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男人的手搭在卧室的门把上,动作微微一滞。
掩在半框镜片下双眸里闪过一丝异彩。
他很快抬手,将镜框往上推了推,眸中的异彩很快便被自己压下。
面不改色地道出一句凉语:“我能去?”
“可以啊,为什么不能?”小水豚并没有听出男人言语里的古怪,真诚回答道。
关越:“周五晚上?”
“嗯!”裴栖点头,“大概六点吧,下班时间。”
“我看看有没有空。”男人继续拧开卧室的把手。
裴栖又点了两下脑袋:“好,关医生看看。”
关越:“嗯。”
“那关医生晚安喽。”青年扭头,准备离开。
“你把头吹干了再睡。”身后男人蓦地道出一句
裴栖伸手抓了抓自己半干的头发,感觉已经可以不吹了......
他吹头总是比较敷衍,这种程度也过得去。
关越:“你就打算不吹了?”
他怀疑关医生不是外科医生,而是心理专家,这不妥妥的读心术么......
小水豚重新侧回身子,讪讪地扬着嘴角,企图蒙混过关:“我觉得它差不多干了......唔。”
话还没说完,男人便已经上前捉住了这只不听话的湿水豚:“懒死了。”
然后裴栖就被带着重新进了浴室。
关越站在他的身后,拿起洗手台上的电吹风:“别乱动,等会烫到。”
说着,电吹风便“嗡”的一声启动了。
裴栖哪敢乱动,像个新兵蛋子似的立在半身镜前。
刚刚洗过澡,浴室里是一股梅子的甜气,半身镜上蒙着一层薄雾。
裴栖透过眼前被风吹扬起的乌发,看着半身镜里的画面。
比自己高出快大半颗脑袋的关医生,正站在他的身后,单手举着电吹风。
另一只手抚在他的头顶,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将热风吹拂在每根乌发上。
发丝上印满指纹。
裴栖盯着镜子,不禁怔愣了好几秒。
镜子很模糊,可是心镜似乎变得很明亮。
电吹风的噪音在五秒后戛然而止。
“好了,以后都吹干再睡觉,知道没?”关越将电吹风重新置于台面。
浑身尤其是手心上,都沾满了梅子的甜气。
耳根不由也被染成熟透的梅子色。
雾面镜子里的小水豚正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傻笑。
关越下意识错开了视线:“你笑什么?”
裴栖:“关医生是第二个给我吹头发的人。”
“第一个是谁?”男人忽然蹙紧了眉心,语气都急了几分,“你前男友?”
裴栖摇摇头:“唔,我没有前男友。”
男人的眉心这才稍稍松下:“那是谁?”
“是我妈妈。”那时候妈妈还没有去外地,他的弟弟也还没有出生。
关越的眉心又微微蹙紧些许,眼里逃出几分柔色,蓦地俯身。
偏过脸,用唇蹭了蹭小水豚的脸颊。
像动物间亲昵的举动。
裴栖一怔,身体也随之僵了僵,然后抬起视线,扭脸直直对上男人:“怎么突然亲我?想安慰我吗?”
那张清秀精致的脸上,一对甜心梨涡随之漾起:“我没难过,我自己可以吹头发呀,而且关医生也会给我吹。”
男人没说话。
镜子上的一层薄雾慢慢散化,逐渐变得清晰。
“你自己吹的什么乱七八糟。”说完,男人便转身走了。
小水豚立在原地,眨巴眨巴眼。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脑袋上有几根头发立起来了。
他伸手,将发丝捋下。
唔......关医生吹的也没有多服帖嘛。
“服帖,小栖,你这裱得太服帖了。”苏墨欣赏的看着出自自己小师弟之手的杰作,“这是最后一个了,总算是赶完了。”
裴栖也长抒一口气,从工位上起身,伸了一个大懒腰,在位置上坐了一天,刚刚没感觉,这会儿放下浆笔了之后才发觉。
浑身都酸溜溜的。
苏墨:“总算是能在国庆之前赶出来了。”
原本“天禄琳琅”的展出定在了九月初,但因为工作内容太繁琐复杂,大家加班加点也赶不上,所以推迟到了国庆。
裴栖点着脑袋,眼里装着明显的疲惫,桌面上的手机响了两声。
他这才看见,已经五点了。
是弟弟裴希发来的微信消息。
弟:【哥,我和妈在去饭店的路上。】
弟:【你下班了吗?】
Seven:【刚结束。】
Seven:【我也过来了。】
和师哥匆匆打过招呼,小水豚就迅速赶往地铁站。
江疏林是个比较讲究的人,所以,他定了一家在市中心的高级餐厅,这会地铁过去大概也要四十分钟。
在地铁上的时候,他忽地又想起关医生。
早上出门的时候关医生和自己说查完房过来,也不知道这会到哪了。
小水豚点开手机。
关医生刚好在此时发来信息。
关大厨:【我这边病人出了点情况。】
关大厨:【现在过来,大概四十分钟。】
Seven:【好噢。】
Seven:【在303包厢。】
关大厨:【嗯。】
小水豚盯着屏幕发了一会呆。
他其实心里有点忐忑。
真的要把关医生带到妈妈面前了。
也不知道妈妈是什么反应。
就这么忐忑着,他到了餐厅。
还好,比江疏林早一点到了包厢,不然肯定又要被数落了。
他刚进屋子脱下外套,包厢门便被推开。
先走进来的是江疏林。
女人一身的名牌,颈前的珍珠项链尤为惹眼,身后跟着的男孩穿着休闲,但脚下的鞋子也是价值不菲。
江疏林打量了眼包厢的环境,缓缓走过来:“这个餐厅还不错。”
身后的裴希凑上来,兴奋的和裴栖打招呼:“哥!”
