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林却璃回到了祭台。
林洛看见林却璃还有些讶异,“你……你怎么回来了？”
系统和他说林却璃拥有的是修复系统，而不是战斗系统啊？他怎么有能耐从贺兰雪手中逃脱回来的！
林却璃笑盈盈道：“没事，不和你计较昂。”
反正他这么一搞,贺兰雪他们大概会带兵闯进来。
他把魔剑收复后，这些人拿头来打贺兰雪呢！贺兰雪马上就可以和他们好、好、计、较咯！
如今因为完成了双修,林却璃除了腿有些软，屁股有些疼,状态倒是好多了,他站到祭台上,深吸一口气将所有魔剑碎片都唤了出来。
五片碎片环绕在林却璃身边,一瞬间四周天色都暗了下来，浓厚的魔气甚至形成了黑雾，自林却璃身边扩散。
祭坛上火把的碎片开始颤动，想要逃离火的熔烧到林却璃身边去。
“他要干什么……！”赶来的金长老瞪大了眼，着急道,“他是要抢夺魔剑？！快阻止他！”
林洛咬牙切齿，“你有能耐你去。”
金长老看着眼前的景象，咽了咽口水。
就见上方群鸦环绕，乌云不散,一时间将所有光亮都给遮蔽了，与黑雾一起将四周陷入了黑暗。
天上有玄雷在漆黑的云层间划过,发出了沉闷的声响,而地上凛风穿梭,将树木吹得东歪西倒。
浓重的魔气几乎要把人给碾碎。
十片魔剑碎片齐集，动静自然不会小。
林却璃深吸一口气，张开手感受着魔气的流动，他整个身躯被微微托举而起,眼白也全然被浸黑。
随着他的再次召唤，火把上的碎片终于开始松动，想要往他而去。
此时此刻，林却璃身上再无半分稚嫩与朝气，魔剑几千年的魔气就在他身上，他从灵魂到肉身被魔气缠绕得几乎快喘不住气，却也让人感到压迫与可怖，甚至精致的五官都变得阴森了起来。
林洛提醒道：“待他与魔剑融合成功，动动手指头就能让你我魂飞魄散，你也别想着做什么魔尊了，怕是元魂都保不了。”
金长老破罐子破摔，咬牙举着武器冲了上去。
林却璃看到金长老召出魔兵与他一起朝自己攻来，便将木鱼扔了出来，巨大的法阵随之而起，红光在浓雾中极为明显，几乎要照亮半边天，而光芒散去后，全体魔宫影卫齐齐出现。
他们围着林却璃，将他护得严严实实。
金长老瞪大了眼，“你们……如今我才是魔宫的主人，你们应当听我的命令！难不成你们想当魔族的叛徒吗？！”
听风冷着脸道：“我们效忠的是尊上。”
追影也嗤笑，“就凭你？魔宫的主人？你在乎的是你自己的权力，而非所有魔族的安危与利益！你们才是叛徒，尊上就该杀了你们！”
影卫与金长老魔宫众人打了起来。
魔宫如今数量众多，影卫只有五十人，虽然个个都是高阶修者，但终究占不了上风，好在保护林却璃还是可以的。
“嗡嗡——”
魔剑碎片终于松动了，就要飞往林却璃，但却被火焰给缠住，如今魔剑正在锻造中，也不能轻易打断。
见状金长老等人更着急了，他们展开了更为猛烈的攻势，林洛见状也加入战局，他实力高强，甚至比金长老还要强，一时间将局势给扭转了回来。
随着金长老的召唤，愈来愈多魔族加入战局，影卫就要抵挡不住时，四周传来了号角声。
不远处，城墙大门传来袅袅白烟。
“这是……敌军来袭的信号？！”金长老浑身发冷，不会是贺兰雪这个时候打进来了吧？
不可能啊！他分明答应了退兵！他们可是签了生死状的，没有修者能违背誓言！
林洛冷声道：“魔尊都逃回来了，那契约便不算数了！”
金长老“啐”了一声，随后道：“无妨，城墙防守森严，他……”
轰隆——！
随着一阵灵力朝他们冲来，四周霜雪漫天。
——万剑门门人已经冲到了祭坛下。
守门的魔族跌跌撞撞地跑到金长老身边，“是、是天地部族的人给那些正道狗开了门！”
“混账！！叛徒！全都是叛徒！！”
与此同时，整个祭坛轰然作响，剧烈震动，所有碎片从火炬飞矢而起，带着火星冲向天际，随后又来到林却璃身边。
一个、两个、三个……
十块碎片齐齐没入林却璃体内！
