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场上的其余三人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裴栖的瞳孔都在地震。
怎么就...就这么说出来......
小水豚震惊的瞳孔里溢出几分尴尬,讪讪地看向罗照云。
“结...结婚了?”罗照云都不由结巴,消化着这个信息,“五个月前就结婚了?”
关远山也很意外,但天生的幽默细胞根本藏不住:“那老儿子你是五个月里都没想起来自己没通知我俩嘛。”
关越:“......”
小水豚也不太好意思和牵着自己手的罗照云对视,一低脑袋又是自己发粉色椰子沙滩裤......
视线简直就是无处安放......
最后他只能选择盯住茶几上的那盘雪梨,才缓缓道:“唔......是...是我的问题,是我不让关医生说的。”
关越:“是我们商量,觉得当时结婚太仓促,就暂时没告诉你们,担心你们受惊。”
关远山:“那你这会告诉我们也没好多少。”
“不好意思,伯父伯母......”青年很诚恳地张唇道歉,“还是吓到你们了吧。”
“没事的没事。”罗照云拍拍他的手背,脸上惊讶的神色已经被隐去,“伯母是想到你们结婚的仓促,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面,什么也没准备,哎呀,还有你的父母,我们也没有见面聊聊,是我们失了礼数才对。”
关远山也正经起来,点着头:“这倒是...小栖,你父母在这边吗?我们一起约着吃个饭吧。”
罗照云:“对对,可以商量一下婚礼要怎么办......”
裴栖抿了抿唇,将有些干燥的唇瓣润湿。
关越有注意小水豚的神情,这会又刚好聊到父母的相关话题。
“过些日子吧,裴老师的父母不在禾市。”男人出声解围。
罗照云:“这样啊......”
“对,不过......”小水豚沉默几秒之后,收回的视线最终还是落在了自己的小粉沙滩裤上,“伯父伯母,我觉得迟早得和你们说的,我就现在和你们说吧。”
“没事,小栖你说。”罗照云有一双好像会说话的眼睛,即使眼周已然印上了深深浅浅的皱纹,但依旧难掩女人的芳华。
“是这样的,我其实和父母的关系比较一般,现在已经不怎么联系了。”青年的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圆眼里带着几分紧张,“可能见面什么的......”
自从之前和江疏林说完那些话之后,他就把和女人的聊天框都删除了,两人确实再没联系过,至于他的父亲,常年都在国外做生意,感情就更淡薄了。
压根不会联系。
女人在此时出声接应:“明白的,没关系。”
罗照云很喜欢这个白白净净的小青年,还穿着这么可爱的粉色裤衩,说话又有礼貌......
“你和阿越结了婚,以后我和他爸爸,也是你的爸爸妈妈。”女人笑得温柔。
裴栖有感受到罗照云的语气和神态,温柔的像是故乡的水。
这样的温柔,江疏林也不曾给过他。
可能在他很小的时候有过吧。
二老又乐乐呵呵的和他聊了很多,不是那种像是盘户口的架势,是很亲切的在关心他。
问了问两个人是怎么认识的,现在相处的怎么样......这会又聊到了裴栖的专业。
“那改天可以和你师傅一起吃顿饭啊,正好,我这有几本收藏的古书,可以一起看看。”关远山之前是禾大的文学系教授,平时就爱收藏一些古籍古书。
裴栖点头,一对梨涡漾起,笑得很甜:“好呀。”
关越刚被指使着又去切了一盘水果,走出来就看见三个人其乐融融的画面。
“不早了,我们得回去了。”罗照云看了眼手表,已经快夜里九点,“你叔还得回去吃药,他每晚九点就要吃药的。”
关远山叹口气:“你妈每天都盯着那个表,准时喊我吃药,比闹钟都准。”
关越:“那不是关心你么。”
“谁关心他......病倒了不还要我操心。”女人否认着,撇撇嘴起身。
关远山和关越对了对眼神,勾唇笑起来。
罗照云走在前头,没看着俩父子搞得小九九。
女人拉着青年告别:“最近禾大不是校庆嘛,我和你关叔要在禾大待上一段时间,常联系呀,小栖。”
裴栖:“唔,住禾大的宿舍么?要不伯父伯母和我们挤挤吧。”
“不是住宿,我们有政府分的房子,在光明苑,让阿越带着你来玩。”
几人一起走至玄关,关越将门打开:“会带他来的。”
关远山:“好,那我们就先走了,小栖你这裤子还挺可爱的......”
