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许酌下午出门诊。
一下午门诊结束,他接了两个病人。
其中一个病人比较特殊,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伤。
由于医院和警方签订了反黑协议,所以许酌在问诊时特意问过患者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患者坚持说没事,许酌也就没再多问了,只是将患者的情况上报警医联动室。
又嘱咐护士多留意一下那位患者的情况。
晚上许酌还有一台房缺侧切修补手术。
手术两个小时结束。
结束后,许酌就准备下班了。
结果刚回到办公室,就见谢旌正靠墙等在那里。
见他过来,谢旌离墙站好。
也不说话,就静静看着许酌。
许酌走过去,“怎么了?有事?”
谢旌这才拎起手里的东西,笑着说,“我来给你送夜宵。”
许酌没接,只问他,“我中午说的话你是一点没听进去么?”
“听进去了。”谢旌说,“所以我回去好好想了一个下午,然后我很确定,我对现在的你.......也就是你口中那个枯燥无聊的你,一样很心动。”
许酌轻叹,“可我近期都没谈恋爱的打算。”
话说完,许酌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
他一边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一边跟谢旌说,“抱歉,我先接个电话。”
谢旌安静等他。
许酌接起电话。
电话那边说了什么谢旌没有听见,他只见许酌的表情忽然变了。
“知道了,我现在过来。”
见许酌挂了电话,谢旌赶紧问,“怎么了?又要去做手......”
“赶紧走了!你爸突然呼吸困难!”许酌说完也不等谢旌,一边转身往电梯间跑,一边拿出手机给崔玉知打电话通知她。
两人差不多时间赶到谢升华病房。
“老师!”
崔玉知点头应了声,随后就赶紧进病房去查看谢升华的状态。
谢升华呼吸的频率像破风箱一样,额头上也是大汗淋漓。
“爸!”谢旌急忙要往谢升华病床前跑。
但被许酌拦住了,“你先别过去,有老师在,你爸不会有事的。”
“许酌!”这时崔玉知抬头跟许酌说,“去通知手术室准备手术!”
闻言,床旁护士立即开始动了起来。
许酌应了声好,顺便把谢旌带出去,“要准备手术了,你过来签字。”
谢旌完全乱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只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跟着许酌。
许酌让他签什么他签什么,许酌跟他说什么他答应什么。
等他终于回过神的时候,许酌已经准备进手术室了。
“许酌!”谢旌一个大步冲过去拉住许酌的手腕。
他拉得很紧。
仿佛拉住救命稻草一样。
许酌回头,见谢旌眼里已经眼眶通红。
“许酌,救救我爸!一定要让他活着出来,求你!”一句话还没说话,谢旌红润的眼眶就先溢出一串串害怕的泪水。
此时的谢旌全然没了之前那副笑着说要继承遗产时的散漫不羁。
而是和无数等在手术的家属一样,都深深牵挂着躺在手术室的家人。
许酌也像安慰无数个病人家属一样,轻拍着谢旌的手背安慰他,“别担心,我们会尽全力的。”
进到手术室,许酌去洗手池洗手。
崔玉知刚好也过来,“阿酌,等下你来做一助。”
许酌一惊,“嗯?赵主任还没下台么?”
崔玉知摇头,“没,他那边的冠心病也很紧急,他跟周黎安暂时都下不来。”
许酌谨慎说,“可这么大的手术我做一助不符合手术规定。”
崔玉知看着他,“别跟我说手术规定,我的手术我说了算,你就说你可不可以?”
许酌毫不犹豫,“我可以。”
崔玉知笑,“那不就行了,有机会在眼前就要赶紧把握住,不然你怎么成长成一个独当一面的主刀医生?”
许酌认真,“谢谢老师。”
手术做了十一个小时。
最后一根线缝合好,崔玉知有气无力说,“手术成功,结束。”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长松了一口气。
几个体力不支的巡回护士和机械护士甚至都快哭出来了。
许酌也累,但他的工作还没结束,“老师,你去休息吧,我来关胸。”
崔玉知疲惫点头,“嗯,那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做好收尾工作,许酌整个人也恍惚得像个丧尸。
但他还是强撑着最后一点意志力往手术门口走了。
蓝色的隔离门打开,许酌没看到预想中一脸焦急的谢旌。
而是最先看到了丞弋。
少年人身上穿着蓝白色校服,抬眼看到他,快步朝他跑过来。
“许酌哥!”丞弋停到他面前,紧张问他,“你怎么样?没事吧?”
