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番外一 醋到哭
放年假的前一周,裴栖终于把年底的善后工作的都做完了。
苏墨这会神秘兮兮的蹿到了水豚的身后：“小师弟。”
“师哥。”裴栖打了个大哈欠，“你那份前宋古籍的补录我也爱莫能助……我现在好想睡觉。”
“啧，我不是说这个。”苏墨搭住他的肩,“我是想……”
“什么？”水豚扭过脑袋来,“师哥你直说就好啦。”
“是童堇年。”苏墨咳了两声,也怪不好意思。
“童师哥？他怎么了？”水豚眨眨眼。
他感觉又好久没听见过这个名字了：“他不是去西北了么？”
“年后去，然后……”苏墨咬咬牙,一口气顺出来,“他想再见你一回，让我问问你，什么时间方便。”
裴栖只关注到为什么要找苏师哥当话筒：“唔,我记得我有童师哥微信的吧，他……怎么不直接问我。”
苏墨讪讪：“他说被你删了。”
水豚的眼睛也蓦地睁圆一圈：“！？”
“没有呀,我没删过。”
苏墨：“那也是奇怪了,他反正没法联系到你，也不好意思直接来找你，就托我给你带话,你如果不想见你就直接和我说就行，哎，我知道你和那个外科医生感情挺好的,我也觉得堇年这样不好……我也劝过他了，但他还是想再见你一面。”
裴栖顿了好久，脑子才转过弯来：“童师哥……还喜欢我？”
“是啊，你…哈哈哈哈,小栖，你要乐死我。”苏墨万万没想到他小师弟的脑回路是卡在这了。
裴栖在苏墨一长串的笑声里才渐渐把心神都回过来。
原来之前关医生说童师哥还喜欢自己，不是乱说的……
裴栖：“他年后走么？”
苏墨：“对。”
裴栖挠了挠头发,垂着眼睑思考了好一会：“那还是…见一下吧，见一下比较好。”
苏墨点点头：“行，你记得和关越说一声，他……”
他这个男鬼太吓人了。
后半句，苏墨咽了回去。
裴栖有在好好思考这个问题，要不要和关越说呢？
说了万一关医生不同意呢？
但这并不是他最后没和男人说的主要原因。
主要原因是，关医生这周又好忙。
他和男人几乎都是在手机上聊天。
但已经比上回好一点了，至少两个人，能有时间打上视频了。
“好想你，栖栖。”已经是夜里十点，男人才得空摘下口罩和裴栖打电话。
“忙到现在吗？”裴栖已经洗漱好躺在床上了，这会正伸着胳膊在开夜灯。
现在只要关越陪着他的时候，夜灯已经不用彻夜工作了，但是男人不在的时候，他还是要开着夜灯才好入眠。
“嗯，你在干嘛？我要看你的脸。”男人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略带着一点倦意。
“我在开灯，来了来了。”裴栖把被他丢在床上的手机重新拿起来，“那你要不要快睡一会，万一等会又来病人了。”
“和你打完电话再睡。”手机里的男人，在一个很随意的拍摄角度下，露出了那张英挺的脸。
但可能因为疲倦，掩在镜片下的那双眼，眼皮是耷拉着的，透着一股懒散劲。
“好吧。”裴栖对着屏幕眨眨眼。
“好想你。”男人对着屏幕张唇，“亲我一口，宝宝。”
裴栖嗫嚅着：“这怎么亲？”
“飞吻一下。”男人弯唇笑起来，随即往床上一倒。
水豚的耳根不由红了红。
虽然真亲都不知道亲过多少回了，但他还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他还在犹豫呢，视频里的男人已经渐渐垂下了眼皮，“好想回来抱着你睡……”
“你好困了，快睡快睡吧。”他有点小心疼，“过两天不就回来了。”
“嗯……”
关越大概是真的很累，眼皮一垂，晚安都含糊的混在唇边，便彻底眯上了眼。
他看着视频里男人的睡颜，就这么盯了好一会，都没舍得关掉。
蓦地，他想起自己忘记和男人说童师哥的事情了。
唔……要不他自己去处理了就算了。
关医生上班已经这么累了。
嗯……
翌日，禾市忽然下起了雨。
入冬后，禾市很少下雨，今天难得的下了一场。
雨势还不小。
裴栖来到和童堇年约定的饭店。
是他很爱吃的一家私房菜馆。
“童师哥。”裴栖走到餐位。
“小栖，你来了，快坐。”童堇年站起身来。
裴栖微笑着，坐下。
刚刚雨太大，身上沾了点水汽，坐下之前，他撇了撇外套。
