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夏南水一个人在咖啡店足足待了一下午,点了四杯咖啡三块甜点。窗外的阳光从正午的炽烈渐渐转为傍晚的柔和，透过落地窗在他面前的木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百无聊赖地用勺子搅动着第五杯咖啡的拉花，看着精致的图案在旋转中逐渐支离破碎。拜咖啡所赐，他感觉自己现在十分的精神亢奋,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指尖也微微发麻。今晚不用猜绝对是一个失眠的夜,但此刻他反而享受这种过度清醒带来的奇异感觉。
咖啡店的背景音乐从轻快的爵士乐换成了慵懒的蓝调,服务员已经第三次经过他的座位,礼貌地询问是否需要续杯。夏南水看了看手表，时针已经指向六点,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这里消磨了整整四个小时。
不过好在晚上有节目，也不至于那么早就要待在家。想到即将到来的夜晚，夏南水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有了季北这个挡箭牌，夏南水也不用担心晚上不好出门。他大哥最近对他的行踪盯得特别紧，好像生怕他会在外面惹出什么乱子似的。但今晚大哥临时有事，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夏南水心安理得地在家吃过晚饭，特意等到确认大哥的车驶离车库后,才慢悠悠地收拾书包。他对着玄关的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确保自己看起来确实像个要去同学家复习的好学生。"妈，我去季北家复习月考试卷。"他朝厨房喊道,声音刻意保持平稳,"可能会晚点回来,要看试卷什么时候完成。"
"这么晚还要学习啊？"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沾满洗洁精的盘子，"别太累了，注意休息。"
"知道了，妈。"夏南水迅速穿好鞋子,生怕母亲再多问几句，"季北数学特别好，我想多请教他几道题。"
出门前，他给季北打了一通电话。电话那头的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季北正在街上。"我们是在老地方集合，还是直接去北河街？"夏南水压低声音问道，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确保没有邻居注意到他的行踪。
"直接在北河街等吧。"季北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伴随着汽车鸣笛的杂音，"我这边还有点事要处理，大概八点半能到。"
挂断电话后，夏南水深吸了一口夜晚微凉的空气。初秋的晚风带着几分清爽，吹散了他体内过剩的咖啡因带来的燥热。他决定步行前往北河街，权当是消食，顺便让过度兴奋的神经冷静下来。
夜晚九点，北河街的街道上依旧不缺乏走动的人群。霓虹灯将整条街映照得如同白昼，各色招牌争奇斗艳，电子音乐从敞开的酒吧门口倾泻而出，与街边小贩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有人拎着购物袋匆匆往家赶，也有人刚刚抵达，脸上写满对夜生活的期待。上一次夏南水来的时候没有仔细看这一片，今天才发现原来这一片的娱乐场所这么丰富——高档酒吧旁边是24小时营业的网吧，再往前是装修前卫的桌游店，而他们要去的地下拳馆就藏在这片繁华的背后。
夏南水站在约定的街角，仰头望着对面大招牌上闪烁的霓虹灯。红蓝交替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变幻的阴影，他内心跟着灯光的节奏默默数着节拍，猜测着在自己数到一百前季北会不会到。
1-96，1-97，1-98，1-99，1.....。
"数什么呢？"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同时一只温暖的手掌搭上了他的肩膀。夏南水转身，看到季北正微微低头看着他，路灯的光线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来啦，数你会让我等多久呢？"夏南水调侃道，掩饰着自己刚才专注数数被抓包的尴尬。他一把搭上了季北的肩膀，两人默契地朝拳馆的方向走去。
凑近了，夏南水才闻到季北身上一丝淡淡的薰衣草沐浴露的香味。这味道很清新，与他平时惯用的古龙水截然不同。再仔细一看，季北身上穿的衣服也确实跟白天在学校时不一样——白天是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现在却换成了黑色高领毛衣，衬得他肤色更加白皙。
