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顾卿,顾卿。”有人叫他的声音。
“顾卿。”声音清冷，熟悉。
细密的眼睫颤了颤，顾卿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谢家别苑的客房里。
头晕的厉害,整个人绵软无力,身体好像都不受自己控制。
“谢,谢虞？”一开口,才发现声音也沙哑的厉害。
“顾卿。”谢虞站在床边,俯身看他。
漆黑的眼珠里，闪着让顾卿战栗的暗光。
勉强挪了下身体，顾卿的肩膀才抬起来一丁点,又脱力的摔在柔软的床上。
“别动了,喝口水吧。”谢虞搂住他的后背,将人扶起来一些。
他的声音温和，语气平静,仿佛顾卿的晕倒昏迷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谢虞......”
看着凑到了唇边的吸管，顾卿含了上去，略喝了几口后放开。
“我怎么会在这里？”他有气无力的问道。
谢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将手里的杯子挪开后，又动作轻柔将他放平到床上去。
“谢少。”开着的房门口传来陌生的声音。
“进来。”
谢虞回答后,一个目光很有亲和力的男人进入顾卿的视线里。
只是此时此刻，在这样的处境里看到一个陌生人，对方再有亲和力，顾卿也知道不对劲。
“可以开始了吗？”
男人走到谢虞旁边,脖子上面挂着一个环形吊坠。金属的环形里，嵌着一个小巧的五角星。
开始什么？
顾卿心中警铃大作，求助的眼神看向谢虞。
谢虞冲他安抚似的笑了下,“没事的，顾卿。”
然后便对着男人点了点头，退开身体。
眼看着男人走到了自己身前，取下脖子上面的吊坠，顾卿再怎么不愿相信，也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
不知从何时起，谢虞，确实也对自己生出了异样的心思。
四个攻略目标，居然全部盯上了自己，这绝对不是什么巧合。
这个游戏，这个路人模式，100%有问题。
“顾先生，看着这里。”男人晃动吊坠，开始说话。
他的声音仿佛有魔力一般，顾卿明明提醒自己不要去看，却还是不由自主的望了过去。
“别紧张，顾先生，我只是问你几个简单的问题。”
吊坠圆环内的五角星开始转动起来。
顾卿的视线被吸引，凝固在了那旋转的五角星虚影之上，眼神逐渐失去焦距。
“你最喜欢什么颜色？”很随意的问题。
“金色。”不假思索的回答。
“为什么？”
“金色很温暖，阳光洒落大地就是这个颜色。”
“很好，下一个问题。你有喜欢的人吗？”
“是朋友和知己一样的喜欢吗？”
见顾卿完全排除了“爱人”这个选项，男人瞥了眼谢虞，收到示意后继续，“算是吧。”
“有。”
“是谁？”男人又问。
“......”顾卿却闭起了嘴巴，没有再说下去。
谢虞脸色沉了沉，看着男人，“问最重要的问题吧。”
男人点了下头，“顾先生，你最大的秘密......是什么？”
“我最大的秘密？”略有些迟疑的声音。
“对的，顾先生。”男人刻意放柔语气，声音空灵，好似从云端传来。
“可以告诉我吗？”
“我的秘密......”略有些干燥的唇微启，在要回答的时候，原本失焦的眼神突然剧烈的挣扎抗拒起来。
男人见状，再次拨弄圆环内的五角星，五角星旋转的速度加剧。
目光触及快速旋转的五角星，顾卿挣扎的眼神又开始涣散起来。
“我的秘密......”