许酌有些恍惚。
多少次从这扇门出来,他听到的第一句话都是,“医生!手术怎么样?”
这还是许酌第一次听到有人问他怎么样。
用的还是那种满眼心疼的目光。
那一瞬间说不上到底是什么在作祟,许酌感觉自己心口好像乱颤了一下。
他只当是熬夜的后遗症,没多想,缓缓笑了笑,“我没事。”
他不笑还好,一笑就将他未能泛起笑意的眼睛显得更加疲倦了些。
唇色也因抿起的弧度更显浅淡。
这样站在冷白色的灯光下,像极了透支完生命力的脆弱蝴蝶。
丞弋看着,更加心疼了。
然而还没等他继续说什么,身后的谢旌就撑着墙缓缓走过来了,“许酌,我爸怎么样?”
许酌将目光越过丞弋,跟他说,“手术很顺利,谢董已经转去监护室了。”
闻言,谢旌虚脱靠回墙上,“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眼见他正一点点滑向地面,许酌想过去扶住他。
但还没碰到,手腕就被丞弋攥住了。
许酌抬眼去看丞弋。
丞弋眉头紧蹙,漆黑的眼底带着点许酌从没见过的凶,“许酌哥,你该去休息了。”
让这人直接死这好了。
听到这话,谢旌又赶紧撑着一口气站好,紧张说,“对啊许酌,你忙一整夜了,快去休息吧。”
许酌嗯了声,“我这就去休息。”
又转头跟丞弋说,“小弋你快回家写作业去吧,我等下就在医院休息了。”
他是真的忙晕了,都忘了今天是周三,丞弋该去上学的。
不过丞弋也没解释,只是看着他。
许酌没在门口多留,他还要去一趟GICU。
把谢升华在手术中的各项数据交代给gicu的林医生,又特别叮嘱他一些注意事项,许酌的收尾工作这才完成。
他已经没有力气去还手术服了,直接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值班室走了。
平时这段路他走起来根本不觉得多远,今天忽然觉得好远。
以至于他走着走着,就忽然有些体力不支,整个人直接头重脚轻地想往下倒。
许酌本能地想扶住什么栏杆来稳住自己。
而后,他手中忽然就多了一阵温热的触感。
这阵触感明显不是走廊上的扶手,他懵然抬眼,就看到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他声音飘忽,“小弋,你怎么还没走?”
丞弋不说话,拧着眉把人打横抱起。
腾空的一瞬间,许酌本能地环住丞弋的脖子。
而后又觉得这样不合适,便拍着丞弋的肩膀说,“小弋,放我下来......”
话音还没彻底落下,他自己就先靠着丞弋的肩膀闭上了眼睛。
许酌是真的没有力气了。
不算那台房缺修复手术,只算谢升华这台手术的时长,他就已经持续站立12个小时了。
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
更何况许酌只是很普通的肉|体凡胎。
许酌只觉得他现在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看着怀里没有力气抗拒他的许酌,丞弋心里又疼又气。
心疼许酌哥为了一台手术这样消耗自己的身体。
又气许酌哥一点防备都没有。
如果不是他不放心追过来,那许酌哥是不是就要被别人抱走了。
毕竟他的许酌哥是那么好看,又那么迷人,还那么虚弱。
这样的许酌哥,任谁看了都会很想欺负的吧。
好在。
许酌哥现在躺在他怀里。
不过丞弋并没有因此觉得庆幸,只觉得他以后要把许酌哥看得再紧一点了。
不然那些心怀不轨的小三肯定要趁虚而入了。
值班室没有人,丞弋把许酌放在下铺的床位上。
但没有直接让他躺下去,而是让他半靠在自己胸前,然后低声喊他,“许酌哥。”
许酌颤了颤睫毛,没应声。
丞弋知道他听得见,只是没力气出声做回应了。
丞弋就没再喊了,直接打开自己带过来的甜粥,用勺子舀起一勺送到许酌嘴边,“许酌哥,张嘴。”
许酌蹙眉。
显然是不想吃。
丞弋就放软声音哄他,“许酌哥,你做了一夜手术,现在直接睡过去等下胃里会不舒服的,听话,吃点甜粥再睡。”
许酌还是没有反应。
丞弋垂着眼,“许酌哥是想让我用嘴巴喂么?”
