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赤子血.15.3
“的确容易养活。”
首席得出结论的声音打断了宣爻的情绪起伏。他侧头看向对方，当即对上那双充满探究意味的眼睛，忙把想哭的冲动给憋回去，只剩下脖颈发红的皮肤在出卖心下的窘迫。
“养活？”他忐忑地问。
“没什么。”首席故作无事发生地更换话题，“你赶紧喝。免得狐狸精跑回来盯着你。”
他话音刚落，穆纯就蹿了回来，却没有停在宣爻面前，而是站在首席面前，伸手递给他一个小盒子。
“你的份。”穆纯说。
首席没接：“什么？”
“礼物。”
“……”
首席沉默地犹豫了好几秒，表情复杂地伸手接过，心有余悸地道：“可别再是那些奇形怪状的黑色摆件了，摆在家里能让人做噩梦。”
宣爻听得心下一惊，不自觉低头用力吸了一大口香蕉牛奶，顺便摩挲着自己手腕上的黑曜石来平复心情，感觉自己似乎、可能、大概知晓黑色摆件的出处。
“当然不是。”穆纯毫不脸红，“你是个例，别人都挺我送的摆件喜欢。”
“他们只是被你的脸迷惑了。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首席没有立刻依言照做，反而先在手里掂量几下，又凑到自己耳边来回摇晃。
“香水？”他刚揣度出个大概又露出了嫌恶地表情，“认识那么久你还不知道讨厌这玩意？”
“很遗憾。错误答案。”穆纯否认，“我这么体贴的人，怎么会做那种惹人厌的事？”
“是吗？我持保留意见。”首席三两下拆开，看清里面的东西后表情难免怪异。
“怎样？”穆纯相当自信，“之前的S级异化者出现的地方刚好是购物卫星。我非常贴心地为你选了护发精油。无香型。我觉得你肯定会喜欢。”
穆纯早已准备好的礼物说明适时出现，首席却露出了更加怪异的表情，登时觉得自己脑袋后面的辫子但凡能稍微再长一点，肯定当场就拿来抽对方一顿。旁边的宣爻只觉自己不小心在二人闲聊的过程中听到了信息量过大的内容，脑子里瞬间冒出了一堆猜测和穆纯疯狂购物的画面，视线异常忙碌地在二人身上不停来回。
首席很快恢复冷静，边做自我表情管理边把礼物盒恢复成原状，看似准备收下，却突然朝着穆纯的脸砸了过去。宣不禁起身，差点把嘴里的“儿童饮品”掉在地上，不过他很快发现自己反射神经根本来不及帮挡，而他也不需要如此。
穆纯早有预料般的横起手掌至脸前，稳稳地接住了首席砸过来的盒子，重新递到对方面前。
“真的不要？”他笑容不变。
“难道还有假？”首席想给对方脸上来一拳。
“为什么？”穆纯脸皮奇厚。
“明夸暗讽。”首席很直白，“我没有这方面的烦恼。要秃你先请。慢走不送。”
“我是在夸你。”穆纯唇边笑容扩大，露出一小截牙齿，弯腰抓住了首席的胳膊，一脸郑重地把盒子递到对方手边，“真是莫名其妙的误会。不然我怎么会去关心别人的头发长短？我这是关心我的首席好吗？”
不等对方反驳，他又补道：“你不为自己的脸和头发考虑，也要为我的眼睛考虑一下。假如它们突然失去了现阶段出众的美感，那我每天岂不是都必须对着会伤害我眼睛的发型？如果你不小心秃了，我的眼睛会更痛苦。”
宣爻不自觉按了一下自己脑袋上顶着的大号花椰菜。
首席被穆纯的歪理惊得半晌才挤出反驳：“我可以进舱治……”
“治疗？”穆纯打断，“那只能修复毛囊，对加速生长作用有限，长度需要好几个月才能恢复如初。”
“爹瘾犯了？”首席忍无可忍地抽回了自己胳膊，避开了对方强行送礼的无聊行径。
“乖了。”穆纯毫无愧色地占了便宜，“既然你都认了我这个爹，就要乖乖的听话。拿着。”
“……”
首席彻底哑了。
这种玩笑如果在年纪较小或同辈间开是合情合理，但他比对方年长。而穆纯的情商比一般人只高不低，显然不会开这种水准的玩笑，他是故意为之。
首席气得想骂却骂不出，浑身上下散发出阴沉的气息。穆纯则笑容不变地与其对视，仿若知道对方既不会拒绝也不会真的跳起来跟自己一般见识。作为旁观者的宣爻在尽可能地降低自己存在感，免得被波及时根本来不及逃跑。
就在宣爻以为面前二人的互瞪行为能永无止尽延续下去的时候，他手里的香蕉牛奶却发出了突兀响声，而忙于盯着二人的他竟然迟了半秒才察觉是饮料被吸空的声音。
首席反射性看向宣爻，却听另一边的穆纯发出的“耶”声，陡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在“瞪眼游戏”里成了输家。
这并非输赢问题，而是他根本无法开口承认自己刚才竟然因为一个极为白痴的理由不自觉跟穆纯玩起了幼稚至极的胜负游戏，只得重新瞪向“罪魁祸首”。
眼见对方气势汹汹地朝自己迈出一步，宣爻当即原地窜起，拔腿就也要逃跑，却被穆纯长臂一伸，熟稔地拉了回去，非常尴尬地杵在原地，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迁怒无辜可不是太好。”穆纯的语气不咸不淡，冲对方摇晃礼物的动作却颇为得意，“既然输了就乖乖收下吧？当着小朋友的面总不能耍赖吧？”