祭坛上的纹路红得几近滴血，天上的玄雷更是密密麻麻地在云层间翻涌，颇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而巨大的冲击让林却璃呕出一口黑血，他跪倒在地，闭眸忍住肉身几乎要被撕裂的痛苦。
“尊上……！”
听风和追影急忙把人给扶住，“尊上，如今仪式已完成……我们带您离开？”
“不、不行……”林却璃喘着粗气道：“需得……在祭坛上。”
他们只以为林却璃是要来抢夺魔剑，没有人知道林却璃是要……摧毁魔剑。
若要摧毁魔剑，唯有在祭坛上方能以天雷自爆！
林却璃苦笑，摧毁魔剑并非只是简单地把它给破坏，魔剑哪有那么容易被破坏呢？他只能带着魔剑一起走。
但所谓的让魔剑和自己一起走，便是让自己的肉身融合魔剑的力量，招来天雷，让天雷把自己的肉身和魔剑一起击溃，魂飞魄散，离开这个小世界。
“好……！”听风以为林却璃还得借助祭坛的天地灵气，“我们为您护法！”
林却璃盘膝而坐，开始入定打坐，想要让身体消化魔剑霸道的魔气，他脸色苍白，嘴角还在溢血，只感觉浑身仿佛有一个巨兽在乱窜。
而祭坛上纹路的红光都齐齐流向林却璃，天地魔气似都要往他而去。
与此同时，万剑门已经闯了上来，与魔族大打出手，祭坛俨然变成了战场。
影卫们围在林却璃身边，置身事外地观战。
不远处守阳与金长老正在交手，引得天摇地动，千岁等弟子也在与魔族交手，兵器碰撞、灵气破空与哀嚎声此起彼落。
四周雪下得愈来愈大，那些雪落在了万剑门门生身上，成了护体，且为他们加注灵气。
不仅仅是万剑门全体出动，长明族也来了不少人。
“小洛……？”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林洛浑身一僵，抽回了手中的剑。
那剑从眼前的万剑门门生腰间拔出来，带出了血肉，那门生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失去意识。
“小洛！”
林洛转身，看见了长明仙君明桢。
——他的族长、养父与师尊。
明桢愣愣地看着林洛。
如今他也算是亲眼看到了这一年来传闻中的“林洛”——阴险狡诈、狠心残暴。
他拖着病弱之躯远远赶来，就见林洛与魔族为伍，手起剑落残杀正道。
林洛的眼睛里没有见他时的光芒，唯有阴冷，神色也没有平日在长明族之时的纯良，满是杀欲。
这……真的是林洛吗？
可从小带大的孩子，他不会认错。
即便林洛已经……面目全非。
林洛也在看明桢，他先是一愣，眼底似有一瞬的慌乱，但随后又嗤笑道：“也罢……”
他低声喃喃，“这一天……总归是要来的。”
明桢哑声道：“你在干什么！你为何……为何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说完，他便不住地呛咳，几乎都要站不稳，原本便苍白的面色如今更为苍白。
他已经来到了寿元的尽头，而这一年“林洛”的传闻与失踪更是让他夜不能寐，日日焚心，如今修为仍旧高强，肉身却无法支撑了。
“师尊回去吧……”林洛上前想要扶住人，“这里很危险，您……”
“不要叫我师尊！”明桢厉声道：“我何时教过你与魔为伍，残害无辜？！”
“……”明桢眼底浸染上几分阴郁，他低声笑道：“可师尊此前承诺过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抛下我，不是吗？”
“你……”
明桢深吸一口气，他抽出自己的长明剑，定定地看着林洛，“同我回去，回去再说……莫要一错再错。”
“那恕弟子难以复命。”林洛也举起了剑，却是将剑收入鞘中对着明桢。
明桢脚尖一跃朝林洛攻去，剑法凌厉，林洛以剑鞘抵御。
两人在祭坛边上打了起来。
明桢修为不低，但心有余力不足，而林洛修了魔还有系统加持，竟是比他师尊还要厉害，但他由始至终只守不攻，收起了剑就怕自己误伤。
金长老见状都要急死了，“林洛！你还在那磨蹭什么？魔尊就要成功炼化魔剑，到时候你我都得死！你还不快来帮忙？！”