许酌:。
许酌只好勉强睁开眼睛,然后抬手去拿丞弋手中的勺子,“给我吧,我自己来。”
丞弋没给他,只说,“我喂,许酌哥只管张嘴巴吃进去就好。”
好奇怪的话。
但许酌此时的大脑比较混沌,并没反应过来这句话奇怪在哪里,只是坚持说,“我自己来。”
丞弋仍然不松手,反而说,“许酌哥,我等下还要去学校的,你再耽误下去我上午的课都要错过了。”
许酌反应了一下,这才恍然想起来今天好像是周二还是周三来着。
他侧头,想问丞弋不去上学来这里干什么。
但等他对上丞弋那双蕴满担心和心疼的目光,顿时就什么话都问不出来了。
还能是因为什么。
自然是因为他了。
他不问,丞弋还偏要答,“许酌哥一夜没回来,我担心你,就过来看看。”
充满担心的目光像一张绵软的网。
轻轻柔柔地把许酌笼罩其中,他只觉得自己快要陷进去了。
许酌眨了下眼,垂眼躲开丞弋的目光。
丞弋把许酌的反应全都看在眼里,但他没有乘胜追击,只是继续哄着许酌,“所以许酌哥快点吃东西吧,你吃完东西我就回学校了。”
许酌不再矫情,只说,“我靠在床上就行。”
这样靠在丞弋身上也太别扭了。
丞弋不舍得松开许酌,但他也知道许酌哥已经退一步了。
所以他没把人逼那么紧,也乖乖后退一步。
他起身,把枕头竖起来,让许酌靠在枕头上面。
值班室的枕头都是医院统一订购的。
许酌之前倒没觉得这个枕头有这么不舒服。
相反,每次值完夜班他倒头就睡的时候还会觉得这个枕头格外舒服。
然而现在。
他忽然觉得就这个枕头又薄又没有支撑。
远没有靠在丞弋怀里.......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许酌赶紧打住了这个念头,佯装平静地就着丞弋的手吃了一口甜粥。
是小米粥,加了点搅碎的南瓜。
口感甜糯,也比较好消化。
很适合他现在这种能量耗尽的人吃。
温热的甜粥顺着食道滑进胃里,那阵因为饥饿感造成的心慌也缓缓减轻了一些。
但困意更重了。
许酌眼皮在打架,吃了没几口就摇头说,“可以了,不吃了。”
丞弋也没勉强,把碗放到一边。
许酌疲惫躺下去,“你快回学校吧,路上慢点......”
话还没说完,回过身来的丞弋就拿着一张纸过来给他擦嘴。
他动作小心、认真。
仿佛是在对待珍贵的宝贝一般。
温柔得不像话。
可能是熬夜导致的思维迟钝使然。
也可能是没有人能抗拒在最疲惫的时候被人温柔对待的原因使然。
总之,许酌心口停滞了一秒。
一秒后,又杂乱无章地跳动了起来。
“我等许酌哥睡着了再走。”丞弋把许酌嘴角擦干净后,转而拍了拍许酌的头,声音轻柔,“快睡吧许酌哥。”
许酌没说话,侧头闭上了眼睛。
能量耗尽的疲惫感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就把他淹没了。
他没有胡思乱想。
也不知道丞弋什么时候离开的。
只知道等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才不到三点。
外面在下雨,哗啦啦的落雨声格外催眠。
但许酌记得他下午还有手术,所以他必须要起来了。
起身下床时,他疑惑了一瞬。
往常结束长时间手术后,许酌的小腿总是会有一阵很强烈的酸胀。
今天虽然也有酸胀感,却没那么强烈。
许酌眨了眨眼,想到丞弋。
想到丞弋不去上学而是留在这里给他按摩小腿,许酌顿时有些头疼。
这孩子到底知不知道,他现在最紧要的事情是准备高考。
头疼叹了口气,许酌拿起手机。
手机上有很多未读微信,许酌最先打开了丞弋的对话框。
丞弋:[许酌哥,我回学校了,你醒来记得先去吃点东西]
消息是十一点发的。
上午的课都快结束了。
许酌更头疼了。
他没回丞弋,收起手机起床洗漱。
洗漱好,他去把手术服换下来还掉,顺便去食堂吃了个饭。
吃完饭回来,他去监护室看了眼谢升华。
谢升华手术时间太长了,对各方面器官多少都有些损伤,人现在还没醒。
但好在没有并发症的症状出现,倒也算个好消息。
从监护病房出来,许酌又去了普通病房。
昨天他收进来的两个病人已经做过各项检查了,他要去看下两人的检查报告。
然后再跟崔老师沟通手术安排。
确定好手术事宜,接下来就该准备今天的第一台手术了,二尖瓣关闭不全。
这台手术不算大手术,手术时长也适中。
四个半小时就结束了。
后面没排手术。
许酌回办公室换衣服准备下班。
然而他刚走出办公室,就迎面看到从走廊转角走过来的谢旌。
两人对上视线,谢旌先笑起来,“准备下班了?”
