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番外五 独白
某个盛夏的周末里。
怀里的水豚有点不安分的在动,扑棱开了身上的并不厚的空调被。
我还没有睡着,伸出手,轻轻把被子又重新盖回了水豚身上。
水豚皱起那双秀气的眉,不开心的又把被子踢开了,嘴里囔囔着:“热……”
“哪里热了,开着空调的,等会吹感冒了。”我好脾气的劝着,又把被角给捡起,往裴栖的身上盖。
水豚没有再把被子掀开了,而是从我的怀里溜了出去。
这回换成我在皱眉,手重新伸回被子里,把这只不听话又滑不溜秋的水豚重新捞进了自己的怀里。
“热死了热死了……”怀里的人依旧没睁开眼,只在我的怀里扑腾了几下。
我摸着他软软的头发,卷在指上玩儿。
“老公抱着睡不好么?”
“老公烦死了。”水豚很真情实感的回答,眉毛又皱起来。
我也不生气,吻吻布满梅子气味的乌发,用另一只手拿起空调遥控器,又把温度往下调。
怀里的水豚这才渐渐安分下来,一只腿架在我的腿上,在我的胸//前蹭了蹭:“明天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我把他的/月要/搂得更紧些许。
“唔……”迷迷糊糊的水豚似乎在认真思考,“想吃……小龙虾。”
“我们明天去吃小龙虾吧,你明天不上班,对不对。”裴栖清醒好多,眼皮睁开了大半。
“外面的不干净,我做吧,想吃什么口味的?”
裴栖的脸蛋粉扑扑的,皮肤很白,脸颊上的肉很软,我每次都很想咬上一口。
有几次我也是真的咬了,水豚很生气,说有印子。
他每次都不给我咬别人能看见的地方。
但有时候我还是会咬。
“我想吃十三香的,你想吃辣的么?”裴栖把脑袋扬起一点,还是有点迷糊。
“还惦记着老公么?”我笑起来,“我可以做两个口味就好。”
“那我帮你刷小龙虾。”水豚开口,用手指戳上我的胸膛。
“不用宝宝干,宝宝和我睡觉就好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爱和他说点这些话。
然后,我就被踹了一脚。
但很快,我又黏了上去,把水豚重新拥进了怀里。
夏夜里的晚风很静谧。
风里似乎都是幸福的味道。
其实在遇到这只水豚的前三十年里。
我没有想过,我会有这样的夏夜。
我并不是禾市人,我出生在川渝,和父母生活在一起,后来跟着父母的工作变动来到禾市。
我和父母的关系其实不错,家庭关系也融洽,但我总是觉得,生活没什么乐趣。
后来,我想去做医生。
父母其实并不支持。
他们觉得这个工作太累也太危险。
我已经忘记是几岁,只记得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人体解剖的模型。
见到心脏的解剖模型。
我没有觉得毛骨悚然,反而很想去探知。
我想知道,心脏里,每一条血管的名字。
所以,我不顾父母的反对,选择了这项专业。
学医的确很苦,但也的确是有趣的。
去美国进修的那三年,我每天都埋在文献里,不是在上课,就是在实验室。
美国人吃的东西很无聊,不是土豆就是汉堡。
那段时间,我的厨艺也得到了精进。
也是那段时间,父母很心疼我,特地带了很多土特产飞来洛杉矶。
带来土特产的同时,父母也开始催着我相亲结婚。
其实,并不是我自信。
我始终觉得没人能让我有想要结婚的想法。
也有不少金发碧眼的老外对我表达过好感,而我总傲慢的觉得,他们就是一群爱吃马铃薯傻大个。
我不可能会喜欢这些爱吃马铃薯的家伙。
至于父母给我介绍的对象。
我也不喜欢。
我感觉,没有人可以和我在一起。
我也并不稀罕和谁在一起。
然后,就这样。
熬过见习,实习,规培,进修之后,我终于成为了一名真正的医生。
不知不觉,就到了而立之年,我依然傲慢。
我没有想过谁能打破我这份傲慢。
直到有一天。
一只蠢出天的醉鬼莫名其妙的闯进了我的世界。
然后,硬拉着我上了床。
不过我承认,这件事,我自己也有问题。
我躺在一片狼藉的酒店里,始终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犯这样的错误。
枕上的梅子味道融进空气里,融进我的鼻息之间。
那只醉鬼睁着那双湿漉眼睛吵着让我叫“宝宝”的样子就这么刻进了我的窦性心律里。
我忘不掉。
也没打算忘。
我要把这只醉鬼抓回来。
后来,我真的抓到了这只醉鬼。
原来他叫裴栖,是一名文物修复师。
明明年纪比我还要小上几岁,却做着一份好像比医生还需要工龄的工作。
我看着照片里的醉鬼。
照片比真人要丑上一点。
但很快,我又想起这张照片是这只醉鬼的相亲照。
不知道有多少人见过。
想到这里,心头忽然窜起一股无名火。
这样不能自控的情绪太奇怪。
尤其是,我又想起,距离我们两个躺在同一张床也不过一个星期。
这个醉鬼就和别人去相亲了。
所以,我算什么呢?
被嫖了么?
还要倒贴房费的那种。
不过,如果醒来枕边被放一叠钱的话。
我可能会更受不了。
而且,这个醉鬼为什么要跑呢?
我像是那种玩不起的人么?