小水豚的脸颊一下子就和粉红裤衩一个颜色了。
“可爱你也没机会穿了......”罗照云习惯性地拆台。
关远山这会正在换鞋:“那我在家穿给你看不行么?”
罗照云:“放过我这双老花眼吧......”
“罗教授,之前我做阑尾手术的时候,你说即使我没有阑尾了你也依然爱我的,现在我穿粉裤子就不爱了么?”关远山一副受伤的样子,对向罗照云。
不过裴栖觉得看着更像是在撒娇博同情。
关越应该是继承了关叔的优良基因,因为关叔也有一米九的样子,身材也匀称,没有中年发福的迹象,五官也很周正。
但就是这样一米九的嗓音雄浑的男子,这会正对着一位身材略显娇小的女子扮可怜。
罗照云依旧撇撇嘴,但明显有些不好意思了:“胡说什么,孩子们都还在呢......”
夫妻二人就这么东扯西扯的进了电梯。
直到电梯门关上,关越也才将入户门重新合上。
回头,只见小水豚呆呆站在原地。
那双纤白的长腿露出大片肌肤,虽然青年偏瘦,但大腿上的肉又是匀称的,豚瓣也是浑圆挺翘的。
膝盖这样的关节处,骨骼抵在粉嫩的皮肤上,触感应该也很是细腻。
至于那张秀气的脸上,神情又是在溜号的。
关越:“......又在想什么?”
“唔......”小水豚这会正发现了一个盲点,对上男人那双有点凶巴巴的眼睛,“关叔做过阑尾手术......是你割的嘛?”
关越:“......”
小水豚的脑海里浮现出关医生戴着口罩,手里拿着冰冷的手术刀与关叔的阑尾会面。
“我爸割阑尾的时候,我还没手术台高。”男人抿唇,提步往回走。
这只臭水豚好像以为他只会做阑尾。
男人语气平平的为自己辩驳道:“我不是只会行阑尾切除术,胃肠肝胆胰我都有涉猎。”
胃肠肝胆胰。
听着听着,裴栖只觉胃都抽了一下。
他把手扶上肚子,小幅度的揉了揉。
即使是很小幅度的动作,也还是被男人尽收眼底:“外卖...刚刚忘了,饿不饿,下面条么?”
确实是有点饿了,因为胃抽完就很小很小的加了一声。
还算顾及他这个主人的颜面,没有叫得太大声。
“下!我来做吧,我做鸡蛋面还不错。”这可是他的拿手菜。
关越:“腿不疼了?”
刚刚迈腿往回走的青年一愣。
唔,刚才都忘了这回事,男人这么一提醒,确实又觉得不舒服了。
“坐着等吧。”男人撩起身上那件深色毛衣的袖口,又进了厨房。
吃晚饭吃的太迟,虽然他特意等了半个小时才躺下,但刚刚吃的有点多,肚子还是有点胀的睡不着,平卧在床上看着椭圆形的吸顶灯。
刚刚他还加了关越父母的微信和电话号码。
这会罗照云还给他发信息。
罗阿姨:【小栖,你睡了嘛?】
罗阿姨:【我看你有点太瘦了。】
罗阿姨:【平时要好好吃饭哦,不然年龄大了会觉得身体不舒服的。】
罗阿姨:【我这里有一些补品,年轻人也可以吃的,我和你关叔吃不完,改天送点给你吧。】
Seven:【不用麻烦的,阿姨,您太客气了。】
罗阿姨:【是你太客气了,以后都是一家人呀。】
罗阿姨:【快睡吧,过几天我们再来看你。/[笑脸]】
一家人。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三个字,他的心口像是灌进了一长段暖风。
也可能是“家”这个字在他的字典里有点陌生,所以他对此特别敏感。
趟在一边的关越见小水豚这个点还在回消息,蹙眉:“这么晚,谁给你发信息?”