林洛转身就要逃，但却被明桢拦住了道。
金长老：“你下不了手，我来！”
金长老朝明桢而去。
“谁让你多管闲事！”林洛怒目出剑击飞金长老，喝道：“让你碰我师尊了？！”
金长老摔落在地，看着两人只觉得拧巴，他对明桢道：“你为何要拦他的道？你徒弟无论是入魔还是与我合作都是为了找到能延迟你寿元的办法，你拦他就是害自己！如今唯有与我们合作，杀了魔尊方……啊！！”
——这便是林洛的执念。
如果说林却璃与系统绑定，最终的奖励是带着钱财回到原本的世界，那么林洛的奖励便是能延年益寿的道具。
林却璃的拯救系统无需执念，但林洛的毁灭系统却以执念为驱。
林洛怨恨，为何明桢在他降临这世间后却是走到了寿元的尽头。
这不公平。
这世间唯有明桢对他好，那若是让明桢活下去的代价是其余人的性命……有何不可呢？
林洛双目赤红，用尽全力朝金长老打出灵气，只差没把人打成重伤。
“滚！！”
明桢愣愣地看着林洛。
什么？
明桢双唇发颤，“他说的……是真的？”
“师尊……”林洛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明桢几乎要崩溃的神色，随即道：“师尊，我答应同你回去，我们回去再说？”
明桢低声道：“我一生潇洒快活，虽不至谨言慎行，但也自认无犯下什么大错，更是做到了修者护卫苍生之责，更是了无牵挂，唯一的牵绊便是你，却没想到……竟成了你的心魔。”
林洛察觉不对，他朝明桢冲去，“师尊……！”
“我如今本就时日无多，活不活本就无谓……可却酿成了如此大祸。罪过啊……”
明桢将那陪他四处征战，取下不少恶人与魔族性命的长明剑搁在自己的脖子边上，闭眸道：“小洛，莫要再执迷不悟。”
刺啦——！
林洛愣愣地看着眼前倒下的人，只觉得脑子“嗡”一声炸开，他张大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上前接住明桢如纸般的身躯，抱着人目眦欲裂。
“师尊……”
怀中的人已然失去气息。
……
祭坛上。
林却璃看着四周有些疑惑，林洛好像抱着什么人离开了，金长老也受了重伤，怎么回事？
难不成是知道不敌正道和贺兰雪，所以落荒而逃了？
有踏雪仙尊在，魔族确实很快就要败了。
追影见状疑惑道：“尊上，您为何要让天地部族给正道开门？”
虽然金长老与万剑门打起来后就无暇关注他们，但万剑门实力太强悍可怖，怕是如今收拾完金长老，下一个就是他们。
他们也逃不了啊？
“非也……”林却璃抬头寻找贺兰雪的踪影。
他看见了那白衣胜雪的人御剑立于半空中，如同神祗，在他身后有千万个灵气铸成的飞剑，此刻正一个个地落下，扎入魔族体中。
他和贺兰雪对上了目光。
贺兰雪看了眼被魔气所环绕的林却璃，又看了眼天上的玄雷，难得露出了讶异的神色。
林却璃轻笑着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在与魔气的抗衡中挤出声音道：“仙尊……咳咳……会、会帮我的。”
贺兰雪会明白的。
在此之前他不敢坦白便是担心贺兰雪不会相信，毕竟他“前科累累”，已经欺骗贺兰雪太多次，但如今亲眼看到，贺兰雪定会来助他一臂之力。
贺兰雪果然大步朝自己而来，一路将所有试图拦他的魔族给毫不留情地杀了，利剑在手，一路滴血。
那狠戾的目光与肃杀之气让人压根儿就不敢靠近。
林却璃心道，以他一条魔族的命换魔剑被毁，三界和平，贺兰雪一定会来帮他。
即便他如今还是名正言顺，堂堂正正的万剑门门生，对比苍生，那也是划算的！
林却璃让影卫退下，追影和听风对视一眼，听话地带着影卫离开，他们还有任务——护送并帮助给万剑门开门的天地部族平安撤退。
林却璃身边空无一人后，却反而更加安心了，他定定地看着贺兰雪，等他到来。
雪花落在了他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