所以,我决定要把这个醉鬼约出来,好好见一面。
也不是为了相亲,我就是想要去问问这个醉鬼,为什么要跑。
然后呢。
然后我在连做了三台手术的夜里,又赶到了咖啡厅。
却并没有见到那只醉鬼。
还是个不准时的醉鬼。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醉鬼从橱窗外掠过,急匆匆的冲到我的眼前。
然后呢。
然后我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
在听到醉鬼他没有逃跑,只是下楼去买早餐了的时候,我竟然没有拆穿。
我还问他要不要结婚。
结果这只醉鬼还不乐意。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久,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甚至我都想去五楼的精神科找同僚看看。
终于,在凌晨三点的时候。
我想明白了。
我这么优秀的人,怎么可能会有人不想和我结婚呢?
我是在给这个醉鬼机会。
嗯。
这个醉鬼也是懂得抓住机会的。
然后。
我结婚了。
其实我以为,我不会结婚的。
但就是这么奇怪的,我和这只醉鬼结婚了。
醉鬼其实更像是水豚。
性格像,兴趣爱好也像。
除了爱吃土豆。
对,这是一只,爱吃土豆的水豚。
听起来好像比爱吃土豆的傻大个还要傻。
但我就是和这样一只傻水豚结婚了。
婚后的日子,其实,并没有多大的改变,这只坏水豚并不和我同个卧室,说他要开灯才能睡得着。
我觉得他就是不想和我一起睡觉。
我也不强求。
我又不是多稀罕要和他一起睡。
后来有一天。
这只坏水豚忽然哭了。
说我冷暴力他,可明明就是他。
连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也不记得。
我承认我是生气的。
可是水豚红着眼哭的时候,我又气不起来了。
可能,我的脾气是有点坏。
后来,我了解到了水豚的家庭。
水豚和家里人的关系并不亲近,父母似乎并不关心他,并且很偏心他的弟弟。
所以这只水豚,长期缺乏安全感,对于亲密关系这一块大概率是空白的,或者说,并不是美好的。
所以这只好像温顺乖巧,情绪稳定的水豚,其实只是习惯性的在保护自己。
我可以摸他,他会乖乖把脑袋伸过来。
我如果说和我回家吧,他会蹭蹭我的手,然后扭头就离开。
他的心墙,其实,比谁都厚。
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开始心疼他。
心疼他一个人走了那么久。
所以有空的时候,我就给这只水豚做土豆,做牛肉,买橘子。
然后特地买了一个水豚形的夜灯。
终于,我和水豚睡在了一起。
水豚总爱贴在床沿,和我隔上一条银河的距离。
我讨厌这样的距离。
所以蛮横无理的,把水豚绑进自己的怀里。
水豚的睡眠质量很好,没有一次中途醒过来。
早上起来,还会不好意思的和我说对不起,自己又睡懵了。
日子其实过的很快。然后,在这段日子里。
我发现我的情敌似乎有无数个。
一会师哥一会师弟的。
具体我有点忘记了是什么事情,总之我又生了闷气,不抱水豚睡觉了。
然后水豚又再我面前笑着说一些伤心的话。
这只水豚总是这样,笑着说自己的痛苦和伤心。
每次他这样,我都觉得我的心里被扎了很多个孔,密密麻麻。
我告诉他,让他想哭的时候就哭,想笑的时候就笑,不需要这样,苦哈哈的笑。
然后,我和他道歉,承认我自己有时候也总是脾气很坏。
我承诺,以后都会抱着水豚睡。
那天晚上好像是一个普通的日子。
但又好像不是。
从那天起,我开始努力的朝着这个水豚的心里走。
我试着,收起我那拧巴的莫名情绪。
我立下了一个大目标。
我要让水豚成为一个,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的水豚。
再然后呢。
然后我的水豚,也在一步一步,努力的,朝我而来。
我始终记得,我的水豚给我准备的那份生日蛋糕。
白巧克力做的动态心电图旁,是用巧克力糖浆镌刻下的一行英文:
MyHeartbeatisAlwaysforyou.
从此,我永恒的心跳节拍里,都是这个水豚的专属旋律。
我也终于知道了,我的心脏解剖里,最后一支血管的名字。
后来,我的水豚,会躲在我的怀里哭的稀里哗啦,也会抱着我笑到缺氧。
我想,我的水豚终于学会。
想哭的时候就哭,想笑的时候再笑。
但是我好像有点矫枉过正。
因为水豚对我的脾气越来越坏了。
就在刚刚。
卧室里有蚊子,不长眼的“叮”了他一大口。
然后,水豚气呼呼的踹了我两脚。
“这也能怪我吗?”我无奈的笑,虽然被踹了,但还要找药膏来给水豚涂药。
水豚撇撇嘴:“就怪你,凭什么就咬我不咬你!”
我把药膏轻柔的涂上水豚脖颈上那块蚊子包:“好吧,都是我的错,我脱光了吸引它来咬我。”
“那不行,我才不给它看呢。”水豚忽然伸手熊抱住了我。
我很享受这个拥抱:“你知道过几天是什么日子吗?”
“唔……什么日子?”抱着我的水豚,把脑袋抬起来。
我挑眉:“你说呢?“
水豚故作思考:“我说……嘶,是不是电商狂欢节?”
“………”我沉默着,眼神微眯。
“哈哈,逗你的啦。”水豚露出得逞的笑容,“结婚两周年快乐喽,关医生。”
我就知道,这只水豚是越来越坏了:“应该叫老公,栖栖。”
“我才不叫呢。”水豚高高抬起下巴。
“叫不叫?”我的手朝下//伸//去。
“啊啊,你……你犯规!”
我只是在此刻犯规。
可这只水豚,从那天酒吧开始,就一直在犯规。
“一直在犯规的人是你,栖栖。”
“我哪有!”
“你让我这么喜欢你。”
“那能怪我嘛。”
“怪我。”
“认栽吗?”
“认栽。”
我放下了所有的傲慢与固执,就这么,栽在一个爱吃马铃薯的傻水豚身上。
好吧,是爱吃马铃薯的可爱水豚身上。