童堇年也坐下来：“今天雨很大，你带伞了么？”
“带了的，放在门口了。”裴栖回答，稍显拘谨的坐直身子。
“好，菜我已经点下去了，都是你爱吃的。”童堇年微微弯唇。
“谢谢师哥。”裴栖还是觉得有点小尴尬，“师哥你…什么时候要走？”
“年后吧，明天回老家一趟，过完年就直接去西北了。”童堇年给他斟上一杯茶。
裴栖点点头，匆忙接过茶水：“唔……那今天就当是为师哥送行了。”
“谢谢你，小栖。”童堇年盯住他。
那双微微上翘的瑞凤眼就这样定格在眼前的青年身上：“我还以为，你不会再见我。”
裴栖抿抿唇，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能从这双瑞凤眼里看到一抹寞色。
让他有点不敢对上去。
“怎么会，微信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删过师哥。”他想着还是要解释一下。
童堇年：“那可能是关越吧。”
水豚垂着的眼蓦地睁开。
关越……
他怎么没想到。
但是……
关医生为什么要偷偷删他的联系人。
“他那天给我打电话说，要和你求婚了，让我一定来。”童堇年仍旧微笑着，坦然道，“我那个时候特别希望你不会答应，但是，我知道，你会答应的。”
“我也知道，即使是我先喜欢的，也没有用，因为小栖你不喜欢我，从头到尾都没喜欢过。”
男人的语气平静，眼神也是。
这倒让裴栖有些愧疚起来：“童师哥……抱歉。”
“不，你并没有错，你只是不喜欢我。”男人依然微笑着，笑得温柔，“但我自己也有问题，我总还是想再见你一回。”
“师哥，你是一个很优秀的人，你一定能找到一个很好的人，一个很喜欢你的人。”裴栖弯弯眼睛，很认真地说着。
童堇年没接这句话，只是低头饮了一杯热水。
“等我去了西北，你们要是要办婚礼了，记得给我寄喜糖吧，我本来想说让你们不要通知我了的，想想，还是让我知道吧。”
男人喝完一杯水，抬起眼睛，是很珍重的语气：“小栖，我也真心的祝福你，以后能够平安幸福。”
裴栖也珍重地道：“师哥，你也是。”
橱窗外的大雨仍在下。
并没有停歇的趋势。
吃完饭之后，童堇年原本想要送裴栖，但被他拒绝了。
裴栖站在饭店门口，找着刚刚放在伞桶里的折叠伞。
奇怪……
怎么没有了。
水豚一下石化在原地。
他的伞丢了，雨还很大。
但这附近都没有便利店。
如果就这么淋着去路口打车，是一定要变成落汤鸡的。
正为难着，口袋里的手机蓦地震起。
是关越的电话。
其实他还是有一点小生气的。
关越怎么可以不和他说，就乱删他的联系人。
但他也还是没舍得让电话响太久，就按通了接听键：“喂。”
“你去哪了？怎么不在家？”男人的语气颇显急切，“这么大雨。”
裴栖抿抿下唇：“我出来吃饭了，你回家了么？”
“在哪吃饭？和谁？什么时候回家？”男人的语气还是急急的，还带着点寒气。
“已经结束了，我的伞被偷了。”水豚的语气有点委屈，“我等会去路口打车回来。”
电话里的男声沉默几秒：“定位发我，站在那别动。”
“噢……”水豚弱弱开口，答应着。
发完定位不过也就二十分钟吧。
那辆熟悉的黑玉色的panamera便如约出现在他的眼前。
裴栖匆匆坐上车。
车里其实开着暖气，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觉得好冷。
有股寒气往骨头里钻。
裴栖也没说话，一上车就低头系安全带。
关越握着方向盘，也不说话，把车子靠边停了下来。
“唔。”裴栖还没反应过来，关越的大手已经抚上他的头发。
男人正用纸巾擦着他的头发。
“我没蹭到你的座椅。”水豚嘟囔着。
就这么简单一句话，差点把某人气的心头呕血。
男人的声线更冷：“我是在担心座椅吗？”
水豚也没在怕的，撇撇嘴巴：“你之前不就是这么说的。”
关越：“……”
男人发了一通哑火，不说话了，搓着裴栖的头发，然后又给裴栖擦衣服。
“你和谁去吃饭？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裴栖忽然觉得脸上有点痒，用手抓了抓：“和童堇年。”
