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人不是一下子变的 “那你比我幸运”……
一周后。
「Jack：」
“简枫,刚才芳芳和我说公司收到了你的一封信。”
“哎，我这段时间忙，都不在公司,现在才知道……”
「Jack：」
“我有些不明白了。简枫,你这是要告我吗？”
“你要是现在遇到了什么困难，可以和我说，我用私人的方式帮帮你。”
简枫看着Jack的回复,目光暗了暗。
「/枫叶：」
“我要说的都在信里。”
“现在只剩下十个工作日，麻烦你们尽快处理。”
对面沉默了许久。
「Jack：」
“简枫，合同不是儿戏，你不会觉得这样的通知就有什么法律效力吧？”
“我知道你一定是遇到什么困难了,你可以放心和我说，我想办法。”
「Jack：」
“我也不希望我们闹上法庭,不好看,主要是那样你太吃亏了。”
“你要知道，公司有专门的法务。MCN很擅长处理这些纠纷的,你去搜一下,都是公司赢。到时候你要赔更多的。”
「Jack：」
“而且这种纠纷处理起来都是以年计算的，律师费用也很高，可能远超过现在公司要求的数。”
“你那边负担得起吗？”
「/枫叶：」
“如果我欠公司，多少我都会赔。但不该我赔的,我一分都不会赔。”
“不管什么代价，我奉陪到底。”
「Jack：」
“简枫,你这就小孩子脾气了。哪有什么该不该的，你去法庭协商也是各打五十大板，没人关心责任，只要结案就行了。”
“你一个人和公司对抗,绝对是吃亏的。这样的事我见多了。”
简枫看着对话框里的话，冷笑了一声。
他没有回复，而是把对话关了。
反正他要说的已经说了，对方不在通知时间内处理，他就完全可以采取下一步行动。
他不会被Jack这种威胁吓退的。
又过了几分钟，对话框再次跳了出来。
「Jack：」
“简枫，你看这样好不好？”
“你继续运营那个账号，有商务就接单，没有就拉倒，公司不给你定KPI。”
“我们就当之前一切没发生过。继续合作，大家都好。”
「/枫叶：」
“我的要求之前已经提得很清楚了。”
“贵司这样毫无诚信的做法，任何人都无法继续合作。目前双方的信任已经破碎，贵司不做补救措施，还谈什么冰释前嫌？”
又是一阵沉默。
「Jack：」
“简枫，当面谈谈吧。”
「Jack：」
“就在之前那家咖啡店，如何？”
***
这家咖啡店在市区的中点，却不是商业中心。
简枫从租的房子过来要花费很久。他本可以不用来的。
但他还是选择来了。
一直到坐在店里，他还是有些担心。
面对Jack这样的老狐狸，隔着屏幕他还可以慢慢斟酌，保持理性。
可要是面对面，他难保不会一时疏忽，掉进Jack的陷阱。
这一点，司南和小林都提醒过他。
-“你是没见过那些能屈能伸的，要么咄咄逼人吓死你，要么可怜兮兮地请求你——甚至能一秒切换，比演员厉害多了。”
司南说道。
“你就算不被吓到，也保不准心软。等你答应以后，人就立马变脸了。”
-“谢谢南哥，我知道。”
简枫回答道。
“但我想要自己学着应对，不能每次都要你们一步步教我。我也要学着用自己的眼光判断一个人，自己选择怎么走。”
-“行……”
“总之你记牢了：你们之间已经没有继续的可能了。你的底线就是那样，谈得拢谈谈不拢拉倒，说什么都不能松嘴。”
……
简枫喝了一大口咖啡。
他点的是店里最苦的一款意式拼配冰美式。他已经很久没喝过那么苦的咖啡了。
冰凉和苦涩激得他皱起了脸，大脑也清醒起来。
半杯下肚，Jack终于出现了。
简枫依然坐在靠窗的位置，Jack还在路口的时候他就看到了。
但他没有起身，也没有招呼，只是沉默地看着Jack一路走进了店里。
Jack先去点了杯咖啡，这才朝他的位置走过来。
“简枫，好久不见。”
Jack说道。
“你好像瘦了……最近很忙，没顾得上吃饭？”
简枫淡淡地看着他，什么都没说。
Jack笑了笑，移开了目光。
店员正好把咖啡送过来，挡在了两人面前。
等到店员离开，Jack已经换了副面孔。
“简枫，你的问题公司开会研究过了，法务那边我们也去准备了，如果真的要走上法庭，我们是可以很快应对的。”
“他们取证去公司就好，我都不用出面。但是你这边取证就很麻烦了，可能还会干扰你正常工作和生活。”
Jack说着顿了顿。
“你现在……在上班吧？”
“咳……毕竟今天是工作日。”
简枫的心绪出现了一瞬间的波动。