许酌嗯了声,说,“我还说等下给你发个微信呢。”
谢旌挑眉笑,“干嘛?想我啊?”
许酌自动忽略,只说,“我是要跟你说下谢董的情况。”
谢旌收起笑意,正色问,“他怎么了?”
许酌说,“没什么大事,就是暂时还没醒,不过你也别担心,他现在没有并发症出现,人还是安全的。”
听到是安全的,谢旌扬唇笑起来,又恢复成那副散漫不羁的模样,“我不担心,这小老头这么大的手术都挺过来了,肯定会没事的。”
他说,“我过来找你是送你回家的。”
许酌习惯性拒绝,“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谢旌看着他,“许医生,你今天睡够五个小时了么?”
许酌抿唇。
谢旌替他回答,“你五个小时都没睡够,下午又站了那么久,精神和体力双重不足的情况下,请问你要怎么开车?”
许酌改口说,“那我打车就好了,真不用麻烦你了。”
“怎么会麻烦。”谢旌笑,“你救了我家老头子,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别说送你回家了,你就是想骑着我回家我都可以立马给你跪下来。”
许酌想说他的救命恩人该是崔主任和麻醉科的陈主任才对。
但谢旌根本没给他机会,推着他的肩膀就电梯的方向走了,“好了好了,你有拒绝的时间我都已经把你送到了。”
许酌拗不过他,还是坐上了他的车。
谢旌开过来的这辆车是辆很酷炫的超跑。
和他整个人的风格非常相配。
许酌没坐过这款车,连车门在哪开都不知道,是谢旌亲自给他开的车门。
等他坐进去后又亲自给他系安全带。
许酌玩笑似的说,“不愧是谢少爷,车子都这么高级。”
谢旌系好自己的安全带,臭屁看了眼许酌,“喜欢么?喜欢送你一辆。”
许酌莞尔,“不要,医生不能收病人及病人家属的东西。”
谢旌习惯了许酌的拒绝,闻言也没失落,踩下油门,将车子在一声宛如狮子怒吼的声响中把车子开出了车位。
外面的雨还在下,并没有减弱的架势。
车里没有开音乐,许酌听着噼啪落下的雨声,很快就泛起困意,侧着头靠在椅背里昏昏欲睡。
谢旌没吵他,只是故意将车速放慢了很多。
好久没和许酌单独相处过了,他想多多享受一下和许酌独处的时间。
但路程有限,即使他刻意放缓了速度,还是很快就到了。
谢旌侧头看许酌,在犹豫要不要带许酌再绕一圈。
这时,许酌刚好睁开眼睛,“到了?”
困倦的声音透着软绵,落在空气里的一瞬间就好似柔软的刷子。
谢旌耳廓痒痒的,深吸一口气才说,“没到呢,你住几幢,我直接给你开到楼下吧。”
许酌看着外面的大雨,没再拒绝。
谢旌没机会再带着许酌多兜一圈,只好把车子开到自动抬杆前。
保安穿着雨衣走过来询问登记。
许酌报了门牌号和手机号,保安这才放行。
谢旌边开车进去,边笑说,“你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把门牌号说出来了,就不怕我晚上来敲门啊?”