男人手上的动作一顿：“谁？”
“童堇年，童师哥。”水豚垂着眼，并没打算隐瞒什么。
“裴栖，你要干什么，是想气死我吗？”关越将手里的纸巾拧住。
“他被调派去西北了，只是和他吃顿饭道别一下。”水豚的眉心也蹙起，“没有要气你。”
男人的眉心也没好到哪去，和他手里的纸巾一样，都快皱成一团了：“为什么不和我说。”
“我昨天想说的，可是我看你最近很累，我就想着还是我自己处理完了，等你空下来，再和你说一声就好了。”裴栖骗过眼去，对上男人那双幽深的眸。
车窗玻璃外的雨滴一点一点，“啪嗒啪嗒”的拍在玻璃上。
天色更是黑沉的看不见底。
“那也应该第一时间告诉我。”男人还是皱着眉，“你和他单独吃饭算怎么回事。”
水豚本来是有一点小生气，但现在，他的生气变大了一点。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现在的脾气比之前好像大一点。
特别是对关越。
“那你偷偷用我手机把童师哥删了又算怎么回事？”水豚质问出声，“再怎么样，你也应该和我说一声，而且这么删人，真的很伤人。”
“我虽然不喜欢童师哥，但我也不想伤害他。”水豚心里憋着气，嘴角也垂下去，“他又不是什么坏人。”
“嗯，他不是坏人，我是。”关越淡下声，偏过头去，按下一点车窗。
也就一条缝。
窗外的雨声就变得更加清晰入耳。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裴栖忽然觉得有些百口莫辩，“我就是想说，你那么做不对。”
“嗯，我不对。”男人仍旧偏着头，不和水豚对视。
裴栖又气又委屈，也不说话了。
也扭过脸去。
两个人就这么背对背的，过了好几分钟。
冷风灌进车里，感觉更冷了。
水豚还是重新翻过身去，准备再好好和关越捋一遍道理。
结果一回头。
就看见靠在真皮座椅上的男人，掉眼泪了。
男人像是故意躲着，又偏过脸去。
“你…你怎么哭了？”裴栖没料到关越居然会掉眼泪。
在一起这么久，他还没有见过男人哭。
男人没说话，抬起手，蹭上自己的眼角。
裴栖抽起纸巾，凑过去，一只手抱住男人结实的胳膊，想把男人掰回来：“你别哭了……”
男人一开始还是不乐意转回来，水豚凑到他的身边，软软地说了好几声：“你转过来说话。”
关越这才不太情愿地转过身来。
“你哭什么……别哭了。”水豚拿着纸巾拭着男人眼角处的泪痕。
“你为了他，对我发这么大的脾气。”男人的语调里是颇大的怨气，“他是什么很好的人么？他不也和你说我不是什么好人，还说我年龄大，让你好好考虑。”
裴栖听着，觉得牙都有点酸。
男人怎么还记得这茬，他都已经忘了……
“我就是不想让他再和你联系了，我怎么知道，他还会和你说什么。”关越承认的很坦然，“他喜欢你，我没法让这样一个危险分子埋在你身边。”
“可我又不是没有判断能力，我又不会什么都听别人怎么说。”裴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控制住，有点着急，然后赶紧温和下来，生怕又把男人惹哭了，“反正…你下次不能这样了，这次，就…算了。”
男人的眼周带着一点水汽，眼底布着因为没怎么休息而留下的血丝：“我答应你以后不会这样了，但你也要答应我……”
裴栖：“什么？”
“答应我下次和谁吃饭，都要告诉我一声，我在忙的话，就给留言。”男人那双泛着红的眼缓缓将视线落在水豚身上。
“嗯，我会的。”裴栖舔了舔唇，眼皮眨了眨。
关越忽而将他搂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唔……”虽然有点痛，但他很喜欢这种结实的怀抱，所以也没动，就给男人这么抱着。
关越把他的手也给握住了，五指插进他的指缝里，掌心紧贴着。
男人闷闷的嗓音在他的头上盘旋：“我没关心过座椅会不会湿，我只是怕你感冒。”
裴栖笑起来：“我早知道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