他很快明白了，Jack是想试探他的经济情况。
Jack一定知道他过去工作不会留下什么积蓄，现在简枫敢和他硬刚，要么是真的有好工作撑腰，要么就是虚张声势。
一旦简枫表现出底气不足，他就会继续追击。
“我不明白这和我们要谈的有什么关系。”
简枫喝了口咖啡。
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有意无意碰了一下电脑包。
他带了电脑，也许是在移动办公——他想让Jack意识到这点。
Jack盯着他的电脑包看了一会，收回了目光。
“这才没过多久，你也和以前挺不一样了。看起来是有什么人教你。”
见简枫还是不回答，Jack笑了笑，又开了口。
“我是觉得，我们实在不必走到那一步，毕竟我们共事加起来都快两年了。”
“你要是真的想解约，那我们就谈谈条件吧。”
简枫这才有了反应，侧过脸去看着他。
“你的号完全是公司孵化的，你在制作的时候也用了公司的拍摄资源，占用了工作时间。”
“所以你给公司付一定的补偿额，就当是购买这个账号。账号归你。”
Jack说道。
“别的器械这些东西，我就不管你收了。毕竟你一个人打拼，又毕业没两年，不容易。”
“我不要这个账号，Jack。”
简枫说道。
“我在搞点东西做的是文案，帮所有签约博主达人做内容，底薪和各类账号获利的分成构成我的月收入。”
“账号的所有权是公司的，我充其量算个代运营，制作账号内容就是我在工作。”
“请按合同给我文案工作应有的工资和分成。”
Jack笑了一声。
“没人能证明你是公司的文案啊。”
“我们只有一份合同，就是全约经纪合同。”
因为简枫在搞点东西的时间只有三个月，按照通常来说，还在试用期内。
Jack的意思是试用期不签劳动雇佣合同，虽然他提前转正，但实际上到他离开的时候也没签。
在这一行里，这种操作非常常见。
简枫目光一暗。
他没想到Jack竟然会用这一条威胁他。
小林说的没错，没人在乎“真相”如何，只要根据证据编出来的话得到认可，那就是“真相”。
Jack就在利用现有的证据，试图编造一个真相。
简枫抿了抿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表情波动明显被Jack捕捉到了。
Jack的身子微微后仰，悠然自得地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随你怎么说，Jack。”
简枫说道。
“我和你、公司签约达人、其他员工的聊天记录都可以证明我实际上的工作是什么，还有所有的工作文件、编辑记录。”
“我会一并提交，看这是能证明我为你工作你却违法不与我签订劳动合同，还是能证明我们不存在雇佣关系。”
Jack眉头一皱。
“看来你是非要走法律途径了。”
他把咖啡杯重重往桌上一放。
“行，那也没什么好谈了，我们法庭见吧。”
“你睁着眼睛说瞎话，我们确实没什么好谈的。”
简枫说道。
“到现在，你都不敢在我面前承认半句话。”
“怎么，是怕我录音？”
Jack动作一僵：“什么？”
“我要是会录音，也不会现在才录啊。”
“以前也有别的博主去公司吵合约，半层楼都能听见呢。”
Jack诧异地盯着他。
许久之后，才发出了一声嗤笑。
“行，你不就是想解约吗？”
Jack把包往桌上一放。
“解就是了。”
简枫皱了皱眉头，一时间搞不清Jack是想做什么。
直到他看见Jack拿出电脑，在他面前打开了解约书。
“条件？”
“不要账号，但也不赔款是吧？还要公司赔你？”
“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简枫说道。
“我的劳动月薪，公司发我；该给我的账号分成收益打给我。器械要是你们非说是我买的，那把所有权给我，否则我一分钱不给。”
“账号你们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从0开始运营起号的费用我不收。你们要卖、还是换个名字给别的达人用，自便。”
“结完这些，我们两清。”
Jack把他说的内容修改到了解约模板里。
“是这样吗，你确认好了？”
简枫凑过去仔细看了几遍。
合同上写着“签订后，双方之间无任何财产纠纷，互相之间无任何欠款及账号归属问题。”
