得,当初在暗室,少年答应他的是努力尝试给他做道侣。
方才吵架时,许采采说出那句话,宋尽遥便知道,是自己失败了。
他没有做好,让师弟觉得很失望。
机会自然也会被收回。
许采采却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他第一反应是困惑。
他们都亲了那么多次嘴了,他当然愿意啊。
停顿片刻,注意到宋尽遥灰眸中热切又忐忑的情绪,许采采才陡然意识到,对方指的居然是做道侣这件事。
他就知道,他一时气急说的话,他师兄真的当真了!
“我……”
许采采到这时,是真的气他师兄简直就是块木头。
他觉得只靠说话都显得无力了,便干脆直接抬起腿,跨坐在了宋尽遥的腰腹上。
能感受到身下的腹肌陡然变硬,他师兄这次连呼吸都摒紧了。
修士一向冷若冰霜的灰白双眸似冰面崩裂,被许采采的动作激出几分震荡情绪。
许采采皱着脸凶他:“我都说了那是气话,师兄,你简直要气死我了。”
他抓住宋尽遥的衣角扯动,不满道:“压根没有什么不愿意的,还不快点过来亲我。”
这次话音落下,许采采的大腿直接被修士指节修长的手掌用力握住,指腹在腿肉上按出凹陷。
他甚至没看清他师兄是怎么坐起身的。
只觉得身下稍一颠簸,紧跟着眼前沉下阴影,许采采整个人便已经被他师兄困在怀中。
宋尽遥一手护在少年受伤的腰侧,另一手牢牢扣住他的后脑,携着急促而滚烫的气息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