"你不会还专门洗了个澡来吧！"夏南水忍不住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意。
"嗯？"季北似乎没听懂夏南水的意思，困惑地挑了挑眉。顺着对方的视线往自己衣服上看了一眼，这才恍然大悟。
"没，下午韩俊找我，不小心弄脏了衣服。"季北解释道，眼神却突然冷了下来。夏南水敏锐地注意到，当提到"韩俊"这个名字时，季北的下颌线明显绷紧了。韩俊那个疯子，竟然无聊到闹自杀，也不知道从哪个狗血电视剧里学来的桥段，神经病！结果自杀没自杀成，反倒溅了他一身红酒。
卧槽，跟前任见面还弄脏了衣服？然后洗了个澡？夏南水的大脑迅速拼凑出一个令他不太舒服的画面。不是说已经没有关系了吗？怎么还能滚床单呢？男人的话果真不能信。想到这里，他原本搭着对方肩膀的手赌气地收了回来。搭个屁！没有实话的兄弟算什么兄弟。
季北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夏南水莫名其妙的情绪变化，但完全摸不着头脑。他探究地望着对方，试图从那张突然板起的脸上找出蛛丝马迹，最后却以失败告终。两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就这样沉默着走到了拳馆入口。
"夏南水来啦！\"两人刚走到地下拳馆入口，意外地被门口的壮汉热情地打招呼。这个肌肉发达、脖子上纹着龙形图案的大汉，可不就是上次拦下夏南水的阿亮。
原来上次夏南水离开后，阿亮将事情告诉了三哥，然后被告知了夏南水的特殊身份！并且三哥明确指示，以后夏南水再来玩，不仅不能拦着，还要好好招待。这不，一见到夏南水，阿亮立刻换上了热情洋溢的笑容，与上次凶神恶煞的样子判若两人。
"来来来，我带你们进去。"阿亮殷勤地在前引路，甚至贴心地为夏南水推开了沉重的铁门。
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让夏南水浑身不自在。他们不会是要坑自己钱吧？可他今天出门匆忙，钱包里只有几张零钱。他求助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季北，小声说道："你今天是打拳还是赌啊？我好像忘记带钱了。"
季北瞥了一眼中央的拳击台，感觉有些手痒。他已经两周没上台了，体内的好战因子正在蠢蠢欲动。"我打一场。"他果断回答道，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这个回答正中夏南水下怀。"那你身上带多少钱了？借我用一下，我怕我不赌点他们不让我走。"说着，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边对他无比热情的阿亮，那架势简直像是怕夏南水跑掉似的。
季北这才明白夏南水为什么从进来开始就浑身不自在，原来是担心被人讹诈。这个想法让他忍不住笑出声来，低沉的笑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格外清晰。
"你想多了，"季北凑近夏南水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他们对你这么热情是因为拳馆的老板是三哥。"
季北这么一说，夏南水瞬间就明白过来。他想起大哥和这位"三哥"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只觉得坐在真皮沙发上的自己更加不自在了。三哥是大哥的...恋人？情人？还是别的什么关系？夏南水从未正面问过大哥这个问题，家里人也默契地避而不谈。
"三哥在么？"不知怎么的，夏南水嘴上就问出了心里所想。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
"夏南水你..."季北原本想阻止这个话题，但转念一想，自己似乎没有立场干涉夏南水的家事。他的身份确实没有什么权利给予任何意见。
"三哥今天不在，需要帮你打电话么？"阿亮适时地插话，手里已经掏出了手机，一副随时准备拨号的样子。
"不...不用了。"听到人不在，夏南水反倒松了一口气。其实冷静下来想想，就算见了三哥又能怎样？难不成拉着人家喊一声"嫂子"么？那不是找揍么。再说他更不可能像电视剧里那样，拿出一叠钱扔在人家面前说"离开我大哥"，这也太狗血了。而且最关键的是——他压根没有那么多钱。
所以，综合考虑各种可能性，还是不要见面的好！不管哪种见面方式，他都觉得尴尬到脚趾抠地。
阿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识趣地走开，只剩下他们二人。夏南水这才注意到，他们现在处于二层的VIP区域，正对着下方的擂台，视野极佳。从这个角度望去，整个拳馆尽收眼底——中央是标准的八角笼擂台，四周环绕着阶梯式的观众席，此刻已经坐了七八成满。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还有隐约的血腥气。