“快来坐吧,看看想吃什么。”裴栖笑着起身,眼神从裴希身上转向江疏林,“妈。”
江疏林点点头,唇角扯了扯:“这是吃什么菜的?你弟弟吃不了辣。”
裴栖摊开菜单,脸上的笑敛下:“不辣的,禾市本地菜,都不辣。”
裴希凑到他的跟前,自然的搭上他的肩膀:“我想死你了哥,你这么久都不回来。”
“刚工作,比较忙......”裴栖对着男孩笑,“你来禾市上学了,以后就能常常见了。”
裴希激动地道:“是啊,我就是想着哥你忙,那我就来找你。”
裴栖:“你看看想吃什么?敞开了点。”
“好!”男孩招呼来服务员后,对着菜单一顿乱指。
点完菜,三人也落座了。
“哥,你是不是在博物馆上班啊,好酷啊,能带我去看看吗?”裴希和他虽然相差快八岁,从小也不是一起长大,但血缘这个东西就是特别其妙,他的弟弟很是黏他。
虽然他很羡慕裴希,但也从来没有嫉妒过他。
“可以带你去博物馆看看,单位里文物比较多,不太好去。”裴栖回答着,“等国庆的时候有古籍展,带你去看。”
“古籍展,里面都是哥你修的吗?”裴希的眼里装着快溢出来的崇拜。
小水豚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唔,我有参与啦,都是我修的话,我得修半辈子。”
一直没搭话的江疏林这缓缓开口,语气略显冷调:“粘粘纸而已。”
“妈,那是文物,什么粘纸啊。”裴希率先反驳着,“算了你不懂。”
江疏林继续道:“你哥当时的高考成绩,完全可以选别的专业,非要选这个......”
裴栖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当时他执意报考古籍修复,和江疏林的关系闹得很僵,所以两人现在,变得格外生疏冷淡,女人对此更是耿耿于怀至今。
裴希:“那...那总得有人学这个啊,保护文物,多神圣啊。”
江疏林冷笑一声,没说话。
裴栖被这句冷笑刺得心口有点麻麻的。
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就是觉得,包厢里的空气有些稀薄。
“你是特地订了大一点的包厢吗?”女人看着多出来的一个空位,“不如把上次的小白叫来,你们再接触接触。”
“小白人还是不错的,长得也周正......”女人的红唇轻启,终于望向裴栖,“你的工作我已经不想管了,人生大事,总要听听话。”
江疏林长得很好看,五官精致,即使上了年纪,也能看出其中韵味。
裴栖和裴希都完美继承了母亲的外貌优点,有一双传神的圆眼。
裴栖看着女人那双眼睛的时候,就会想起小时候。
妈妈对他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一道月牙。
长大以后,妈妈几乎没有再那样对他笑过。
小水豚想起小时候的画面,不禁怔愣了几秒。
裴希跑出来帮他解围:“妈,你好啰嗦啊,着什么急,哥自己会找的嘛,你这样很招人烦欸。”
女人没搭话,自顾自掏手机:“我问问小白吃没吃过。”
“这里有人的。”裴栖急忙出声,“妈,这里有人的,他快到了。”
江疏林皱起那双眉:“什么人?”
裴栖其实已经酝酿了好久了。
再地铁上演习了好多遍。
终于在此刻,略显僵硬地说道:“我...我男朋友。”
“什么?谁?!”裴希比江疏林的反应还要大,从椅子上跳起来,“哥你谈恋爱啦?你都不和我说!”
包厢门也在此时被推开。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