许酌说,“我相信谢总没那么无聊......前面麻烦右拐。”
谢旌右转方向盘,“许酌,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不太了解追你的男人都在想什么。”
要不是道德和法律不允许,他早就把许酌吃干抹净了。
哪里还轮得到丞敛独占许酌那么久。
许酌不想知道,也没接这句话。
等车子快开到单元门门口了,他才开口说,“前面就可以停了。”
谢旌把车子缓缓停下来。
许酌解开身上的安全带,“谢谢谢总送我回家。”
谢旌也在解安全带,“说谢太客气了,直接跟我谈恋爱就好了。”
许酌无奈一笑,“谢总还是先告诉我你这车门怎么开吧。”
谢旌还想趁机调戏许酌,但看着他眼里的倦意,还是忍下了,只说,“我来给你开。”
外面还在下着雨,许酌不想这么麻烦谢旌。
但谢旌已经开门下去了。
他淋着雨绕过车头,来到许酌这边给他打开车门。
车门上摇,许酌先感受到一阵凌乱的凉风。
他下车,谢旌将手挡在他额前,“快上去。”
然后揽着他快步走上台阶。
许酌被他带着站到了遮雨的单元门前。
尽管谢旌动作已经很快了,但许酌身上还是沾了点雨水的痕迹。
谢旌看到,有些歉疚,“不好意思啊,车里没有准备伞,让你淋雨了。”
许酌失笑,“这位谢总,你关心别人之前要不要先看看你自己啊。”
谢旌把额前略湿的黑发往后一拢,随意性感,“我皮糙肉厚的,淋多少雨都没事,许医生要救死扶伤的,可不能淋坏了。”
许酌简直无奈,“好了,你快回去吧,回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谢旌也没准备多留,许酌辛苦一天一夜了,他得赶紧放许酌回去休息。
“那你也赶紧进去吧,我走了。”
许酌嗯了声,说,“回去慢点开。”
谢旌笑,“好,保证安全到达。”
说完,谢旌就转身准备往台阶下走。
然而刚走出一步,他又转回身,看着许酌说,“忘了一件事。”
许酌眨眼,“什么?”
谢旌没说话,直接俯身抱住许酌。
许酌没有下意识想推开谢旌的想法,因为他感觉出谢旌这个拥抱里没有交杂着任何情欲。
而下一秒。
他果然就听耳边传来很轻的声音在说,“许酌,谢谢你。”
“谢谢你能在那台手术里。”
“要是没有你在,我昨天肯定会害怕到崩溃的。”
或许是记忆里的许酌因为各方面都比较优秀的原因,所以许酌在他心里早就被他不知不觉神化了。
以至于他明明很清楚许酌并不是昨天那台手术里的主刀医生。
但他还是靠着无数个‘许酌在,会没事的’的念头撑过了每一分每一秒。
许酌不知道谢旌把他抬到了什么位置。
但他知道那声‘谢谢’里蕴含了多少重量。
就像很多患者都会把手术的希望寄托在经验丰富的院长或主任身上一样,谢旌也把希望寄托在了他身上。
许酌自认为自己还没强大到足以撑起某个人的希望。
但他还是没有默默收下了这份寄托。
然后像安慰以往那些患者家属一样,轻轻拍了拍谢旌的后背,“好了,都过去了,你爸很快就没事了。”
谢旌没再说话。
四下安静,唯有雨声在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
过了不知道多久,谢旌终于松开许酌。
重新站好时,他都没好意思再去看许酌的眼睛,“真丢人啊,又让你看到我不那么帅的一面了。”
许酌就懵然眨眼,“什么?刚才发生什么了?”
谢旌转回目光和许酌对视。
暖色的灯光下,许酌一双眼睛里装着能把人融化的温柔。
特别是配上他现在这个故作懵然的神情,简直要迷死人。
谢旌心里痒得厉害,忍不住抬手敲了下许酌的额头,“别勾引我。”
说完转身,“走了,明天见。”
许酌习惯性忽略了前半句,跟他说,“你从前面绕出去就可以了。”
“知道啦。”谢旌上车,把车子开走。
看着他的车尾灯消失在转角处,许酌收回目光准备回家。
然而刚转过身,眼角余光就瞥到一抹熟悉的蓝白配色。
他定睛去看,果然是丞弋。
丞弋背着书包站在路边,没有撑伞,浑身湿漉漉的。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一双如幽深目光透过湿黑的头发朝他望过来,让许酌莫名心慌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