首席花了足足半分钟去瞪穆纯，最后认输似的扶住了自己的额头，沉声嘀咕“我刚才到底了为什么要陪他玩这种幼稚的瞪眼游戏，我的脑子一定坏掉了”，而后才恢复正常，突然一把夺过了穆纯手里的盒子，随手塞进自己的裤兜里。
“行了。”首席重新成功管理了表情，“我收了。”
“这还差不多。”穆纯得意。
首席嫌弃地摆手，示意对方该干嘛干嘛。
穆纯没走几步又突然回头，没有放过对方，道：“记得用！”
“用得着你废话？”首席忍无可忍，“你爹瘾范了？”
“再喊声来听听？
“喊你个头！滚去分你那些礼物！”
“没问题。”
宣爻：“……”
目送穆纯笑嘻嘻挥手后眨眼又蹿没影的宣爻悄然偷瞄向首席。他原以为首席是个外冷内热的性格，现在却有些琢磨不透了，不过恶劣地成分肯定不少。
穆纯分发礼物的速度比宣爻想象得快得多，蹿了一圈又蹿回来。
当然他这次没找宣爻，也没找首席，目标是同在休息区里各个地方用餐和休息的人，金发的辅助跟在他身侧帮忙分发。
人人有份的东西主打一个量大管饱，让金发辅助搬得摇摇晃晃，显得颇为是吃力。专属于特定人的礼物则在穆纯左一声宝贝又一个亲爱的之后，配合上大同小异的“那个好吃、这个好看、那个好玩、这个适合”等形容，并没有多少特色，只是动作就像变魔术般，经常从别人猜不到的地方，抽出来一个礼物。
看首席的脸色，宣爻隐约揣度到穆纯挑选的东西可能未必是真的适合，加上接受礼物的人穿着的制服重合度很低，岗位跨度极大，更不可能局限于一种性别，只剩下长相出众这一个共通点。
出乎意料的是，饰品受欢迎的呼声居然不是最高的类型，而是某些奇怪的武器样品模型。少部分人得到的似乎是自己期待已久的东西，感动到几乎热泪盈眶，当场给了穆纯好几个熊抱，感谢他记得小众的爱好。
赠予与接受的过程里，相谈甚欢是常态，笑着勾肩搭背也是。
首席收到礼物的排斥表现反而是个例。
“海栖物种又开始了，”首席语气里多了一抹讽刺，“真的很像狐狸精。”
宣爻没注意听，也没有应。
“就算你一直盯着看，他也不可能立刻分完礼物。”首席说到途中就伸长胳膊到对方眼前来回晃动。
“什么？”宣爻跟被吓到似的突然回神。
“你的视线始终在追着狐狸精走，脑子也是，”首席问，“是不是很喜欢他？”
“没……”宣爻否认途中就像被什么噎住，只得侧过头，假装没在看。
“嘴硬。”首席恶劣地拆穿，“他其实对人还算可以，也喜欢别人喜欢他。”
宣爻听到途中就看向了对方。他觉得这话听起来十分耳熟，花了几秒才想起尘立言也说过类似的话。
“但是别太喜欢他，因为他对自己更好。”首席举例道，“就像之前，他的确因为丧礼而难过，现在也是真的很开心。他就是这种切换很快的人。要么跟上他，要么被抛下。懂了吗？”
宣爻慌不迭地点头，途中发现首席的胳膊有细微的动作，垂下视线后很快找到了源头。
首席的手看似随意地搁腿上，实则偶尔就会按一下装着那个礼物盒的兜，像是在确认东西是否还在。
宣爻觉得对方的动作很眼熟，花了几秒才想起来自己也会不经意碰触黑曜石手串，难免瞪大双眼看向对方，这才发现首席的视线其实也在跟着穆纯，只是没有自己的视线那么明显。
宣爻还不懂得如何不动声色地观察别人，很快就撞上了首席的视线。
“又瞪我？”首席摆手，“都说留着力气瞪别人去。”
“我没……”宣爻嗫嚅着纠正，“可能，不自觉。”
“人很复杂。”首席突然抛出感慨。
宣爻来不及疑惑出声，又听到对方说：“身体进化得很慢，需要几十万年才有所变化。思维却与之相反，只要汲取信息的客观环境发生改变，就会极快地发生转变。人心也是如此。”
“唔？”宣爻有听没有懂。
“我厌恶花心的人，你难道能接受？”首席改变了说辞。
“我……不知道。”宣爻目前无暇考虑。
首席叹道：“等你知道的时候，再跟我谈论相关话题吧。”
“好……”宣爻垂目避开对方的视线，略做思考，干脆调高辅脑视觉展示比例，开始依据首席所提示的维度划分办法初步归类那些艰涩难懂的课程。
“请问，”宣爻浏览辅脑里的笔记时陡然想起没能得到答案的某个问题，“您之前说，跟他的型号一样，是什么型号？”
首席：“……”
“辅脑？”
“……”
“我回来了，走去吃……”穆纯蹿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二人表情各异的沉默对视，“你们怎么了？”
他瞥一眼满脸好奇的宣爻，再看一眼面露尴尬的首席。
来回三次后，穆纯决定体贴地帮他们解围。
“你们俩这是一见钟情了吗？”他问。
宣爻：“……”
首席：“滚。”
“既然没有，如果你们一定要盯着什么人看，不如都盯着看我吧？”穆纯边说边一手拉起一个人，毫不吃力地拖着他们就往快捷通道走，“能有效地保养眼睛。”
“……”
【📢作者有话说】
要写收藏6K的加更了（远目欠条：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