男人没有催促，静待顾卿的回应。
一旁的谢虞也神色肃然，牢牢盯着顾卿微张的口型。
“我想回去。”
男人追问，“回去哪里？”
“回去现实的世界。”
空气陡然间凝固一瞬，针落在地上都清晰可闻。
“这里不就是现实吗？你要回去哪里？”男人惊愕一瞬后继续。
“这里只是一个游戏世界，只要通关游戏，我就能回去。”
听了顾卿无意识的回答，男人沉默下来，目光朝谢虞望去。
“谢少，还要问吗？”
谢虞静静地站在那里，面色没有太大变化，可低垂的眼睛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汹涌无比。
为什么顾卿会对所有的人和所有事都不在意？为什么永远都是跟大家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距离？为什么自己会有那种对方随时会消失的心悸？
在顾卿的回答之下，这些问题的谜底全部被揭开了。
对于顾卿，这只是一个游戏。
可是，分明自己还有所有人，都是鲜活无比的生活在这里。
这怎么可能只是一个游戏？
但是，没关系。
不管顾卿怎么想的，不管他怎么看待这个世界，都不要紧。
谢虞抬眼，让男人接着问出了顾卿所有的隐秘。
包括自己是攻略目标之一，包括路人玩家模式，包括停滞下来的80%最高攻略数值。
得到所有信息，谢虞下了最后一个指令。
“抹去他关于游戏世界观的所有记忆！”
男人听令，照做离开后，谢虞向着桌上摆放的一个保险柜走去。
保险柜接着电源线，赫然就是之前实验室里面的东西。
谢虞开了保险柜，取出里面仅剩的一管淡绿色液体。
握住试管走近顾卿，在对方还有些迷惑的眼神里，谢虞微微仰头，将里面的一半液体倒入口中。
身体下倾，头朝着顾卿靠近，冷白的指尖捧起眼前那张勾动人心的面孔，谢虞毫不犹豫的吻了上去。
微甜的液体从口中强行渡入顾卿嘴里，舌尖紧抵柔软的喉咙，直到对方完全吞咽下去。
放开顾卿的脸，谢虞直起身体，将试管中剩余的液体一口喝尽。
***
“秦总，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只手礼节□□握后很快分开，秦羽白微笑目送合作方离开，返回办公室。
走到办公桌前，他拿起电脑旁的手机，习惯性点开一个APP，原本轻松愉快的目光瞬间一凛。
顾卿的定位信号......消失了！
唇角紧紧抿成一条直线，他当即拨打顾卿的电话，手机自带的音乐声响起。
循环两遍，却一直无人接听。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听到系统提示音，秦羽白再次拨打过去，却还是没人响应。
他的脸色越发凝重，拨通之前送顾卿回去的司机电话。
“你亲自将人送回去了吗？”
“是的，我看着顾先生进了小区，这才离开的。”
“好的，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秦羽白马上出了办公室，坐电梯进入地下停车场，开车回了小区。
找到小区的管理员，他与管理员一起查看了小区门口的监控视频。
视频显示，顾卿回去后不久就出门了，出门的时候脸色平静。
再打开定位APP，调出顾卿携带的手环行动轨迹。行动轨迹在星月学院附近的一家咖啡馆消失。
自行出去，最后停留的位置又是咖啡厅，显然顾卿是跟人有约。
而这个手环材质特殊，如果暴力拆除，自己立刻就会收到警告提醒。既然自己没有被提醒，只能说明，信号消失是因为某种屏蔽器。
那么，这个专门的定位信号屏蔽器的携带者，肯定就是今晚与顾卿约见的人。
提前就准备好了屏蔽器，看来这人对顾卿的事情一清二楚。又能让顾卿放心赴约，肯定也是他比较信任的人。
这样一圈人排除下来，最有可能约见顾卿的怀疑对象，就是今天刚巧碰见过的谢虞。
秦羽白马上让人调查了谢虞的所有网上出行订单，发现了对方名下有两张即将去往M国的机票信息。