并且“双方应当维护彼此的名誉，在任何场合不得对另一方本人及关联方发表负面言论。”
后一条，应该就是防止简枫在网上发表对王白的言论。
也就是说，一旦签订，简枫就不能再走第二步棋了。
“要是没问题的话，我回去给法务过一遍，也让财务把款结给你。”
Jack说道。
“全部结完以后，我们就签解约书，签完就没有任何纠葛了。”
“嗯。”
Jack合上电脑，看着窗外沉默了一阵。
再开口时，他的语气恢复如常，好像两人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
“简枫，我很欣赏你的才华是真的，虽然大家总说我没那么懂——但是你有能力，这一点我百分百确认。”
“不然当初我也不会把你留下来。”
“是，你的薪水不算高，可那是广告界新人正常的水平，我也是那样熬上来的。”
“很多人为了进这行绞尽脑汁，像你这样专业不对口、还没毕业就来实习的年轻人，要入行只能拼尽全力换一个机会。”
“你比其他人都能抓住这个机会，学得快、干得好、肯吃苦。所以你得到了，别人没有。”
Jack说着笑了笑。
“因为我们马上就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纠葛了，我和你说心里话。”
“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我的。因为你还年轻，所以不懂为什么会是这样——和你在学校学的道理完全不一样，但这就是社会。”
“你只需要考虑你自己，但我们不一样。对内，我有岳父岳母孩子；对外，我有上下级、合伙人、客户……”
“这么多的关系，都要去维护、平衡。”
“那就不是道理能解决的事。”
Jack举起了咖啡杯。
“所以，你别怪我。”
简枫应了一声，不知道说什么，最后也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有时候看你这样也挺好的，虽然单纯点……谁年轻的时候都这样。”
Jack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自顾自说下去。
“简枫，你知道吗，其实我今天也可以把条款再定苛刻点，也可以找别的点让你难受，甚至拖下去、磨下去。”
“要不然，就是真的走法律途径，耗你两年再说。”
“但我还是没那么做。”
“我想我要是做了，没过几年，你就会变成另外一个我。”
“人不是一开始就这样，也不是一瞬间就变的，就是这么一年年下来，不知不觉……”
“然后，你就变成了年轻时讨厌的模样。”
“所以——”
他笑了笑。
“我还是希望你晚几年变成这样。”
“我不会的。”
简枫说道。
“我以前也以为自己不会。”
“但是你会发现只有两种选择：要么同流合污，要么退出这个游戏。”
简枫用力摇摇头。
“我不会的。”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有的人见识了世界的污浊，遭遇了不公平的对待，就选择加入同样的阵营，迫害后来的人。”
“而有的人，会选择努力去改变规则。”
Jack又笑了。
“你怎么知道有这样的人？”
“我见过。”
Jack盯着他看了一会，最后移开了目光，声音也低了下去。
“……那你比我幸运。”
两个人各自看着窗外往来的人，什么话都没有说。
“Jack，我还想问你一件事。”
许久后简枫说道。
“Reed散布我和樊总监的谣言，有没有你的参与？”
“你好像是最早知道樊总监在SL的传闻的，而且你之前一直在AS的传统部门，应该和他们关系不错吧？”
Jack沉默了一阵。
“我记不清了。”
他含糊地说道。
“我们有时候会出去喝酒，在酒桌上那就是聊什么都有可能了。也许我提过吧。”
他摊开手，对简枫笑了笑。
“你看，酒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突然起身，拿起咖啡，示意自己要离开了。
“简枫，以后别上酒桌。”
“像你们年轻人现在这样，喝喝咖啡就蛮好的。”
Jack的身影已经消失很久了。
简枫还坐在窗边，一动不动。
咖啡杯里的冰块融化了，发出了“哐啷”一声轻响。
他盯着杯底，许久都没有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