“你妈妈,罗阿姨。”小水豚将手机熄屏,屏幕朝下,盖在枕边。
关越:“......她这么晚给你发什么?”
“她说我太瘦,让我多吃饭,还说要给我拿补品。”青年简略的转述道。
而后,小水豚顿了几秒,才决定转述:“伯母还说,我们是一家人。”
青年先偏过了脑袋,然后慢慢转过身来。
平卧着的关越,喉结在昏暗的光线里上下滚动,手贴着被单,似有若无的摩擦过亲肤的被子。
“关医生。”裴栖看着眼前平躺的男人,只开着一盏小夜灯,也能勾勒出男人优越的鼻梁。
关越仍旧平躺着,只是手心不由捏住了一点被单:“嗯?”
“你愿意做我的家人吗?”小水豚的声音像一汪清澈透明,不带一点杂质的泉水。
就这么过滤进他的耳朵里。
手心里的被单依然被自己皱成一团,横生出大大小小的褶皱。
声线却依然自若:“我们本来就结婚了,有什么愿不愿意的。”
裴栖听到这个回答也不觉得失望,他已经发现了,关医生和罗姨很像,不会说好听的。
什么话都爱横着说出来。
小水豚往前挪了挪,靠近睡姿板正的男人,漾起一对梨涡,连带着声音都被染甜了:“那就是愿意。”
关越他现在想起床去喝水,喉咙干的和沙漠没有区别。
沉默镇静了好一会的男人终于张唇:“你自己要靠过来,等会要说疼的又是你。”
这臭水豚总是这样。
招惹完又不负责。
还在傻乐呵的小水豚一下就止住了笑,往外挪了一步。
褪心虽然上药之后不疼了很多,但是真的经不起二轮/摩/擦了。
“我......我睡觉了。”小水豚赶紧翻了个身,灰溜溜地逃走。
只是,没安分多久的男人,很快便又过来把他抱在怀里。
裴栖不由浑身一僵:“我...我没有过来。”
关越:“迟了,谁让你刚刚过来。”
还说什么家人不家人的话勾/引他。
小水豚觉得关医生有点不讲道理,但又辩驳不了什么,只能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弱弱地:“那只能是再换别的帮忙了,褪还疼。”
他真的很想问关医生不会累么?
明明昨晚才...然后第二天还能七点不到就起床,还能做三明治,坐门诊,还能做手术......这就是医生么?
太高能量了吧。
关越:“我在你眼里这么秦兽?抱着/目垂/而已。”
“你昨天还说就半个小时呢。”小水豚努着嘴,说得含糊。
但关越都听清楚了:“......”
“睡不睡觉?”
“睡!我不说话了!”他已经听出关医生的嗓音不对劲了,赶紧认怂,闭上眼不再说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银色的月光爬进飘窗,一点一点,爬上灰色的床单。
裴栖这会已经睡沉,呼吸节律平稳,就这么安静的窝在男人的怀里。
关越垂眼,将落在月光上的视线收回。
眼神也在不知不觉间,染上了月色的温柔,也许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他注视着小水豚的远远的后脑勺,发旋上立着几根被睡乱的呆毛。
就这么静静的看着,有过了良久,他的眼神忽而带上几分潮湿。
搂着那截软腰的手也不由加重几分力道。
家人。
他当然是。
不然除了他,这只臭水豚还想找谁。
想都不许想。
男人的眼神又暗下几分,手掌更用力/掐/住了小水豚的腰。
渐渐的,窗外朦胧的月色被天光覆盖。
裴栖这一觉睡的很舒服,起来之后,褪心的不适感消退了很多,就是/月要/有点痛。
关医生今早有大查房,已经先去医院了,这会家里只有他。
他站在浴室的半身镜前,掀开了衣摆。
稍稍扭过腰,对着镜子查看。
之间侧腰那点棕痣旁皮肤有点红,红里还带着点青色。
唔......他什么时候撞的么?