他记得，谢虞即将参与一个独立的实验项目，项目地点就在M国。只是，时间应该是下学期才开始。
来不及多想，秦羽白离开小区监控室，一边往小车临停点走，一边给徐平章打电话。
此刻是晚上10点多钟，徐平章正在酒吧跟人喝酒，看到秦羽白的来电，略有些纳闷的接起电话。
“平章，顾卿不见了。你帮我去谢家还有谢虞名下的所有住所查看，是否可以找到人。”电话里响起好友很是迫切的声音。
徐平章先是一惊，后又猜测着分析道，“羽白，顾卿是成年人，晚上自己出去玩也是有可能的。你也不要把人盯的太紧，过犹不及。”
他是知道秦羽白强行让顾卿留下来，到秦氏实习一事的。
本以为这话多少可以劝慰下好友，谁知秦羽白却语气很差的回了一句。
“他的定位信号消失了。”
徐平章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终于消弭。从吧台起身，他跟朋友歉意的笑了下，便加快脚步朝酒吧门外走去。
那个监控手环可是通过卫星传输信号，就算出了国也可以看到实时位置。
现在信号居然消失，说明带走顾卿的人是有备而来。
只是，好友为什么会怀疑谢虞？
还想多问几句，电话传来“嘟嘟嘟”的断开声音。
徐平章无奈叹了口气，认命的开车前往谢家。
挂断电话，秦羽白发动汽车，一路飞驰朝机场方向而去。
到了机场，他下车飞速跑到登机口，M国对应航班停止登机的语音播报信息正好响起。
“不好意思，先生，您来晚了。”
机场的检票员将秦羽白拦下，“请您改签机票，耐心等待下一趟航班的起飞时间。”
朝登机口深处又望了一眼，秦羽白转过身来。
“您好，请问可以帮我查下这趟航班的登机名录吗？”
检票员听到要求，公事公办的冷硬语气回复道，“先生，您的请求涉及到个人出行隐私，我恐怕......”
话到一半，他突然对上请求之人俊美不凡的面孔。
这不是，秦家那位板上钉钉的优秀继承人吗？他可是在新闻杂志上看到过对方好多次。
他并不是来不及登机，而是要找人？
脸上露出微笑，检票员话语立刻柔和下来，“秦先生，请稍等，我这就帮您查看。”
能卖秦氏继承人一个面子，这样的机会，当然不必再死硬的遵守规章制度了。
秦羽白告知要查询的姓名，检票员很快查到记录。
“秦先生，您说的两人虽然有购票信息，但并不在登机名录上。或许他们有什么事情，来迟了也说不定。”
“谢谢。”秦羽白离开了登机口，眉心紧紧皱起。
手机传来震动的声音，电话铃声响起。
秦羽白接了电话，徐平章的声音传来。
“羽白，我去了谢家，也找人查看了谢虞名下所有的住所，都没有发现两人的踪影。”
事实上，他赶到谢家的时候，谢虞的父母见徐平章突然到访找人，也是一副全然不知的意外模样。
如果找到谢虞，这事还可能跟他没有关系。现在两人一起不见，还真就像好友说的，顾卿八成就是被谢虞带走了。
顾学弟，你可真是会招惹人呀。
结束了与徐平章的通话，秦羽白沉下脸。突然想到什么，他神色蓦然一变，当即让人联系谢家的私人飞行服务团。
机长副机长人都在家中，并未外出。但是机长却透露出一个重要信息，谢虞上个月就已经拿到了直升机飞行驾驶资格证。
秦羽白驱车前往谢家，果然，谢家停机坪上的私人飞机已经不在了。
谢虞，还真有你的！
秦羽白握着手机的手狠狠捏紧。
“羽白，是出什么事情了吗？怎么刚才徐家的孩子过来一趟找人，现在你又过来？”谢母疑惑的问。
掩下眼底的阴郁，秦羽白抬起头来。
“赵阿姨，谢叔叔，我想问下，谢虞最近有说过一些让您比较在意的话吗？特别是跟地名有关的。”
谢母还没回答，谢父也开口了，“到底是怎么回事？羽白，我看你神色似乎有点不对。真出了什么事，你可别瞒着我们呀？”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秦羽白暂时还不想将两位长辈卷入是非里。
“真没事？你可别骗我们。”谢父还有点不信。