"你今天还是以黑桃黑桃J的身份比赛么？"夏南水突然想起上一次看见季北打拳时的场景。那时的季北与平日判若两人，拳法犀利如刀，眼神凌厉似鹰，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爆发力和精准度，简直帅气得让人移不开眼。
"嗯。还是那个身份吧。"季北温柔一笑，定定地看着夏南水。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眼睛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琥珀色，像是融化的蜜糖。"你今天还要押注么？"
这个笑容太过耀眼，让夏南水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一拍。他本能地往后微微仰了仰身子，试图拉开一点距离。"我今天没有带钱，不过你可以借我，赢了我们四六分。"
"这个可以有。"季北爽快地答应，一边脱下自己的外套。夏南水自然地伸手接了过来，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重复过无数次。
季北将这细微的动作收在眼里，薄唇满意地微微上扬。"钱包在我外套里面，你自己看看还剩多少，不行就刷卡。"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密码123456。"
说完，他就穿着那件贴身的黑色高领毛衣往后台走去，由工作人员安排比赛对手，等待入场。夏南水望着季北的背影，那挺拔的身姿在人群中格外醒目，直到消失在转角处才收回视线。
季北离开后，夏南水好奇地拿出了他的钱包。这是一个黑色长款钱包，皮质柔软细腻，边角处已经有些磨损，显然用了不少年头。钱包一角印着一个烫金的品牌标志，夏南水觉得眼熟却叫不出名字，只隐约记得价格不菲。看来季北的家庭条件确实很好，难怪平时对钱从不计较。
打开钱包，里面并没有夏南水想象中插满各种银行卡的景象。现金区大概有一千多块钱，整齐地叠放着。卡槽里只有两张卡——一张普通的储蓄卡，还有一张通体漆黑的信用卡，卡面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金属光泽。夏南水曾在杂志上见过类似的卡，据说是什么"黑卡"，额度至少五百万起。他小心翼翼地捏着卡片边缘，生怕弄坏了这看似普通实则价值不菲的小东西，对季北的家庭背景更加好奇了。
"大家晚上好！"一个洪亮的声音打断了夏南水的思绪。抬头望去，只见二楼对面的主持台上，一个穿着闪亮西装的男人正对着麦克风喊话。看来第一场拳赛就要开始了。
"不知道今晚这里有没有人记得曾经出现过一次的黑桃黑桃J，那个将我们的常胜将军K打败的人！"主持人故意拖长了尾音，制造悬念。
话音一落，台下立刻爆发出一阵嘈杂的议论声。
"切！上次是内幕吧！都没有再见到过，今天是又来了么？"一个光头大汉大声质疑，脖子上粗大的金链子随着他激动的动作晃来晃去。
"就是，老子就不信了，我还真就不押他。"旁边的小个子附和道，一边往投注单上重重地画了个叉。
"其实我倒是觉得那个黑桃黑桃J是真实力的，你看出拳都特别狠。"也有不同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是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台下议论纷纷，有捧的有踩的，各自立场鲜明。主持人满意地听着这些争论，深知有争执才会有爆注之人。他轻轻吹响了一声哨音，示意大家安静，然后大声宣布了今晚的赌注比例："今晚的赌注是3:7。黑桃黑桃J三，K七！"
这个比例一出，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切！摆明又是套路。"光头大汉不屑地撇嘴，但还是往黑桃黑桃J的名字下画了个圈。
"你们自己都不看好黑桃黑桃J，结果又来个大反转么？"小个子虽然嘴上抱怨，手上却诚实地跟着押了黑桃黑桃J。
大家虽然吐槽不断，但下注的动作却毫不迟疑。毕竟上次黑桃黑桃J的表现太过惊艳，很多人都暗自相信他还会再现奇迹。金钱面前，理智往往要让位于直觉和侥幸心理。
"叮，叮，叮。"三声清脆的钟响宣告下注截止，拳手即将入场。
与此同时，在后台的休息室里，K正阴沉着脸做热身运动。当他得知上次将他送进医院的那个黑桃黑桃J又回来了时，眼神立刻变得狠戾起来。他单手捏扁了刚喝完的易拉罐，铝制罐体在他掌心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这次我一定要弄断黑桃黑桃J的手，"K咬牙切齿地对身边的助手说，"给自己报仇，一雪前耻。"
助手默默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担忧。他知道K为了这场复仇之战，已经秘密特训了整整一个月，甚至不惜使用一些违规手段增强体能。今晚的擂台，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