完全没印象。
有点奇怪。
但也没功夫多想了,醒的有点迟,还得赶地铁呢。
“哎,还以为‘天禄琳琅’的展览办完咱们能喘口气,怎么还这么多活啊。”小佳哀嚎一声,从工位上起来,“我今天光是这么一小页,就反复弄了十几遍了。”
“咱们这么辛苦,周末约着再搓一顿呗。”苏墨也放下手中的浆笔,转了几圈脖子。
裴栖还在忙着修理那本线装古籍,他的进度也不算快,昨天刚拆完书,今天准备把“配纸”部分完成。
修书所配纸的好坏,和修复质量密切相关。正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所以小水豚一早上都埋在纸库里,想找到和原件纸张颜色,质地,厚薄都接近的旧纸。
终于找到相差不大的竹纸后,他就开始“溜口”了。
这本线装古籍,主要还是得托裱,纸张原本就有受潮,耐水程度不够,所以需要干托。
青年干的起劲,完全没听见几个师哥正在聊周末去哪玩。
“小栖,你又没吃午饭吧,休息会吧,我带了饺子,热点给你吃?”苏墨注意到了一直窝在工位上埋头苦干的青年。
裴栖慢半拍的回答:“噢,没事,我刚吃了一个小佳给的蛋黄派。”
墙上的时钟显示都快爬到三点了,再两个小时就下班了。
下班再吃点好的吧。
苏墨:“哎,你真是...别饿坏了。”
他的小师弟不回话了。
不过他也习惯了,他的小师弟不把自己规划好的那部分工作搞完,是可以不吃不喝不说话一整天的。
快五点的时候,裴栖终于把今天给自己规划的进度条给赶完了,往靠背上一倒,长抒一口气。
也是现在,他才注意到被自己扔在一旁的手机这会正亮着屏幕。
他拿起查看。
有好几个联系人给自己发微信。
他下意识的先点进了和“关大厨”的聊天框。
关大厨:【今天腿觉得怎么样?】中午十二点零五分。
关大厨:【比昨天好点么?】
关大厨:【午饭吃了没?】
关大厨:【人呢?】下午三点十七分。
Seven:【唔,不好意思。】下午四点五十五分。
Seven:【刚刚上班没看手机。】
他想着现在关医生应该还再查房,便没打算等消息。
结果下一秒关医生就回了信息。
关大厨:【马上到你单位。】
关大厨:【下班没有。】
Seven:【你来接我吗?】
关大厨:【不是来接你,来博物馆抢劫的。】
关医生还怪会阴阳怪气的。
Seven:【那我下楼啦。】
他收拾了一下工作台,背起自己的纯色双肩包,把椅子也摆好后,准备下楼。
苏墨:“诶,怎么先走了,不等我一起啊?”
裴栖没回头,直奔工作室大门:“有人来抢劫,我得去保护博物馆!”
苏墨:“??”
他脚步轻快的跑下楼,手机还在震。
关大厨:【午饭吃了吧?】
男人又问一遍。
裴栖没办法回避了,脚步一顿,停在楼梯前。
他抿抿唇,蛋黄派应该也算是午饭吧?
嗯......
Seven:【吃了。】
关大厨:【嗯。】
Seven:【我来了。】
关越的车子刚好停在大门的正中间,很好找。
小水豚小跑着上了副驾驶,刚系好安全带,苏墨也从单位大门里走出来,一下就见到了车里的青年。
苏墨笑着走过来打招呼:“还说你怎么跑这么快呢,原来是有人来接啊。”
男人打趣着。
坐在主驾上的关越偏过头来微微示意。
苏墨一见到关越,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着急地开口道:“关医生!你可得管管你家属,他老不吃午饭,这怎么行,等会胃饿坏了。”
裴栖:“......”
副驾上的小水豚抓着自己手上的安全带,完全不敢往主驾上瞟......
他现在下车还来得及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