“真没事。”秦羽白脸上挂起伪装出来的笑容，“谢阿姨，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想想啊......”谢母按下心中疑虑，“比较在意的话呀......好像并没有。”
谢父也沉思了会，忽然转头看向谢母，“他是不是问过我们当年举办婚礼的地方？”
谢母对上谢父的目光，“确实问过。”
秦羽白目光一变，盯紧谢父，紧跟着追问，“那是哪里？”
“D国，莫伦尔教堂。”谢父回答。
他话音刚落，秦羽白便转过身去。
“羽白......”谢母张了张口，还想问秦羽白点什么。秦羽白却完全没听见似的，大踏步的走远了。
***
D国.莫伦尔教堂
一片翠绿的树林边，红白砖瓦辉映的尖顶建筑物静静伫立。
阳光落在形状复古的金属窗棂上，带来沉郁的历史气息。
微风拂过窗棂边的落叶，落叶飘进窗户里，发出“扑簌”的声音。
顾卿站在教堂中央的青色地砖上，余光瞥了眼斑驳的叶片，又往下垂了垂。
“谢虞，我，我还是有点犹豫。”
教堂的光照射到七彩的画壁，又投映到顾卿的身上，他整个人被笼在斑斓的光晕里。
“要不，还是算了吧。”出口的语气很轻。
看着光晕里略有些模糊的面容，谢虞心头一紧，突然抓住了顾卿的手。
温软的触感传来，他眸光稍定，“别想太多，我们只是假结婚而已。”
“有了这层关系，以后你在星月学院就自由很多。秦羽白，李岁寒，温言他们，也就不能再随意地对待你。”谢虞平静的陈述这场突兀婚礼的益处。
顾卿眼珠转动了下，似乎在思考谢虞的话语。
见人有点动摇，谢虞抬起他的左手手腕，视线投向圈禁纤细手腕的银环。
“难道，你想就这么一直被人监控着吗？”
顾卿的目光也移到银色的手环上，冰冷的触感再度变得清晰。
少顷，抬起头与谢虞有些催促的目光相对。
“好。”他终于点了点头，下定决心。
三天前，他跟谢虞在咖啡馆见面，为了帮他摆脱在星月学院的麻烦，谢虞提出了假结婚这个建议。
他原本是完全没有考虑的，可是当谢虞那双清冷的眼睛望过来时，拒绝的话似乎怎么也说不出口。
不知为何，在谢虞靠近他时，他甚至还有了心跳加快，呼吸急促的反应。
谢虞一贯是谦谦君子，自己跟他在一起的时候，确实心态最为放松。莫非，不知不觉中，他对谢虞动了心，所以才会有那样的生理反应？
头突然有点刺痛，顾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好像遗忘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可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怎么了吗？顾卿。”谢虞关切的问，“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顾卿勉强笑了下。
谢虞说的没错，最近发生了好多事情，他也很累。跟谢虞假结婚，确实可以解决很多问题。
反正，他也并不排斥谢虞。
意识被说服，顾卿跟着谢虞往正前方等着的神父走去。
神父看着缓缓走来的新人，开始进行一些例行问话。
“谢先生，您是否愿意与顾先生缔结婚约，无论贫穷富贵，无论疾病康健，都永远爱他照顾他，直至生命的尽头？”
“我愿意。”谢虞毫不犹豫，甚至是有些迫切的做出了回应。
神父又转头看向顾卿。
“顾先生，您是否愿意与谢先生缔结婚约，无论贫穷富贵，无论疾病康健，都永远爱他照顾他，直至生命的尽头？”
神父的话飘荡在顾卿耳边，他微微偏过头，眼神中露出一丝挣扎。
“顾卿，神父在问你。”谢虞温声提醒。
声音中有种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顾卿眼里的犹豫瞬间散去。
“我......”
他刚说了一个字，一道冰冷的声音蓦然在敞开的教堂门口响起。
“他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